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签完那天,他跪在雨里等了我一宿(1-6章)

发布时间:2026-05-01 19:48  浏览量:1

电话挂断。

我弟弟在抢救。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使不上劲。大理石地板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裤子,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顾霆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挣扎,眼神跟这脚下的地砖一样冷。

“停掉林烁的医药费,只是给你个教训。”他说,“现在给可可道歉。”

我想笑。笑不出来。

口袋里那张诊断书还硌着肋骨。胶质母细胞瘤,四级。三个月。

三个月,我连给他收尸都未必来得及。

1

“停掉我弟弟的医药费?”我开口,嗓子里像塞满了砂纸,“顾霆深,你不能这么做。”

胃里一阵痉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份刚拿到手的诊断书。医生冰冷的字句还在耳边回响:“胶质母细胞瘤,四级。林小姐,准备后事吧。”

我唯一的亲人,我相依为命的弟弟,还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

“我为什么不能?”顾霆深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轻蔑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你砸了可可看上的店,让她受了委屈,难道不该付出点代价吗?”

对,我砸了。

就在昨天,我亲眼看见苏可可拿起我的木雕端详了两秒,然后笑着松手。龙角磕在垃圾桶边沿,断成两截。她对保洁说:“这些破烂也就配待在这儿。”

那是我刻了三个通宵的龙角。

我没忍住。

“那是程姨生前最喜欢的牌子,”苏可可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眼眶泛红,“我只是想给霆深留个念想。”

她眼角挂着泪,说出的话软得能掐出水,每个字却都往人心窝里戳。

我死死盯着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我看着顾霆深眼底对她的心疼,那是我渴望了七年也未曾得到过的温柔。

他伸手,温柔地拭去苏可可的泪,转向我时,脸上恢复了不耐和厌恶:“林蔓,道歉。”

我盯着他。有那么半秒,我觉得他的视线偏了一下,扫过我身后那堆碎木头。但太快了,快到我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说:“收起你那副表情。”

道歉?我凭什么?

可弟弟的脸浮现在我眼前,他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每一次呼吸都那么艰难。我的骄傲,我的尊严,在他脆弱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我闭上眼,将所有屈辱和恨意吞进肚子里,再睁眼时,声音已经低到了尘埃里:“对不起。”

“太没诚意了。”顾霆深的声音毫无温度。他抬脚,露出苏可可那双镶满碎钻的限量款高跟鞋,“把它擦干净。擦到可可满意为止。”

大钟的秒针还在走。一秒、两秒,没人说话。

我看到苏可可眼中毫不掩饰的快意,看到顾霆深嘴角的冷酷。

我的人生,就像这双鞋,被他们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我缓缓伸出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鞋面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尖锐的蜂鸣。

那是我为医院设置的特殊铃声。

我猛地看来电显示,心脏骤然停跳。接通电话,护士焦急到变调的声音刺穿耳膜:“林蔓小姐吗?你弟弟林烁的药停了,刚刚心脏骤停,正在抢救室抢救!你快来啊!”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屏幕朝上。通话时长还在跳。护士的声音挂断了,只剩忙音。

我弟弟在抢救。

而我跪在这里,给一双鞋道歉。

我捡起手机。站起来。膝盖痛得发麻,但我没再看他一眼。

门在我身后关上之前,我听见苏可可轻轻说了一句:“霆深,她不会真的去医院吧……”

2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将“抢救中”三个血红的字照得触目惊心。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最终,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的脸上写满歉意:“对不起,林小姐,我们尽力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沉重的铁锤,将我最后的世界彻底砸得粉碎。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弟弟小时候笑着叫我“姐姐”的模样,一遍遍地闪回。

医生走了。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我最后一次打给医院,是在顾霆深家的客厅地板上。

那时候我弟弟还活着。

如果我没有跪在那里擦鞋,我是不是能赶上看他最后一眼?

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那股火。那火从废墟里烧起来,烧得我浑身发抖。

不是悲伤。是恨。

我的支柱,塌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麻木地发动汽车,一路狂飙回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车停在别墅门口。天上炸开一朵烟花,照得整个草坪亮如白昼。

我推开车门,走进去。笑声、音乐、香槟杯碰撞的声音。一群人围着苏可可唱生日歌。顾霆深从背后环着她,嘴唇贴在她耳边。

她手上戴着一条钻石手链。灯光下晃得刺眼。

我用我弟弟的命,换了他们这场烟花。

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裂。我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冲破人群,猩红的眼睛死死锁住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

“苏可可!”

我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派对瞬间安静下来。

顾霆深的脸色变了。

有那么一瞬,他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

但苏可可踉跄了一步,捂着脸,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蔓姐……你、你怎么能——”

她话没说完,身体软了一下。顾霆深伸手扶住她,再转头看我时,眼底那点意外已经被暴怒覆盖。

他没说话。一脚踹在我腹部。

我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下去。

我低下头。

血。从身下洇出来,在白色裙摆上越晕越大。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像是想护住什么。但那温热的东西,还是在往外流,止不住。

我甚至还没告诉他。

痛,铺天盖地。身体的,心里的,交织在一起,将我凌迟。

我躺在冰冷的血泊中,视线渐渐模糊。我看到顾霆深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他紧张地抱着受了惊吓的苏可可,轻声安抚着,在一众宾客同情的目光中,拥着她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别墅门口。苏可可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夹杂着他的低声安慰。

我从头到尾没喊一声疼。

手指伸进口袋,摸到一张被揉皱的纸。被我体温捂得微热。

今天早上签的。那时候我还以为,只要我主动退出,他至少会留我弟弟一条命。

我把纸抽出来。

血,一滴一滴,从我的指缝渗出,将“林蔓”两个字,染得猩红。

3

我醒来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闪得眼睛发酸。

手先摸向小腹。平的。什么也没有了。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支票。我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五百万。对顾霆深来说,大概只是一场派对的开销。

顾霆深的助理来过了,留了一句话:“顾总让您好好休养。”

我把支票拿起来,对折,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然后拔掉输液针头。

我看着垃圾桶里那两半纸,笑了。笑声凄厉得像夜枭,眼泪却一滴也流不出来。

我的爱,我的人生,我的孩子,在他眼里,原来只值五百万。

够了。真的够了。

出院那天,我只带了一个小包。弟弟的照片夹在内层拉链里。

车开出医院停车场时,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黑色面包车。

我没在意。等上了沿海公路,它还在。

我猛踩油门,试图甩开它。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车技比我娴熟得多。在一个急转弯处,它狠狠地撞上了我的车身。

剧烈的撞击让我头晕目眩,方向盘失控。车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冲破护栏,翻滚着坠下悬崖。

天旋地转。

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溅在我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车身严重变形,我的腿被卡在驾驶座,动弹不得。额头上的血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

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知道,我快死了。

求生的本能让我拼命在口袋里摸索,终于摸到了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用。我颤抖着,凭着记忆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了。

音乐声、笑声、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有人喊:“顾少,谁啊?”

“林蔓。”他的声音带着醉意,漫不经心,“又干什么?”

“顾霆深……我出车祸了……车在悬崖底下……求你……”

沉默。

大概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笑得很轻,但每个字我都听清了:“林蔓,你要是真想死,就别打电话来通知。”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转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解释。我听见他说:“没事,老婆闹离婚呢。以死相逼,老招了。”

恶心。

原来,在他心里,我连求救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手无力地垂下,手机从指尖滑落。我用最后的意识,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最后一句话——是他漫不经心的声音,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笑:“这种戏码,她演了不止——”

一声巨响。

大火吞没了一切。

通话中断。只剩忙音。

电话那头,音乐声还在继续。大概过了三秒,顾霆深的声音才响起来,这次没有了醉意:“林蔓?”

没有人回答。

“林蔓,说话。”

静默。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巨响——从电话里传来的,闷的,沉的。

然后只剩忙音。

玻璃杯摔碎的声音。他的声音变了,很慌,像被什么掐住了嗓子:“林蔓!你他妈说话——!!”

他喊了司机的名字,和什么人撞在一起,骂了一句脏话。

但已经没有回答了。

火吞没我的那一刻,我只疼了一秒。

然后就不疼了。

身体变得很轻,像有什么东西把我和那具残破的躯壳切开了。我浮起来的时候,看见消防车的红灯在悬崖边闪,高压水枪在冲那堆烧成黑架的废铁。

那就是我。

我死了。

我跟着那辆盖着白布的警车,回到了城市。

我看到顾霆深。

他冲进警局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酒气,英俊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仓皇和恐惧。他抓着警察的衣领,双目赤红,像一头困兽。

“她人呢?林蔓人呢?!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顾先生,请您冷静。”

警察把他按在椅子上,拿出第一个东西:一个黑色密封袋,里面是烧焦的手机残骸。屏幕碎了,但外壳上还粘着一张贴纸,是我手绘的一条小龙。

他的表情僵住了。

然后是第二个: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现场找到的遗骸,只剩下这些了。”

他盯着那个盒子,没说话。也没伸手接。

最后,警察把一张薄薄的纸放在他面前,声音放轻了:“这是死者生前寄存在律师那里的。顾先生,节哀。”

他低下头。

诊断书上,我的名字,我的病,我的三个月期限。

“胶质母细胞瘤,四级”。

他看懂了。那个被他逼着跪下擦鞋、踢掉救命钱的女人,本来就活不过三个月。

他疯了一样地寻找我的下落,动用了所有关系,几乎把整座城市翻了个底朝天。可最后,他得到的,只有这一罐分不清你我的焦黑骨灰。

苏可可一直陪在他身边,穿着素净的白裙,哭得梨花带雨。她试图去握他的手,轻声安慰:“霆深,你别这样,蔓姐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顾霆深却像没听见一样,一把甩开了她。

苏可可踉跄了一步,哭声顿了顿。大概只有一秒。

她看着顾霆深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我说不清是什么。不像是难过。更像是——慌。

然后她追上去,声音重新变成哭腔:“霆深,你听我说——”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那栋空荡荡的别墅,我们曾经的婚房。

他把自己关在我的房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我看着他像个幽魂,抚摸我用过的梳子,拿起我没看完的书,打开我的衣柜,里面还残留着我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最后,他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那是我的“百宝箱”,里面装着我七年来所有的珍藏。

他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珠宝首饰,只有厚厚一沓为他画的设计稿,每一张都标注着修改日期;有我为了给他补身体,学着煲汤而被烫伤后,偷偷藏起来的烫伤膏;还有那个被他当成垃圾扔掉的木雕的初版模型,以及我为了雕刻它,被刻刀划得伤痕累累的双手照片。

他先拿起来的,是那支烫伤膏。

铝皮管子已经挤空了,尾部卷了好几道折痕。他大概想起来了——那年他说胃不好,我在厨房站了三个小时煲汤。端上去的时候手背上烫红了一片。他那晚没喝。结婚纪念日那天也没喝。

他把烫伤膏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然后才翻开日记。

第一页。

“今天霆深胃病犯了,我学了很久的养胃粥。他一口都没喝。”

最后一页。

“顾霆深,如有来生,我们再也不见。”

他翻到中间,看到了夹在里面的一张烫伤膏的购买小票。日期是他们第三个结婚纪念日。

他终于看清了苏可可发给他的、那些所谓我“无理取闹”的聊天记录,全都是经过恶意剪辑和P图的伪证。他终于明白,我默默为他挡下的商业暗算,被苏可可轻描淡写地归为了她自己的功劳。

真相,以最残忍的方式,剥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凄厉的哀嚎,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撕裂了这栋别墅死一样的寂静。

他死死抱着那罐冰冷的骨灰,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抖如筛糠。

那个高高在上的顾霆深,哭了。

我飘在空中,看着他抱着我的骨灰蜷缩在地上,听着那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心里什么也没有。

以前他皱一下眉我都心疼。现在他跪在这里哭,我连眼皮都不想抬。

我不恨他。恨还有温度。

我只是,不爱了。

正打算移开视线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动静。苏可可站在走廊尽头,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在发消息。收件人备注只有两个字:买家。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

4

三年。

我重新踏上这座城市的土地时,没有人认出我。

我不再是林蔓。

今晚,我是Aletta。创世纪资本亚太区新任总裁。

黑色西装,高跟鞋,正红色口红。从前那个跪在客厅地板上擦鞋的女人,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挽着路易的手臂踏入宴会厅时,听见有人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

“可我怎么觉得……她长得有点像……”

我目不斜视,嘴角噙着一抹完美的、疏离的微笑,与路易一起在主桌落座。我的目光像巡视领地的女王,淡漠地扫过全场。

入座的时候,对面有个以前认识我的男人端起了酒杯,似乎想试探什么。嘴都张开了。

我扫了他一眼。他咽了口唾沫,把酒杯放下了。

然后我看到了他。

他坐在角落,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三年前那个掐着我下巴、让我给苏可可擦鞋的男人,此刻衬衫领口敞着,袖扣掉了一颗,手指上沾着没擦干净的红酒渍。

旁边有人在谈笑、碰杯、交换名片。

只有他,像活在另一个时区。

听说这三年,他每年在我忌日那天会消失一整天,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听说他把苏可可赶出了顾家,对外只说了四个字——“我不想见她”。听说他收购了那家木雕店,保留着我砸烂的所有碎片。

听说而已。

我不关心。

晚宴的高潮,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宣布:“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创世纪资本亚太区总裁,Aletta女士上台致辞!”

追光灯瞬间打在我身上,那一刻,整个宴会厅的光仿佛都汇聚于此。我从容起身,迈步走向讲台,每一步都稳得像用尺子量过。

站在讲台上,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这个角度,只有顾霆深能看到我右手手腕上一个极小的旧疤。那是当年刻木雕时被划刀留下的。

然后我看到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疤的形状,像一尾小鱼。

是独一无二的。只有“林蔓”才有的疤。

“咔嚓——”

一声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会场里突兀地响起。

是顾霆深。

他打翻了面前的红酒杯,猩红的酒液泼了他一身,他却毫无所觉。那束追光灯的余晖,恰好照亮了他那张写满震惊、痛苦、狂喜与不敢置信的脸。他的嘴唇在哆嗦,死死地盯着我的手腕,那双曾经对我只有厌恶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滔天巨浪。

然后他听到了我的声音——我开口致开场白,嗓音是一种清冷的、略带沙哑的音色,和“林蔓”一模一样。

“林……蔓……”

他的声音被麦克风收了进去,全场都听见了。他指着我的方向,嘴唇哆嗦:“是你——那个疤——你的声音——警察说找不到人——可是那是你——”

他语无伦次,推开桌椅。酒杯摔在地上,酒液泼了旁边女宾一身。她尖叫,安保冲过来,他全不管。

他冲到我面前,伸出了手。

那双手还在抖。

他以前多稳啊。签几千万的合同眼都不眨。现在这只手悬在半空,像在够一件碎掉的瓷器,明知道拼不回去,还是伸了过来。

我在他指尖离我手臂还有几厘米时,退了半步。

不紧不慢,刚好避开。

“顾总,”我对着麦克风,声音平稳,“初次见面,请自重。”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比三年前离婚协议被血染红那天还难看。

全场静得像墓地。

然后我听到另一个声音,从宴会厅门口传来。娇滴滴的,带着不确定:“霆深?你在干什么?”

是苏可可。

她的视线从顾霆深身上移到我脸上,妆画得很精致,但眼睛慢慢瞪大了。

5

酒会的露台风很大。我晃着杯子里的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叮当当。

苏可可找我之前,我刚收到助理的消息:顾霆深又在楼下。连续第七天了。

我没回。关掉手机,抬眼,正好对上苏可可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的画面。

这三年来,我查了她三年。

银行流水、开房记录、出境记录、通话记录。她父亲的公司早在两年前就出现了巨额亏空,她为了填补窟窿,陪过的投资人不止一个两个。这些资料,我都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名字就叫“葬礼”。

我甚至查到了那个“买家”。三年前她转账给一个境外账户,备注只有一个字——“清”。钱不多,二十万。买一条命,对她来说跟买一个包差不多。

但我没有证据证明那个“清”就是我。银行流水只能证明她转了钱,不能证明她指使人开车撞我。

所以今晚,我只是来试探的。

苏可可穿着一身粉色的小礼服,刻意打扮得楚楚可怜,带着几个名媛将我堵在了露台。晚风吹起我的发梢,我晃着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拙劣的表演。

“林蔓,”她连Aletta都懒得叫了,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脸上的笑意甜得发腻,“你还真是命硬。三年前那场火没烧干净,现在还敢回来?”

她身后的名媛跟着笑:“可可,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以前跪着给你擦鞋的?”

“可不就是她嘛。”苏可可端起一杯香槟,眼神从我身上刮过去,“当年跟条狗似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换身皮,就以为能上桌了?”

她顿了顿,放下杯子,凑近了一点:“不过我劝你,趁早滚。我既然能让你消失一次,就能让你消失第二次。”

我轻啜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的快感。我甚至懒得抬眼看她,只是淡淡地开口,吩咐身后的助理:“把那份文件,拿给苏小姐过目。”

助理立刻递上一份装订精美的并购合同。

我接过,随手一甩,将那份合同“啪”的一声砸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几滴红酒被震得溅了出来,在她粉色的裙摆上留下几点污渍。

“苏小姐消息灵通,可惜,版本太旧了。”我的声音平稳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你说的那几个合作方,之所以解约,是因为他们的核心生产线,连同他们的母公司,在昨天下午三点,已经被我们创世纪全资收购了。”

苏可可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我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哦,对了。那几条生产线,原本是顾氏集团最重要的下游产业。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顾氏的命脉,有很大一部分,握在我的手里。”

“苏小姐,”我直起身,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这只是第一天。”

她的脸白得像纸。

我看着她瞳孔骤缩,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还有,”我低头翻了一下手机,像在查阅什么备忘录,“苏小姐引以为傲的名媛人设——你父亲公司那几个亿的亏空,需要我念一下酒店名称和日期吗?”

她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

苏可可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她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被剥光后无处遁形的绝望。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很好。复仇的味道,比任何酒都烈。

“你……你胡说!”苏可可终于崩溃了,声音尖叫到破音。

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两下。

苏可可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她越过我的肩膀看过去,脸上瞬间切换成楚楚可怜的表情:“霆深——你来得正好——”

我没回头。继续晃我的酒杯。

顾霆深走到我们中间。他没看苏可可,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我懒得分析。

然后他转向苏可可,声音很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苏可可嘴唇哆嗦:“霆深,我、我没有……是她先……”

“啪——!”

那一巴掌下去,苏可可整个人摔在旁边的小圆桌上。香槟塔轰然倒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露台上所有名媛同时吸了一口气。

顾霆深甩了甩手,声音不大,但安静得每个人都听见了:“谁给你的胆子,动她?”

我放下酒杯,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经过顾霆深身边时,脚步没停。

他伸手想拉我。我避开了。

“顾总,”我说,“这是我们公司的酒会。麻烦你把人带走,别弄脏了我的地板。”

6

第二天下班,他的车停在公司门口。

黑色的宾利,打着双闪。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见我出来,他直起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扫了一眼。没停,上了自己的车。

第三天,他又来了。第四天,第五天。

一周以后,前台的小姑娘已经见怪不怪,甚至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他“望妻石”。

我公司的楼下,那辆黑色的宾利成了地标性建筑,风雨无阻。我加班到深夜,一出门就能看到他倚在车门上,手里提着还温热的养胃粥,眼底布满红血丝。

我视而不见,从他身边走过,径直上了自己的车。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被越拉越长,孤单得像一尊望妻石。

我故意刁难他。

就像他曾经对我那样。

在一次重要的商务宴请上,合作方是个出了名的酒鬼,一杯接一杯地劝我。我胃里阵阵抽痛,正想找个借口,顾霆深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端着酒杯,挡在我面前。

“王总,我替Aletta喝。”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是我从未见过的谦卑。

王总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顾总亲自挡酒,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

说着,他倒了一杯烈性白兰地,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

我端着酒杯,没动。

我看着他,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一杯,又一杯。

我冷漠地看着他的脸颊、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看着他端着酒杯的手开始轻微颤抖,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但他依旧挺直了背脊,仿佛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直到他喝到胃部痉挛,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

我没有去看他。

回到公司,我把他叫进办公室,像使唤一个助理一样,让他给我泡咖啡。

第一杯。

“太烫了。”

“抱歉,我重新来。”

第二杯。

“太甜。你不知道我不喝加糖的吗?”

他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抬头看我,喉结滚了滚,他知道。

以前他胃病,我给他煮了三个月的养胃粥。他一口没喝,但我的习惯他其实是知道的。

“对不起。”

第三杯端上来。温度刚好,没有糖。

我端起来,尝了一口。然后放在桌上,没再动。

“你走吧。”

他站了整整五分钟。

我没再看他一眼。

他在咖啡机前忙碌的背影,和三年前逼我擦鞋的那个顾霆深,怎么也重叠不到一起。

但我弟弟不会回来了。我肚子里那个甚至来不及有心跳的小东西,也不会回来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把第五杯咖啡放在桌上。

“顾霆深,”我说,“你觉得我会喝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转身离开。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我这三年……把苏可可赶出了顾家。我把你砸碎的木雕都收着,找师傅看能不能修复,师傅说裂得太碎,只能尽量拼。我没敢拼。”

他停了一下。

“你弟弟的墓,我每个月都去。带着他以前爱吃的那家馄饨。”

我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些事我都知道。但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够了。”我打断他,“说这些有意义吗?”

他没有再说话。

这天夜里,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我的公寓落地窗上,发出的噼啪声响让人心烦意乱。我拉开窗帘,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楼下那个跪在水泊中的身影。

是顾霆深。

他没有打伞,任由狂风暴雨将他浑身浇得湿透。昂贵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雨水顺着他漆黑的发梢、坚毅的下颌线不断滑落。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雨水从他的发梢浇下来,整个人像一尊泡在水里的雕像。

他的一只手按在西装内侧,像是护着什么。

他没有喊。没有打电话。只是抬头看着我的窗户。

我拉上窗帘,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可那道固执的身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时,只看到一台救护车闪着灯,呼啸而去。他跪过的地方,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的积水中,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

那是我当年亲手为他雕刻的木雕,虽然残破了一角,却被他用怀里的体温护了一整夜,没有沾染上一点雨水。上面有拼接的痕迹——他最终还是找师傅修复了。修复得不算完美,龙角上的裂纹还在,但每一块碎片都拼回去了。

木雕上残留着他的体温,烫得我指尖发麻。

我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把它放在门口的台阶上。

进屋,关门。

手机响了。助理的消息:医院来电话,顾总高烧四十度,正在输液。

我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前6章只是开胃菜,第7章开始,爽点和泪点会集中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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