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原创:三槐堂张红杰

发布时间:2026-05-05 16:32  浏览量:5

【鞋子】

清晨弯腰穿鞋,无意间瞥见皮鞋后沿被家里那只淘气的小博美咬了个豁口。

我也没当回事儿,随手拿剪刀修剪几下,想着裤脚正好遮住瑕疵,便若无其事地穿了出去。

看着这双鞋,我忽然想起几十年前,关于“鞋子”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农村孩子脚上的鞋,哪有一双是完整的?

胶鞋磨破了洞,就从报废的架子车内胎上剪一块黑皮,抹上万能胶,死死压上去,像一块丑陋却结实的疤。

塑料凉鞋的带子断了,就找来废鞋残骸,用烧红的翻馍批儿小心烫在一起。“刺啦”一声,冒出一股呛人的白烟,断口勉强黏上,外面却多出一截突兀的颜色,像一道苦涩的记号;

烂得实在不成样子,便干脆剪掉后面的带子,变成一双“趿拉板儿”,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那样的窘迫,在当时反倒成了一种“潇洒”。

上小学二年级时,学校在离家一公里的南村。那年冬天格外冷,一场大雪封了路。

我穿着单薄的小解放鞋去上学,到得太早,教室门紧锁,只好站在雪地里,双脚几乎失去知觉,像两块冰。

一位叫崔占的大哥和他爱人娥嫂看见,把我拽进他们温暖的屋里,围在烧木疙瘩的火堆旁。

手脚渐渐回暖,为了烘干鞋袜,我把鞋脱下来放在火边。谁知贪暖太过,一只鞋的后帮被烤焦了一小块,黑乎乎地卷了起来。

那一刻,看着那片发糊的地方,我心里难受极了。

那份恩情,连同那双烤糊了的鞋,至今仍烙在记忆深处。

初二那年,虚荣心随着个子一起疯长。

八几年,我就读的观音堂初中成绩很好,有些城里的孩子也来读书。看着他们都穿着漂亮的球鞋,我却因家里困难只能穿旧解放鞋,鞋面已经破损。我不懂事地跟父亲怄气,甚至以不上学相逼。

后来,父母真的给我买了一双崭新的白球鞋,侧面镶着两道蓝色胶条。

我穿着它走在路上,觉得每一步都踏出了自信。

可这份骄傲很快被羞愧击碎——我无意中听到,买鞋的钱是向邻居借的。

从那以后,我格外珍惜这双鞋子。每次刷干净后,都会用白粉笔涂一遍,让它显得依然崭新如初。直到脚趾头顶破鞋面,才恋恋不舍地脱下不再穿它。

1996年,我只身来汝州谋生,去了一家汝瓷厂打工,领到平生第一份工资。

我花了三十五块钱,给自己买了一双真正的皮鞋。

这双鞋陪我走过无数风雨兼程的日子。鞋底磨穿了,鞋面脱皮了,张开了小嘴儿,我便拿到街口修鞋摊上,让老师傅钉上一块皮子继续穿。

如今,生活早已不再为鞋子发愁,但节俭的习惯从未淡去。

无论鞋履如何更迭,那些涩涩的、带着补丁的温暖记忆,早已深深印在我人生的每一段过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