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日常的质地

周也身上有一种少见的从容，不是那种被生活打磨出来的圆滑，而是一种天然的、不着急的笃定。在每一个角色里，用心去理解、去感受、去成为。角色之外，回到自己的生活里，看书、做饭、发呆、晒太阳。 正文： 在电影大师侯麦的电影里，女性总在最日常的生活瞬间完成对自己的重新理解。她们散步、读书、坐在花园里聊天，做着一件件看似普通的事情，却在那些不起眼的间隙里，不断思考自己的选择。 对周也而言，在斑驳的白墙前翻几页书，在绿植环绕处发一会儿呆，在散落着牛奶与泡面的琐碎生活里，时间就这么慢下来，她可以做回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离开镜头，周也的生活是另一种样子。她喜欢做饭，最拿手的是胡萝卜炒鸡丁，当然，搞创新菜翻车的时候也不少。她照着网上学做过芝士土豆泥，做完之后自己评价：“确实蛮难吃的。” 说这话的时候，周也一直在笑。她在社交平台分享过不少美食，那是她生活里的小小烟火气。 日常的质地 现代人手机里总有些“意义不明”的截图或照片，好笑的聊天记录、天空中的一朵云、某句戳中心窝的话。周也手机里也有很多，提到最近一张截图，她想了想，说是看《你好1983》的时候截的。 剧里张铎饰演的汤宏恩躺在病床上，夏晓兰和周诚在病床前打情骂俏，网友帮汤宏恩配了一行字：“真的没人管我吗？”周也觉得好好笑，截图发到群里，大家看了哈哈大笑。她还有一个习惯：打开弹幕看自己演的剧。“网友的脑洞太大了，太有才了。”那些抽象的、搞怪的、出其不意的评论，常让周也笑出声来。 在她看来，那些弹幕不是评价，而是一种陪伴。屏幕里是她在演戏，屏幕外是无数陌生人的即时反应，在进行一种隔空对话。这种细碎的、日常的快乐，周也攒了很多。她喜欢科幻片，喜欢那种想象力被打开的感觉。但问她有没有想象过平行世界的自己在做什么，她认真地想了想，说：“没有。” 一个喜欢科幻片的人，却没有幻想过平行时空——也许是因为她对现在的生活足够满意，满意到不需要想象另一种可能。问周也如果不做演员会做什么，她几乎没有犹豫：“我想我可能会当一个厨师。”散落在日常里的细节，拼起来就是一个最真实的周也。不是银幕上的谁，就是她自己。当被问到是感性多一点还是理性多一点，她回答“一半一半”。她最近一次哭，是刷到一个感人的新闻视频。不是电影，不是故事，而是一件发生在生活里的真实小事，她就那样对着手机屏幕掉了眼泪。 今年过年前，周也和爸妈一起待了半个多月。“我觉得他们看着我应该也烦了。”说这话时，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俏皮。本来过完除夕，周也打算跟父母一起从重庆开车回广东，但临时有工作，她直接从重庆飞走了，父母说她是个“小骗子”——明明说好一起走，结果自己先跑了。 问她小时候叛逆过吗，周也说“还好”。父母一直支持她，从她考上电影学院，到她说要拍戏，他们都很支持。没有太多戏剧化的故事，只是普通的、温暖的支持。过去这一年，周也觉得自己过得很丰富。“发生了很多以往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想法和心态都有所成长，我觉得我长大了。”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过多的渲染，也没有刻意的感慨。经历了一些，有一些成长，一切都很自然。 问她如果回到刚入行的时候，会对那时的自己说什么，她说：“加油，继续努力。”问她想对十年后的自己说什么，她说：“希望十年后你也像我现在一样开心快乐。”问她面对误解时怎么办，她说：“交给时间证明就好。”不争辩，不解释，让时间给出答案。 她似乎天然有一种本领，把一切都过得淡淡的，淡淡的快乐，淡淡的坚持，淡淡地相信时间会把该带走的带走，把该留下的留下。不必太用力，也从不敷衍。 “我希望角色能有主体性” 2018年，周也还在北京电影学院读书，接到了电影《少年的你》里魏莱这个角色。导演曾国祥选中她，据说因为她外形乖巧无害，和魏莱的内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反差。 后来电影上映，这种反差被无数人谈论。周也把这个角色演得入木三分，她大大的眼睛、甜甜的酒窝，笑起来很像邻家乖乖女。有影评人这样描述这个角色，她做所有坏事的时候，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纯洁。这是最可怕的地方，也是最精妙的地方。 当被问到哪个角色和自己的反差最大，周也几乎没有犹豫地说：“魏莱。”这个回答很轻，背后却藏着一个演员的自觉。她不是在演自己，而是在表演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而诠释那个灵魂的过程，让所有人记住了她。 魏莱之后，周也接连诠释了《护心》里的雁回，《别对我动心》里的岳千灵，《很想很想你》里的顾声，很多人惊讶周也既能演“白切黑”的恶女，也能演元气满满的甜妹。 问她怎么在这些截然不同的角色之间切换，周也的回答很朴素：“根据角色本身和剧本赋予的情节去创作，每个角色都有不同的性、不同的出身和经历，我要理解剧本，跟导演和对手演员探讨表演状态。” 在周也看来，选剧本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看这个角色有没有主体性。“我会考量这个角色有没有她能够闪光的地方，有没有她自己的主体性。”她尤其看重主体性。眼下，越来越多女性角色被看见，被赋予更多力量，周也希望自己演的那些角色，也有这样的力量感。 问她未来最想演什么，她眼睛亮了一下：“我想演酷酷的杀手，或者有超能力的人。”演员对她而言，最大的吸引力莫过于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我希望能够让更多的人看见我演的角色，看见她们的人生。”这是一种野心，也是一种温柔，周也想要的不是一时的热度，而是留在观众心里的角色。 拍《云边有个小卖部》时，她和演外婆的艾丽娅及彭昱畅、陈贤恩几个人，提前住进拍摄的那间小屋，如同家人般生活了一段时间。“我们彼此了解，彼此熟悉，等真正开机的时候，真的就亲如一家了。”那种亲密，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生活出来的，开机之后，所有的亲昵和默契，都从彼此朝夕相处中生长出来。 程霜是周也在《云边有个小卖部》中角色的名字，一个身患绝症的少女，却活得比谁都乐观。导演张嘉佳告诉周也，不要演出病恹恹的样子，要乐观积极一点，用向死而生的态度，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活。周也记住这句话，把自己交给角色。在表演过程中，她被角色身上的生命力深深感染。 拍完《云边有个小卖部》，她进了《锦月如歌》剧组。从现代到古装，从身患绝症的程霜，到英姿飒爽的女将军禾晏，周也没有急着切换，而是给自己留了一段放空的时间。“《云边有个小卖部》杀青之后，有一小段休息时间，我赶紧让自己从角色里抽离出来，跟几个好朋友出去散了散心。” 拍《锦月如歌》时，周也每天过得很热血，“剧组每个人都非常用心，尤其拍打戏的时候热血沸腾，我们真的好像一个team里的成员，每一场戏都拍得很用力。” 接下来，周也还有很多待播作品——《一瓯春》、《红舞鞋》，聊起这些角色，她简单总结了一下，“《一瓯春》里的谢清圆有点劲劲儿的，一直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红舞鞋》里的林雪帆性格非常坚韧，永远都不会服输，即便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理想。” 一个容器 好的演员，是一个空的容器，让不同的角色流过自己，却不被任何一个角色占据。周也身上有这种质地。她可以成为魏莱，可以成为程霜，可以成为禾晏，可以成为岳千灵。 每一个角色都从她身上流过，留下痕迹，却不会把她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还是那个喜欢做饭、喜欢科幻片、喜欢在手机里存搞笑截图的周也，那个没有幻想过平行时空的周也，那个过年和爸妈待了半个月、觉得“他们应该也烦了”的周也。 英国导演彼得·布鲁克在《空的空间》里写道：“我可以选取任何一个空间，称它为空荡荡的舞台。一个人在别人的注视下走过这个空间，这就足以构成一幕戏剧了。” 对周也而言，那个空的空间，就是她自己的身体。她让不同的角色走进来，住一段时间，然后离开。她不会被任何一个角色困住，也不会被任何一个标签定义。她可以恶，可以善，可以复杂，可以简单。这一切，都是她，又都不是她。 一个靠演“恶女”出道的女孩，生活中却简单到让人觉得有些单纯。这或许正是演员这个职业最迷人的地方。她身上有一种少见的从容。不是那种被生活打磨出来的圆滑，而是一 种天然的、不着急的笃定。 之后她被看见、被记住、被贴上各种标签，但她没有被这些裹挟，也不急着解释什么，不 急着证明什么。只是在每一个角色里，用心去理解、去感受、去成为。然后在角色之外，回到自己的生活里，看书、做饭、发呆、晒太阳。 春天还没走远，夏天刚刚探出头来。对周也来说，无论是春天还是夏天，她都有自己的节 奏。她不需要跑得很快，也不需要追赶谁的风。 就像周也说的那样，开心就好。这四个字，是她给自己的祝福，也是她对未来的期许。一 个能把自己安顿好的人，一个对此刻足够满意的人，一个不需要幻想平行世界的人——她的 人生，一切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