总裁之子空降逼我擦鞋,报社天价聘我当董事
发布时间:2026-04-15 03:28 浏览量:1
01a
我放下电话。
听筒落在座机上,声音闷。
桌对面,刘子轩靠着椅背,脚架在我办公桌边沿。
那双皮鞋,黑色,亮得扎眼。
鞋尖朝我。
“发什么呆啊老陈,”他说,“擦啊。 ”
我拿起布。
布是新的,棉的,软。
我攥紧,又松开。
二十年前的办公室不在这。
在城东旧写字楼,三楼,窗户漏风。
刘建国——他爸——蹲在门口吃盒饭,抬头看我,油光嘴咧开:“小陈! 来! 一起吃! ”
我坐下。
盒饭里就半个卤蛋,几片青菜。
他分我一片腊肉。
“跟着我干,”他说,饭粒喷出来,“以后咱们吃香喝辣。 ”
我信了。
布擦过鞋面。
很轻。
刘子轩脚动了动,鞋尖顶我手背。
“用力点,”他说,“没吃饭? ”
我加了力。
鞋油味冲鼻子。
我想起刘建国第一双皮鞋。
人造革的,开裂了。
他舍不得扔,让我拿胶水补。
补了三次,最后鞋底掉了。
他光脚踩地上,大笑:“妈的! 老天爷不让咱穿鞋! 那就赤脚拼! ”
拼出来了。
这栋楼,十八层,都是他的。
不,现在是他儿子的。
“行了,”刘子轩抽回脚,低头看看,“还行。 以后每天上班前擦一次。 我办公室你也顺带收拾了。 ”
他站起来,拍拍我肩。
手重,我晃了下。
“爸老说你是功臣,”他笑,露出牙,“功臣嘛,就该干点实在活。 那些虚头巴脑的总监名头,我给你留着,啊。 ”
他走了。
门没关严。
我看着桌上那块布。
黑的,沾了鞋油。
我把它叠好,放回抽屉。
最底下那层,压着二十年的合同。
第一份,手写的,字歪歪扭扭。
电话又响。
我接起来。
“喂。 ”
“陈志刚先生吗? ”女声,利落,“这里是《财经先锋》报社。 我们收到消息,腾龙集团拟聘您为执行董事,全权负责新业务线。 条件您开。 方便面谈吗? ”
我握紧听筒。
手指关节白。
“谁给的消息? ”
“腾龙董事长亲自放话。 他说,只要您点头,明天就能开记者会。 ”
腾龙。
刘建国斗了半辈子的对家。
“我需要考虑。 ”
“当然。 但请快。 刘氏集团最近股价不稳,您知道吧? ”
我挂了。
窗外天色暗了。
楼下街道,车流亮起灯。
一条条光带,爬进城市血管里。
手机震。
刘建国微信。
“子轩今天还行吧? 你多带带他。 晚上家宴,七点,别迟到。 ”
我回了个“好”。
锁屏。
屏幕黑掉,映出我的脸。
眼角皱纹很深,像刀刻的。
功臣。
我拉开抽屉,拿出布。
扔进垃圾桶。
01b
家宴设在刘家别墅。
大,空。
水晶灯亮得人眼晕。
刘建国坐主位,头发全白了,但嗓门还大:“小陈! 坐这儿! ”
他指身边位置。
往常那是我的座。
今天刘子轩先一步坐下,笑着拉椅子:“爸,我挨着您。 ”
刘建国愣了下,哈哈笑:“行! 行! 小陈你坐子轩旁边。 ”
我坐下。
菜上齐。
刘子轩给他爸夹菜,说公司事。
“爸,我看财务部那流程太老了,得改。 还有营销那边,花钱如流水,得砍。 ”
刘建国点头:“你看着办。 ”
“陈叔,”刘子轩转向我,筷子点点我面前盘子,“您吃啊。 别拘束。 ”
我夹了块排骨。
凉了,油凝在表面。
“小陈,”刘建国喝口酒,“子轩年轻,你多担待。 我打下的江山,以后还得你们一起守。 ”
刘子轩笑:“陈叔是能人。 今天还帮我擦皮鞋呢,擦得锃亮。 ”
桌上静了。
刘建国看我:“擦皮鞋? ”
“我让陈叔帮我点小忙,”刘子轩说得轻松,“熟悉熟悉新岗位嘛。 ”
刘建国脸色沉下去。
他放下酒杯,看我:“小陈,怎么回事? ”
我看着杯中酒。
黄的,晃荡。
“没什么,”我说,“顺手的事。 ”
“那就好,”刘建国又笑起来,拍拍儿子后背,“互相帮助,应该的! ”
一顿饭,我吃了三块排骨。
嚼着,像木头。
临走时,刘建国送我到门口。
他攥了下我胳膊,低声说:“孩子不懂事,别放心上。 公司还得靠你。 ”
我点头。
车开出去。
后视镜里,他站在门口,影子拉得很长,越来越小。
手机亮。
《财经先锋》记者发来短信:“陈先生,腾龙方愿意匹配您现有年薪,乘以三。 另有股权。 盼复。 ”
红灯。
我停下车。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打出一个字:“好。 ”
发送。
绿灯亮了。
后面车按喇叭。
我踩下油门。
01c
第二天,我准时到公司。
办公室门开着。
刘子轩在里面,坐我椅子上,转来转去。
“陈叔早啊,”他没起身,“我借你地方开个会。 你外面等等? ”
我退出来。
走廊有沙发,我坐下。
秘书小张端茶过来,眼神躲闪。
“陈总监……”她小声说。
我摇头,示意她走。
里面传出刘子轩笑声,还有几个年轻声音,附和着。
都是他带来的人。
二十分钟后,人散了。
刘子轩叫我进去。
“陈叔,跟你商量个事,”他翻着手里文件,“你这部门,人太多了。 我砍一半,调去新项目。 你没意见吧? ”
我看着那叠纸。
上面有名字,画了红杠。
“这些人跟了我十年。 ”
“所以才要动啊,”他笑,“老臣子,容易抱团。 不利管理。 ”
他签了字,递给我:“去执行吧。 今天下班前搞定。 ”
我接过。
纸边割手。
转身时,他叫住我。
“对了,我爸昨晚问我,你是不是有情绪。 ”
我站住。
“我说哪能啊,”他声音带笑,“陈叔是老人,最懂分寸。 对吧? ”
我没回头,带上门。
走廊很长。
白墙,白灯。
我走到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楼梯间凉。
我站了会儿,拿出手机。
腾龙记者会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
我需要今天递交辞呈。
但刘建国……
我点开他头像。
聊天记录停在昨晚他发的“辛苦了”。
我按灭屏幕。
先处理裁员名单。
回到部门,所有人看我。
眼神里有东西,怕的,慌的,期待的。
我站到前面,念名字。
一个一个。
每念一个,就有人说“陈总监我——”
我抬手,止住。
“公司决定,”我说,“补偿按N+3。 ”
沉默。
然后有人哭。
低低地,压着。
我念完最后的名字。
纸上红杠刺眼。
“收拾东西吧,”我说,“下午人力办手续。 ”
我回自己隔间。
关上百叶窗。
外面渐渐响起打包声,拉链声,推车声。
我打开电脑,写辞呈。
敲到“因个人原因”时,门被撞开。
老王冲进来,眼睛红。
“陈志刚! ”他吼,“我跟你二十年! 你就这么卖我? ! ”
他手里抓着茶杯,要砸。
我没动。
“出去。 ”
“你他妈——”
保安来了,拉他。
他挣扎,骂,声音越来越远。
我继续打字。
辞呈写完,打印。
纸吐出来,热着。
我拿着它,上楼。
刘建国办公室在顶层。
我走到门口,听见里面吵。
“……他必须走! 爸! 他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 ”刘子轩声音。
“你闭嘴! ”刘建国吼,“你懂个屁! 没有他,刘氏早垮了! ”
“那是以前! 现在他在,我的人怎么上位? 您要守旧到什么时候? ”
我抬手,敲门。
里面静了。
“进。 ”
我推门。
刘建国站在窗前,背对着。
刘子轩坐在沙发上,翘腿。
“小陈啊,”刘建国转身,脸上堆笑,“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
我把辞呈放在桌上。
“刘总,”我说,“我辞职。 ”
笑容僵在他脸上。
刘子轩坐直了。
“什么……意思? ”刘建国拿起纸,手抖。
“个人原因,”我说,“感谢公司二十年培养。 ”
“培养? ”刘子轩哼笑,“陈叔,你这话说的。 是公司培养你,还是你赖着公司啊? ”
刘建国猛地瞪他:“你出去! ”
刘子轩耸耸肩,走了。
关门声重。
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俩。
刘建国走过来,拉我胳膊:“小陈,别冲动。 子轩的话,别放心上。 我骂他。 ”
“不是因为他。 ”
“那是为什么? ”他盯着我,“钱? 职位? 你说,我都给。 ”
我看着他的眼睛。
混浊了,有血丝。
老了。
“累了,”我说,“想歇歇。 ”
“歇? ”他提高声音,“这时候歇? 公司正要转型,你——”
“有子轩在。 ”我说。
他哑了。
手松了劲。
我退后一步,鞠躬。
“明天我就不来了。 手续我会配合。 ”
转身拉门时,他喊:“陈志刚! ”
我没停。
走廊电梯前,刘子轩在等。
他看我,笑了。
“走了好,”他说,“省得碍眼。 ”
电梯门开,我进去。
他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些亲信,我会好好照顾的。 ”
门缓缓关上。
他笑着的脸,消失在缝里。
02a
我没回家。
开车到江边。
下午,太阳斜着,水面上金光跳。
手机开始震。
公司群,私聊,电话。
我关机。
风大,吹得衬衫鼓起来。
我靠着栏杆,看江对岸的楼。
刘氏集团的招牌,最大最亮。
二十年。
从三轮车送货,到开第一家门店,到拿下第一块地皮。
刘建国在前面冲,我在后面填坑。
他信我,把账本给我,把合同给我,把家钥匙给我。
他老婆死得早,葬礼是我操办的。
他抱着儿子哭,说“小陈,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
戒了五年,今天又想抽。
抽到一半,扔进江里。
转身时,看见个人。
三十多岁,西装,站在不远处看我。
他走过来,伸手:“陈总。 我是腾龙董事长助理,姓周。 ”
我握了下。
“快。 ”
“董事长想今晚见您,”他说,“方便吗? ”
“消息传得真快。 ”
“刘氏人事变动,我们一直关注,”他微笑,“尤其涉及您。 ”
我看看表,五点。
“地点。 ”
“您定。 ”
“就这儿吧,”我说,“江边空气好。 ”
他点头,走开几步打电话。
我继续看江。
天黑得很快,灯一盏盏亮起来。
七点,黑色轿车停下。
下来个老头,比刘建国瘦,精神。
腾龙董事长,李腾龙。
他一个人过来,没带人。
“陈志刚,”他伸手,“久仰。 ”
握手。
他手很干,有力。
“李董亲自来。 ”
“值得,”他直截了当,“我要你。 条件你开。 ”
“为什么是我? ”
“刘建国能起来,七成功劳在你,”他盯着我,“他傻,他儿子更傻。 放你走,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错。 ”
江风冷。
我拉紧外套。
“我要做的事,可能会搞垮刘氏。 ”
李腾龙笑了。
“正合我意。 ”
“我不签竞业协议。 ”
“不用签。 你做什么,腾龙兜底。 ”
“我带不了人,”我说,“刘子轩清理了我的团队。 ”
“我给你新的,”他说,“最好的。 你只要出脑子,出手。 ”
我沉默。
他等。
耐心很好。
“年薪三倍,只是起步,”他慢慢说,“我给你执行董事,实权。 三年后,你坐我位置。 ”
“您儿子呢? ”
“死了,”他淡淡说,“车祸。 所以我才急着找人。 ”
我看向江面。
远处有船,拖着一串光。
“明天记者会,我会宣布你入职,”他拍拍我肩,“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开始,打仗。 ”
他走了。
车灯划过夜色,远去。
我开机。
几十条未接,微信炸了。
刘建国最后一条:“接电话! 我们谈谈! ”
我拨回去。
一声就通了。
“小陈! 你在哪? ! ”他吼。
“江边。 ”
“回来! 我们当面说! 辞职我不同意! ”
“刘总,”我说,“字我签了。 流程人力会走。 ”
“你——你是不是找好下家了? ”他声音发颤,“谁? 腾龙? 是不是? ”
我没回答。
他喘气,很重。
“陈志刚……我待你不薄……”
“是,”我说,“不薄。 ”
“那为什么? ! ”
为什么。
我想起那双皮鞋。
鞋尖顶着我手背。
想起裁员名单上的红杠。
想起他儿子说“碍眼”。
“刘总,”我说,“您保重。 ”
我挂了。
拉黑号码。
风吹得眼睛干。
我揉了揉,上车。
开出一段,后视镜里,刘氏大厦的招牌越来越小,最后拐个弯,不见了。
02b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到腾龙大厦。
周助理在楼下等,领我上楼。
电梯透明,看着城市在脚下展开。
“记者会十点开始,”他说,“这是发言稿,您看看。 ”
我扫了一眼。
“不用稿子。 ”
他愣了下,点头。
“好。 ”
会议室里,李腾龙在。
还有几个高层,打量我。
“各位,”李腾龙开口,“这位是陈志刚,新任执行董事,负责集团所有新业务。 他说话,就是我说话。 ”
没人反对。
眼神里有试探,有不服。
“陈董,”一个秃顶男人开口,“听说您在刘氏二十年。 怎么突然……”
“人往高处走,”我打断他,“有问题? ”
他闭嘴。
“十点记者会,各位一起出席,”李腾龙说,“散会。 ”
人走了。
李腾龙留下我。
“第一个项目,”他递来文件夹,“刘氏正在谈城西那块地。 我要你抢过来。 ”
我翻开。
资料齐全。
刘氏报价,底线,连刘子轩的谈判习惯都列了。
“他们后天签约,”我说,“时间紧。 ”
“所以今天就得动手,”他笑,“你熟悉他们,知道怎么打。 ”
我合上文件夹。
“我要见城西的王老板。 ”
“安排好了。 中午十二点,福满楼。 ”
我看了眼表。
九点半。
“记者会之后,直接去? ”
“对。 ”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陈志刚,我把宝押你身上了。 别让我输。 ”
“不会。 ”
十点,记者会。
闪光灯炸成一片。
我站中间,李腾龙旁边。
记者问:“陈先生,离开刘氏是否因为与少东家不合? ”
我说:“正常职业选择。 ”
“腾龙开出什么条件? ”
“合适条件。 ”
“会针对刘氏吗? ”
我看向镜头。
“商业竞争,正常。 ”
刘建国此刻一定在看。
我想象他的表情。
记者会二十分钟结束。
周助理带我下楼,车直奔福满楼。
包厢里,王老板已经在。
胖,戴金链子,看见我,瞪大眼。
“陈……陈总? ”
“王老板,”我坐下,“现在我是腾龙的人。 ”
他干笑。
“听说了。 厉害。 ”
菜上齐。
我不动筷子,直接说:“城西那块地,刘氏给你什么价? ”
他报数。
“腾龙加百分之十,”我说,“今天签约。 ”
他筷子掉了。
“今天? 可我跟刘氏……”
“他们还没付定金吧? ”
“那……那倒没有。 ”
“那就好,”我拿出合同,“签了,预付百分之三十。 明天到账。 ”
他额头冒汗。
“刘总那边……”
“我处理,”我看着他,“你选。 刘子轩,还是我? ”
他盯着我。
几秒后,擦擦手。
“我信你。 ”
签字。
盖章。
我收起合同,起身。
“合作愉快。 ”
出包厢,周助理跟上。
“刘氏那边……”
“现在他们应该知道了,”我说,“准备接刘建国电话。 ”
话音刚落,手机震。
陌生号码。
我接。
“陈志刚! ”刘建国声音嘶哑,“你抢我地? ! ”
“正常竞争,刘总。 ”
“你他妈——”
“王老板选了我,”我说,“就这样。 ”
我挂了。
回到公司,李腾龙大笑,拍我背。
“漂亮! 半天就斩他们一刀! ”
“只是开始,”我说,“刘氏资金链紧,那块地是他们转型关键。 丢了,他们会乱。 ”
“乱中取栗,”他点头,“你打算下一步? ”
“挖人,”我说,“刘氏营销总监,财务总监,跟我十年。 刘子轩在清理老臣,他们心寒。 ”
“能挖动? ”
“试试。 ”
我打给财务总监老吴。
响了七声,他接了。
“老吴,我。 ”
“……陈哥。 ”
“晚上见一面? 老地方。 ”
沉默。
然后他说:“好。 ”
晚上,小酒馆。
老吴来的时候,眼睛肿着。
“我被调岗了,”他坐下就喝,“去管后勤。 刘子轩说财务要用新人。 ”
“来我这,”我说,“职位不变,薪水加百分之三十。 ”
他手抖。
“陈哥,你这是要跟刘氏……”
“打仗,”我说,“来不来? ”
他倒酒,喝光。
“来。 ”
营销总监电话关机。
我打给她家里,她老婆接的,说她在医院。
“气出心脏病,”她老婆哭,“刘子轩当众骂她吃回扣,要报警。 其实回扣是他自己拿的……”
“哪家医院? ”
问到了。
我买了果篮,去。
病房里,她躺着,脸白。
看见我,眼泪流下来。
“陈总监……”
“别说话,”我坐下,“病好了,来腾龙。 我等你。 ”
她点头,攥紧被子。
出门时,撞见刘子轩。
他带着两个男的,拎着果篮,看见我,愣住。
“陈志刚? 你他妈——”
我走过去,靠近他耳边。
“你爸没教过你,”我低声说,“赶狗入穷巷,必被反咬。 ”
他后退一步,瞪我。
“这才第一口,”我说,“慢慢受着。 ”
我走了。
走廊里,听见他摔果篮的声音。
02c
接下来一周,腾龙股价涨,刘氏跌。
我挖走刘氏七个核心。
刘子轩慌了,开始加薪留人,但晚了。
人心散了。
刘建国亲自出山,稳住几个大客户。
但新业务线全断。
周五下午,李腾龙叫我进办公室。
“干得不错,”他递来雪茄,“但刘氏底子厚,一时半会倒不了。 ”
“我没想让他们倒,”我说,“我要他们求我。 ”
他挑眉。
“刘氏最大依仗是银行关系,”我说,“行长是刘建国老同学。 下周刘氏有一笔大贷款到期续签。 ”
“你想截胡? ”
“对。 ”
“难,”他摇头,“那种关系,钱砸不动。 ”
“我不砸钱,”我说,“我砸丑闻。 ”
他坐直。
“说。 ”
“刘子轩去年在澳门赌钱,输了三千万。 用的是公司海外账户。 我有流水单。 ”
李腾龙眼睛亮了。
“哪来的? ”
“以前财务老吴留了一手,”我说,“防的就是今天。 ”
“交给银行? ”
“不,”我说,“交给刘建国。 让他选,是让儿子坐牢,还是放弃续贷。 ”
“他会保儿子。 ”
“对。 但银行知道这事,还会贷给他吗? ”
李腾龙笑了,慢慢鼓掌。
“狠。 真狠。 ”
“您批准,我就去做。 ”
“去做,”他说,“需要什么,直接调。 ”
我回到自己办公室。
很大,比刘氏那间大一半。
落地窗,看全城。
我打开保险箱,拿出那份流水单。
复印三份。
一份寄给刘建国家。
匿名。
一份存底。
一份……我拿起电话,打给《财经先锋》那个女记者。
“喂,陈先生? ”
“有个料,”我说,“关于刘氏集团少东家挪用公款赌博。 证据我发你。 ”
她呼吸急促。
“您确定? ”
“确定。 但先别发。 等我消息。 ”
“明白。 ”
挂了。
我靠进椅子。
窗外天色渐暗。
又要下雨了。
手机亮。
一条短信,陌生号:“小陈,见一面。 就我们俩。 老地方。 ”
刘建国。
我看了很久,回:“好。 ”
老地方是城东那家苍蝇馆子。
二十年前,我们常去。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坐在最里面那张桌。
桌上两碗面,热气腾腾。
我坐下。
他没抬头,吸溜着面。
“吃,”他说,“你以前最爱这口。 ”
我拿起筷子。
面还是那味,碱味重,肉少。
吃了半碗,他开口。
“流水单我收到了。 ”
“嗯。 ”
“你要什么? ”
“我要刘子轩离开公司,”我说,“永远别回来。 ”
他筷子停了。
“他是你看着长大的。 ”
“所以我才让他走,”我看着他的眼睛,“留下,他会死。 ”
他脸皮抽动。
“你威胁我? ”
“是提醒。 ”
他放下筷子,擦嘴。
手抖得厉害。
“小陈……我们二十年……”
“刘总,”我打断他,“二十年前,您分我一片腊肉。 我记到现在。 所以这次,我只动公司,不动你儿子。 但前提是,他消失。 ”
他盯着我。
眼睛红了。
“公司是我命。 ”
“我知道。 ”
“你要毁了它? ”
“我要拿回我应得的,”我说,“尊严,尊重。 ”
他低头,肩膀塌下去。
老了十岁。
“贷款续签,我会放弃,”他声音哑了,“但子轩……给我时间,我送他出国。 ”
“三天,”我说,“三天后,他还在国内,流水单见报。 ”
他站起来,踉跄一下。
我扶住他。
他甩开我的手,往外走。
到门口,回头。
“陈志刚,”他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让我儿子进公司。 ”
他走了。
面凉了。
我吃完,付钱。
老板认识我,不收。
“刘总刚才哭了,”他说,“第一次见。 ”
我没说话,走了。
雨下下来。
不大,毛毛的。
我走到街对面,回头看了眼那家店。
招牌旧了,灯暗着。
二十年,像这碗面,吃完了。
03a
第三天,刘子轩没走。
刘建国把他关在家里,但他翻窗跑了。
回公司,开全员大会,说有人造谣,要报警抓我。
我收到消息时,正在跟银行行长喝茶。
行长姓赵,圆脸,笑眯眯。
“陈董,您这步棋,将得老刘够呛。 ”
“赵行长,续贷的事……”
“放心,”他抿口茶,“刘氏自己放弃了。 我们评估过风险,确实不适合再贷。 ”
“谢谢。 ”
“不过,”他放下杯子,“刘子轩那孩子,在外面放话,说要跟你鱼死网破。 ”
“让他来。 ”
手机震。
周助理短信:“刘子轩带人来公司了,在前台闹。 ”
我起身。
“赵行长,失陪。 有点小事。 ”
“需要帮忙吗? ”
“不用。 ”
我回公司。
一楼大厅围了人。
刘子轩带了四个男的,堵在前台,喊我名字。
保安拦着,但不敢动粗。
我走过去。
人群分开。
刘子轩看见我,冲过来,手指戳我胸口:“陈志刚! 你他妈阴我? ! ”
我抓住他手指,掰开。
“这里不是刘氏,”我说,“撒野,找错地方。 ”
“你伪造流水单! 我要告你! ”
“真的假的,你心里清楚,”我靠近一步,低声,“澳门那晚,你输光了,打电话跟你爸哭,记得吗? 是我接的。 我汇的钱。 ”
他脸白了。
“我替你瞒了三年,”我说,“现在,该还了。 ”
他后退,眼神慌。
“爸……我爸不会放过你……”
“你爸让你出国,”我说,“你为什么不去? ”
“我不去! 公司是我的! ”
“公司是你爸的,”我纠正,“现在,快不是了。 ”
我示意保安。
“请出去。 再闹,报警。 ”
保安架起他。
他挣扎,骂,声音越来越远。
围观的人拍照。
我转身进电梯。
周助理跟进来。
“陈董,记者那边……”
“发吧,”我说,“流水单,打码,只发数字部分。 ”
“明白。 ”
下午,《财经先锋》头条:“刘氏少东家疑似挪用三千万豪赌,集团资金链雪上加霜。 ”
刘氏股价暴跌。
刘建国电话打到我办公室。
我接了。
“你要逼死他吗? ! ”他吼。
“我给过他机会,”我说,“赵行长告诉我,你放弃了续贷。 谢谢。 ”
他沉默。
呼吸声重。
“收手吧,”他声音软下来,“小陈,我叫你一声小陈。 你恨我,冲我来。 子轩……他是我独苗。 ”
“我恨的不是你,”我说,“是你明明知道他是废物,还要把江山给他。 你对不起跟你打拼的兄弟,对不起公司,更对不起他。 ”
电话那头,他哭了。
压抑的,像受伤的动物。
“我错了……我错了行吗? 你撤稿,我什么都答应……”
“晚了,”我说,“稿子已经发了。 现在,要么你让他滚出国,永远别回来。 要么,我送他进去。 你选。 ”
电话挂了。
十分钟后,刘氏集团发声明:刘子轩因个人原因,辞去集团一切职务,即日出国深造。
我关掉网页。
李腾龙推门进来,满面红光。
“干得漂亮! 刘氏这下元气大伤! ”
“还没完,”我说,“他们还有几个老项目在运转。 我要一个个掐断。 ”
“需要什么? ”
“刘氏建材的供应商名单,还有他们的质检报告。 ”
“有问题? ”
“刘子轩负责采购时,吃了回扣,进的货有瑕疵,”我说,“我压着没报。 现在,该曝光了。 ”
李腾龙拍拍我肩。
“你真是……藏了多少刀啊。 ”
“二十年,”我说,“总得学点东西。 ”
他走了。
我站到窗前。
城市灯火渐起。
刘氏大厦的招牌,今晚格外暗。
手机亮。
老吴短信:“陈哥,刘氏财务部乱了,好几个人找我,想跳槽。 ”
我回:“收。 但查清楚,别收刘子轩的亲信。 ”
“明白。 ”
又一条短信,陌生号:“明天上午十点,城东公墓,你师母坟前见。 一个人来。 ”
刘建国。
师母,他老婆。
葬在城东公墓。
每年清明,我俩一起去扫墓。
我回:“好。 ”
03b
第二天,我提前到。
公墓冷清。
师母的墓在角落,碑上照片年轻,笑得很温柔。
刘建国已经到了。
他蹲在墓前,拔杂草。
背影佝偻。
我走过去,把花放下。
他站起来,看我。
眼睛肿着,胡子拉碴。
“你师母走的时候,”他开口,声音沙哑,“拉着你的手,说‘建国脾气冲,你多担待’。 记得吗? ”
“记得。 ”
“我对不起她,”他抹把脸,“更对不起你。 ”
我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递给我。
“打开。 ”
我打开。
里面是股权转让书。
刘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给我。
“我手上还剩百分之四十,”他说,“给你这些,换你停手。 ”
我看着纸。
值多少钱?
几个亿吧。
“我不要。 ”
他愣住。
“什么? ”
“我不要钱,”我说,“我要你公开道歉。 对全体员工,对合作伙伴,对媒体。 承认你用人唯亲,管理失误,导致公司陷入危机。 ”
他嘴唇哆嗦。
“你……你要我这张老脸……”
“对,”我说,“我要你承认,你错了。 ”
他后退一步,靠在墓碑上。
“陈志刚……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 ”
“你儿子逼我擦皮鞋的时候,不觉得绝? ”我问,“你默许他清理老臣的时候,不觉得绝? 刘总,脸是自己丢的,不是别人给的。 ”
他盯着我,很久。
然后慢慢点头。
“好……我道歉。 ”
“明天上午,开记者会,”我说,“我会看。 ”
他转身,摸着墓碑上照片。
“老婆子……你看看……这就是咱们的‘一家人’……”
我弯腰,把杂草捡干净,摆好花。
“师母以前说,”我开口,“家和万事兴。 您忘了。 ”
他肩膀一抖,没回头,走了。
我站了会儿,也离开。
下山时,起风了。
吹得纸钱灰飞起来。
回到公司,周助理等着。
“刘氏刚发通知,明天上午十点,刘建国亲自开记者会。 ”
“嗯。 ”
“还有,腾龙股价又涨了。 董事会想给您开庆功宴。 ”
“推了,”我说,“事情还没完。 ”
“您还要做什么? ”
“等记者会结束,”我说,“我要收购刘氏。 ”
周助理瞪大眼。
“收购? 可他们现在……”
“正是时候,”我说,“股价低谷,人心惶惶。 刘建国道歉后,信誉破产。 我们低价收散户股份,再跟他谈收购。 ”
“他会卖吗? ”
“他会,”我说,“为了保他儿子,他会。 ”
下午,我约了私募的人。
谈资金,谈方案。
晚上,李腾龙电话来了。
“收购刘氏? 胃口不小。 ”
“您支持吗? ”
“支持,”他笑,“但我要控股。 ”
“您六,我四。 ”
“成交。 ”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
城市夜景繁华。
刘氏大厦的灯,还亮着几盏。
二十年前,我跟刘建国站在旧写字楼楼顶,看远处高楼。
他说:“小陈,以后咱们也要有那样的大楼。 ”
我说:“会的。 ”
现在,那栋楼快是我的了。
不对。
是他的,然后变成我的。
手机震。
老吴电话。
“陈哥,刘氏财务总监换人了,是刘子轩的表弟。 完全不懂行。 ”
“好事,”我说,“让他折腾。 账越乱,我们收购价越低。 ”
“还有……刘建国刚才来公司了,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 灯没开。 ”
我沉默。
“知道了。 ”
挂掉。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张手写合同。
纸黄了,字模糊。
但那个红手印,还在。
我看了很久,然后撕了。
碎片扔进垃圾桶。
明天,记者会。
03c
记者会十点开始。
我坐在自己办公室看直播。
屏幕里,刘建国走上台。
西装皱,领带歪。
他坐下,对着话筒,沉默了很久。
会场安静。
“各位,”他开口,声音哑,“今天,我代表刘氏集团,向全体员工、合作伙伴、公众道歉。 ”
闪光灯猛闪。
“我,刘建国,在公司管理上犯下严重错误。 用人唯亲,纵容亲属干预经营,导致公司利益受损,员工寒心。 ”
他停顿,咽口水。
“特别是,我对不起一位跟了我二十年的老兄弟。 ”
我握紧杯子。
“他叫陈志刚。 没有他,就没有刘氏今天。 但我,和我儿子,辜负了他。 我在此,向他道歉。 ”
他站起来,鞠躬。
头低得很深。
会场哗然。
镜头对准他花白的头顶。
十秒,二十秒。
他慢慢直起身,眼睛通红。
“即日起,我辞去集团董事长职务。 由副董事长暂代。 我会配合调查,承担一切责任。 ”
他下台,记者围上去。
他推开,快步离开。
直播切断。
我关掉屏幕。
办公室里静极了。
手机开始狂震。
消息,电话。
我没接。
周助理敲门进来。
“陈董,刘氏股价崩了,跌停。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
“现在,”我说,“联系所有散户,溢价百分之五收。 联系刘建国,报收购价。 ”
“报多少? ”
“市值的百分之六十。 ”
“他会同意吗? ”
“他会。 ”
下午,消息传开:腾龙集团拟收购刘氏。
市场震动。
刘建国电话来了。
我接了。
“满意了? ”他声音疲惫。
“报价收到了? ”
“收到了。 太低。 ”
“你可以不卖,”我说,“但明天,我会放出第二批料。 关于你偷税漏税的证据。 ”
他吸气。
“你……你连这个都……”
“我管的账,”我说,“你签的字。 ”
长久的沉默。
“陈志刚……你一定要赶尽杀绝? ”
“刘总,”我说,“签字,你拿着钱,带你儿子走。 不签,你俩一起进去。 选。 ”
电话里,他哭了。
像个孩子那样哭。
“我签……我签……”
“明天上午,签约仪式,”我说,“我等你。 ”
挂了。
我走到窗前。
阳光刺眼。
楼下街道,车水马龙。
一切照旧。
没人知道,这座城市的一个时代,刚刚结束。
我的手机又震。
李腾龙。
“签约仪式,我来主持,”他说,“你压轴。 ”
“好。 ”
“另外,董事会决定,给你百分之十的腾龙股份。 作为奖励。 ”
“谢谢。 ”
“是你应得的。 ”
晚上,我没加班。
早早回家。
房子空。
离婚五年了,孩子跟前妻在国外。
平时不觉得,今天觉得特别空。
我打开冰箱,拿了瓶啤酒。
坐沙发上喝。
电视开着,静音。
画面闪来闪去。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刘建国第一次给我发奖金,一沓现金,塞我怀里。
“娶媳妇用! ”
想起他儿子满月,我抱着,小小一团。
他抓我手指,咯咯笑。
想起师母病床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小陈,建国就交给你了。 ”
啤酒苦。
我喝光,躺沙发上。
睡着了。
梦见二十年前,那间漏风的办公室。
刘建国蹲在门口吃盒饭,抬头喊:“小陈! 来! 一起吃! ”
我走过去。
他递来筷子。
我接过。
然后醒了。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