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当着全公司说我六句破鞋我一句没还转身对领导说一句她愣住了

发布时间:2026-05-10 00:56  浏览量:1

审计部的门敞开着。

午后的太阳偏了角度,光从走廊尽头斜斜照进来,照得地上那层薄灰都浮起来了。二十二楼一向安静,键盘声、打印机声、偶尔有人压着嗓子打电话,平常再大的事,也都讲究个体面。偏偏那天,体面像是被人一把扯了下来,扔在地上踩。

财务总监谭砚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等着签字的报表,脸色沉得厉害。

而他的夫人程玥,就堵在审计部门口,像是攒了半辈子的火,非要在这时候一口气全撒出来。

“秦筝!你个不要脸的破鞋!”

“靠着睡上去的货色,也配查我们部门的账?”

“全集团谁不知道你那点脏事!”

“破鞋!”

“烂货!”

“贱人!”

六句,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难听。

整个楼层都像被按了暂停。格子间里那些脑袋伸出来,瞄一眼,又赶紧缩回去。没人敢劝,也没人敢真的走开,所有耳朵都立着,像一层细密的网,把这场热闹兜得严严实实。

秦筝就坐在工位上,背对着门,面前还是那份密密麻麻的审计底稿。屏幕上全是数字,表格,公式,冷冰冰的,跟身后的辱骂形成一种很荒唐的对照。

她没回头。

也没接话。

连肩膀都没抖一下。

程玥骂完,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跑了八百米,精心卷好的头发都有点散了。她显然没想到秦筝会是这个反应。她今天跑来,不就是想看秦筝狼狈么,想看她哭,看她解释,看她失控。只要秦筝一乱,她就赢了一半。

可秦筝只是慢慢点了保存,关掉电脑。

然后站起身。

她转过来那一下,整条走廊都安静得更彻底了。

她脸上没眼泪,也没涨红,神情平平的,平得有点吓人。她还朝程玥轻轻点了下头,那样子不像被骂的人,倒像是在会议室门口碰见了不太熟的同事,出于礼貌打个招呼。

接着,她从工位那边走出来,穿过死寂的走廊,停在谭砚面前。

隔着一步的距离。

她抬头看着他,看着这个跟她领证十年、却从没让外人知道她身份的丈夫,看着这个此刻站在公司里、身份是她直属上司的男人。

她开口时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谭总。”

“您养了十年的儿子,谭子睿。”

“要不要趁今天人齐,我帮您预约个亲子鉴定?”

这一句话,像不是扔进水里的石头,倒像是直接把整层楼炸开了。

谭砚手里的报表一下捏皱了,指节发白,眼睛盯着秦筝,半天没动。

程玥先愣住,紧接着脸色唰地变了,尖着嗓子就扑过来:“秦筝你胡说八道什么!子睿当然是谭砚的儿子!你敢造谣,我跟你没完!”

秦筝往旁边让了半步,避开她,眼神还是落在谭砚身上。

“造谣?”她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那就去做。科学一点,谁也别冤枉谁。”

“秦筝。”谭砚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发沉,“注意分寸,这里是公司。”

“公司?”秦筝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牵了牵,不像笑,倒像是有点讽刺,“谭总夫人可以在公司门口,当着一整层的人骂我六句破鞋。我被骂完,提个合理建议,反倒成了没分寸?”

程玥被她那副样子刺激得更厉害,妆都快挂不住了,指着她手都在抖:“你不要脸!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

“够了!”

谭砚突然喝了一声。

这一下不算特别响,可压迫感重得很。四周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下子全没了。

他看着秦筝,目光很沉,里头有怒意,也有警告,还有一闪而过的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来我办公室。”他说。

说完转身就走。

秦筝站着没动。

谭砚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声音更冷了点:“现在。”

秦筝这才迈步。经过程玥身边的时候,程玥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给我等着。”

秦筝像没听见,径直进了谭砚办公室。

门一关,外头那些目光和猜测都被隔在外面,屋里冷气开得很足,冷得让人皮肤发紧。

谭砚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把那份皱了的报表往旁边一扔,也没让她坐。

秦筝自己在会客沙发上坐了,背挺得很直。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静了几秒。

“你到底想干什么?”谭砚先开了口。

“自保。”秦筝答得很快,连想都没想,“谭砚,我们隐婚,是你当年的主意。为了你竞聘,为了你所谓的前途,我答应了。十年了,我在公司里是什么身份你最清楚。透明人,背景板,最好谁都别注意到。”

她说到这儿停了停,抬眼看他。

“可我没答应你,替你挡这种脏水。”

“程玥是你惹来的麻烦,她今天堵在审计部门口骂我。你呢?你站在那儿听着。你默认了。”

谭砚下颌绷得很紧,没说话。

秦筝声音不大,可一句接一句,像钉子一样往下钉。

“你可以不爱我,我也没指望过。你可以把这段婚姻当合作,我也接受了。可合作最起码讲个规矩吧?你外面的烂摊子,凭什么让我替你兜着?凭什么她一句句骂到我脸上,你还能站得住?”

“我没有默认。”谭砚皱眉,“程玥今天是情绪失控——”

“她情绪失控,关我什么事?”秦筝直接打断他,“她觉得自己委屈,她去找你,去砸你办公室,去你家楼下闹,甚至去找媒体都行。她跑到我部门门口撒泼,是因为她觉得我好欺负。她为什么觉得我好欺负?因为你让她觉得,我这个人,可以踩。”

这话一出来,屋里一下静了。

谭砚看着她,眼神慢慢沉下去。

“你今天在外面说那些话,”他说,“太过了。”

“过吗?”秦筝笑了一下,很轻,也很冷,“跟她那六句比,哪个更过?”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微微俯身。

“谭砚,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会跟她谈。”谭砚说。

“然后呢?”

“程玥不会再来闹。”

“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秦筝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离婚。”

空气像是被人瞬间抽干了。

谭砚眼神一顿,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离婚。”秦筝站直了,语气平得没有起伏,“十年够了。”

谭砚半天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在跟我闹脾气?”

“我没那个闲心。”秦筝说,“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我们这段婚姻,本来就是错的。早该结束,只不过我一直懒得动,也觉得没必要折腾。今天这事,算是给我提了个醒。”

她拎起包,转身就走,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背后传来谭砚压着火气的声音。

“秦筝,你别冲动。”

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冲动的是你。你以为自己什么都能瞒,什么都能摆平。可你看看,现在摆平了吗?”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的工位上,人都装得挺忙,可谁都知道,耳朵还悬着。秦筝什么也没说,回去拿了包和外套,关了工位灯,直接下楼。

手机亮了一下。

谭砚发来三个字。

“你疯了?”

秦筝看了一眼,没回,直接把屏幕按灭了。

她没回那个所谓的家。

城东那套大平层,装修得很像样,灯光、家具、餐边柜上的花瓶都很讲究,住进去却始终没什么人味。她和谭砚住了十年,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合租。两个人都有各自的房间,各自的作息,各自不打扰的边界。偶尔一起吃顿饭,也像在完成某种任务。

她去了公司附近一家酒店,开了间房。

房卡刷开门那一瞬,秦筝才觉得自己一直绷着的那口气,稍微松了点。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脱了高跟鞋,站在窗前看了会儿楼下的车流,然后转身,从包里拿出另一部旧手机。

那手机外壳都磨旧了,很不起眼,平时几乎不开机。

她按下开机键,等屏幕亮起来,点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存着很多东西。

有截图,有录音,有行车记录仪备份,有账单流水。全都不是一时兴起攒下来的,是她这段时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她先点开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

日期是上个月十八号。

画面里是凌晨的地下车库,谭砚那辆黑车停在那里,长时间没动。视角固定,画面单调得很,可时间在右上角一分一秒往前走,格外扎眼。

一点四十七。

一点五十八。

两点零三。

两点十七。

两点三十四。

秦筝盯着那个时间,眼睛都没眨。

最后,车在快三点的时候开走了。

整整四十七分钟。

她又点开银行流水截图。

几笔消费都被她标了出来。

珠宝店,五万八。

私房菜馆,三千二。

一个姓程的陌生账户,二十万,备注装修尾款。

这些东西看不算什么,可放在一起,就像一串被线穿起来的珠子,怎么都指向同一个人。

程玥。

秦筝看了会儿,又打开录音。

录音是前天晚上存下的,谭砚在书房打电话,她把手机放在门口柜子上,录得很清楚。

里面是谭砚的声音,压得低,语气却很温。

“玥玥,别闹了,我知道你委屈。”

“再给我一点时间。”

“秦筝那边她不会闹,你放心。”

“我心里有数。”

“嗯,乖,明天陪你去试裙子。”

录音不长,播完后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秦筝把手机扣在桌上,站了很久。

十年。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或者说,她其实早就知道,这段婚姻不会有好下场。只是她习惯了忍,习惯了把很多事吞回去,觉得大家成年人了,日子过得下去就行。感情没有,也不是不能活。可没有感情,不代表没有底线。

今天程玥那六句骂,把她最后那点“算了”的心思也骂没了。

她洗了个澡,出来时手机又响了。

这回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妈。

秦筝接起来,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却不是母亲,是老家邻居王阿姨,声音急得发抖。

“筝筝啊,你快回来!你妈在菜市场那边晕倒了,刚送县医院!”

秦筝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紧了。

“现在怎么样?”

“人醒了,可医生说还得查,怕是心脏上的毛病。你快回来吧,你妈一直喊你名字。”

“我马上回。”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始收拾东西,订票,叫车。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离婚,什么录音,什么程玥,一下都被挤开了,只剩母亲晕倒这件事压得她喘不过气。

车还没到,谭砚的电话先进来了。

秦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通。

“你妈的事我知道了。”他开门见山,“你现在在哪?”

“准备去车站。”

“别去车站了,我已经让司机过去接你,直接开车回去。县医院条件不够,我联系了市中心医院的心内科主任,床位和会诊都安排好了,你把阿姨转过去。”

秦筝愣了下,手攥紧手机。

“谭砚,不用——”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他声音很沉,不容人拒绝,“阿姨身体要紧。地址发我。”

说完,他直接挂了。

秦筝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凉,只觉得整个人都发空。

谭砚总是有这种本事。

在她下定决心要切干净的时候,他又能把手伸进来,稳稳地按住一些最现实的东西。比如钱,比如资源,比如她此刻最无力也最需要的帮助。

司机很快到了。

一路开回老家,再转院去市里,手续果然顺利得不像话。主任亲自接诊,检查、住院、安排后续方案,所有流程都被打通了。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厉害,却还强撑着说自己没事,反倒叫她别担心。

那天晚上,秦筝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整个人累得发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谭砚。

他大概是开完会直接赶来的,领带松了,外套搭在臂弯,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没靠太近,中间留着一点距离。

“检查结果初步看还好,具体要等明天进一步会诊。”他说。

秦筝嗯了一声。

过了会儿,她低声说:“谢谢。”

谭砚没看她,只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到两人中间。

“赵姐熬的粥,你晚上应该没吃东西。”

秦筝看着那只保温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你没必要做这些。”

“有必要。”谭砚说,“阿姨病了,我不能不管。”

他说完这句,走廊里又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谭砚偏过头,看着前面空荡荡的墙。

“离婚的事,先缓缓。”

秦筝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投资方的尽调已经到最后阶段,集团那边现在盯得很紧。阿姨的病也还没稳定。这个时候闹离婚,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他说得很理性,也很现实。

秦筝听完,只觉得讽刺:“所以你是来谈条件的?”

“不是谈条件,是暂时休战。”谭砚声音低了点,“我会处理程玥。你母亲这边,我也会负责到底。等这阵过去,我们再谈。”

秦筝盯着地面,没有立刻说话。

母亲需要最好的治疗,这是事实。

她自己也很清楚,现在真闹翻,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她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不会为了出一口气,把眼前最要命的事全砸了。

良久,她说:“好,先休战。”

谭砚像是松了口气。

临走前,他站起身,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那天在走廊上……对不起。”

秦筝没接这句话。

她只是打开保温桶,慢慢吃起里面的粥。热气往上冒,熏得眼睛有点酸。

接下来一段时间,谭砚确实像个无可挑剔的女婿。

医院来得勤,医生联系得周全,费用也都提前打点好。母亲对他本来就有几分好感,这回更觉得他可靠,私下还劝秦筝:“夫妻哪有不闹别扭的,小谭心里有你,不然他不会这么上心。”

秦筝听着,只是敷衍地嗯一声。

她知道那不是真相。

或者说,不是全部真相。

而真正让她觉得荒唐的,是一边在医院里扮演恩爱夫妻,一边回到现实里,他们又得为投资方的高管访谈统一口径。

那天傍晚,秦筝在医院楼下小花园里拿到了谭砚递来的文件。

里面整整齐齐写着访谈时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和答案。结婚时间,感情基础,家庭分工,财务管理,未来规划,甚至为什么十年没孩子,都编得严丝合缝。

秦筝翻着翻着,忽然觉得好笑。

“如果他们问我们为什么十年没孩子,你真打算按上面这个说?”

“嗯。”谭砚答得很平静,“事业早期不稳定,现在有规划。”

秦筝合上文件,抬眼看他。

“那如果他们听说了上周二十二楼那场热闹呢?”

谭砚眼神沉了沉:“我会处理。”

“你总说你会处理。”秦筝轻声说,“可谭砚,你每次所谓的处理,最后都处理到我头上来了。”

谭砚脸色不太好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秦筝看着他,“既然要合作,那就把条件说清楚。从今天开始,你名下副卡的消费记录我要看。还有,等我妈病情稳了,投资案结束,你必须无条件跟我办离婚。书面承诺,签字。”

谭砚盯着她,半天没吭声。

最后,他拿出手机,直接挂失了副卡。又开了一张五十万的支票,递给她。

“这是保证金。”他说,“这样可以了吗?”

秦筝接过支票,心里一点轻松都没有。

她只觉得,这段关系真走到头了。

不然一个丈夫和妻子之间,怎么会连信任都换算成金额和条款。

高管访谈安排在一周后。

那天会议室里人不少,投资方代表、第三方机构、集团副总都在。秦筝和谭砚并排坐着,像一对配合默契的体面夫妻。谁问,他们都答。神情、语气、眼神交流,样样都挑不出毛病。

眼看访谈快结束了,第三方那位女高管忽然推了推眼镜,问了一句。

“最近我们听到一些传闻,涉及二位的婚姻情况,以及谭总与集团内部一位女性管理人员关系过密。请问,这些是否属实?”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立刻就变了。

秦筝心里其实早有准备,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答,用那套“部门摩擦引发误会”的说辞把这事带过去。

可她刚准备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砰的一声,所有人都看过去。

程玥站在门口,眼睛通红,头发也乱了,整个人像刚从一场大闹里冲出来。她推开拦她的秘书,伸手就指向秦筝,声音尖得刺耳。

“就是她!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同事!”

“她是谭砚隐婚十年的老婆!”

“谭砚你骗我!你说你会处理好!你说你会离婚!你一直在骗我!”

这一通喊出来,屋里的人全僵了。

副总脸都绿了。

投资方代表皱着眉,神情一下冷下来。

谭砚坐在旁边,整个人明显绷紧,脸色发白。

秦筝那一刻,反而忽然平静了。

她甚至没有太多愤怒,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她想,怪不得。怪不得事情会走到这步。怪不得她一直像被人往坑里推。

她慢慢拿起桌上的手机。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点开一段录音,直接外放。

手机里立刻传出谭砚的声音。

“玥玥,别闹了,我知道你委屈。”

“再给我一点时间。”

“秦筝那边她不会闹,你放心。”

“我心里有数。”

“嗯,乖,明天陪你去试裙子。”

录音播完,整个会议室死一样静。

秦筝放下手机,看向对面的人,声音很稳。

“这段录音,应该能说明一部分情况。”

说完,她转头看向谭砚,问了那个在心里压了很久的问题。

“上个月十八号凌晨两点,你为什么在程玥家楼下停了四十七分钟?”

那场访谈,最后自然是彻底砸了。

他们两个双双被停职调查。

秦筝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很复杂。有人同情,有人八卦,有人避之不及。她也不在意,抱着纸箱下楼时,甚至觉得这栋楼终于跟她没关系了。

可生活从来不给人完整喘气的机会。

母亲的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说要尽快做介入手术,费用不是小数目。她自己的积蓄能撑一部分,但远远不够从容。

偏偏这时候,谭砚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没找她解释,没打电话,没发消息,像是突然消失了。

秦筝一边在医院陪护,一边开始跟律师联系,准备正式启动离婚和财产保全。

没过两天,集团许总却来了医院。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交到秦筝手里,说是谭砚让她转交的。

“他说你看完,就明白了。”

秦筝那天是在医院消防通道里拆开的。

袋子里东西很多,乱七八糟,却足够把很多事情翻个面。

有一份两年前的备忘录复印件,上头清楚写着,程家会在集团内部扶谭砚一把,条件是他在适当的时候与程玥“建立稳定关系”。

有几份海外账户汇款记录,金额不小,附着简单说明,是用于谭砚母亲早年罕见病治疗和后续研究资助。

有一些照片和聊天记录,显示程玥跟别的人也并不清白。

还有一份最让秦筝愣住的文件。

亲子鉴定。

谭砚与谭子睿,支持生物学父子关系。

最后是一张手写便签。

字迹是谭砚的。

上面一条一条写得很明白。车里那四十七分钟,他是在接程父的电话;副卡消费有不少是程玥私自动用;那段“玥玥”“试裙子”的电话,是做给人看的戏。他承认自己从一开始结婚就动机不纯,也承认后来处理得一塌糊涂,把她拖进了泥里。

还有一句。

“我不求你原谅,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财产按你说的分,算是我能给的补偿。”

秦筝蹲在消防通道里,手里捏着那些纸,半天都没动。

原来她以为自己抓到的是证据,到头来很多只是表象。

原来这件事后面,还有更深的利益交换和牵扯。

可知道这些以后,她也没有轻松多少。

因为误会解开了一部分,不代表伤害就能消失。

谭砚也许没有真的跟程玥睡到一张床上,可他把她蒙在鼓里,拿她当挡箭牌,任由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挨骂、受羞辱、被拖进局里,这些都是真的。

一个人不是非得肉体背叛,才算背叛。

有时候更伤人的,是他明知道前面有坑,却还是把你留在坑边上,觉得你应该能扛。

母亲手术前一天,秦筝终于给谭砚发了三个字。

“见面谈。”

他们约在医院附近一间茶室。

谭砚来得早,坐在那里瘦了一圈,眼底青得很重,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好几岁。

秦筝坐下以后,没绕弯子,直接把自己的条件摊开了说。

“离婚,我同意。”

“财产按你给的方案分。”

“但你要把程家的事说明白,向该说的人说清楚。程玥对我的侮辱,我保留追责权。还有,当初隐婚、后来你怎么处理失当,你得写下来,签字,给我留底。”

她说这些时语气很平,像在谈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合同。

谭砚坐在对面,听一句,点一下头,最后只说:“好。”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她:“如果没有这些事,我们会不会还有可能?”

秦筝看着他,想都没想就回答:“不会。”

她说得很直接。

“问题从来不只是程玥。是我们一开始就错了。你把婚姻当工具,我把婚姻当交换。我们都没认真做过夫妻。没有信任,没有坦白,没有真正靠近过。这样的关系,就算今天不出事,明天也会因为别的东西垮掉。”

那一刻,谭砚的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他没反驳,只是低下头,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

一个月以后,母亲手术顺利,恢复稳定。

集团那边给了处理结果。秦筝没被认定有实质问题,只是被调去了档案管理中心,属于边缘岗位,但好歹工作保住了。

谭砚那边却麻烦不断。海外账户被查,程家也被牵出来一些事。他停职延长,能不能全身而退,谁也说不好。

至于程玥,挨了处分,职位也没保住。

这些消息断断续续传到秦筝耳朵里,她也只是听着。

好像那些曾经能把她压得透不过气的事情,忽然都隔了一层。

真正落到她手里的,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谭砚签好的离婚协议。

一样是他写给她的那份说明。

厚厚一沓,从十年前写到现在,把所有不体面的、愚蠢的、自私的东西都摊开了。秦筝看完,什么也没说,锁进了保险箱。

再之后,就是民政局。

那天早晨天气很好,阳光亮得晃眼。

秦筝穿了套米白色西装,妆化得很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几年像做了场很长的梦。梦里她一直在一个没有窗的房子里走来走去,以为前面有门,其实哪边都是墙。

到了民政局门口,谭砚已经在等。

他还是很体面,西装挺括,头发整齐,只是眉宇间的疲惫藏不住。

两个人进去,取号,排队,坐下,再被叫到窗口。

工作人员问一项,他们答一项。

“自愿离婚吗?”

“是。”

“财产和债务协商一致了吗?”

“一致了。”

轮到签字的时候,秦筝握着笔,短暂地停了一下。

十年,说长很长,说短也就那么几页纸。

她最后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拿到离婚证那一刻,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也没有多难过,只是空了一下。像搬走了一件压在房间中央很久很久的旧家具,地上留着痕,灰也还没扫干净,但地方腾出来了。

出了门,谭砚叫住她。

“秦筝。”

她回头。

他看着她,嗓音很低。

“对不起。”

秦筝安静地听着,过了几秒,才说:“都过去了。”

这不是原谅。

更像是一句到此为止。

谭砚像是明白,也像是没明白。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把钥匙和门禁卡,说是市里一套房子,安静,适合她母亲休养。

秦筝没接。

“我可以自己找房子。”她说。

谭砚看着她,手僵了几秒,最后还是把盒子收了回去。

“好。”他说,“那……再见。”

“再见。”

她上了出租车。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谭砚还站在原地,身影被日光拉得很长。那一瞬间她忽然想,人生有时候真挺滑稽的。你以为自己嫁的是个人,后来发现你嫁的是局;你以为离开一个人就算结束,结果走出去才知道,不过是刚开始学着过自己的日子。

车开到医院门口,母亲正靠在床头等她。

“办完了?”母亲问。

“嗯,办完了。”

“难受吗?”

秦筝想了想,摇头。

“有点空,不过还好。”

母亲拍拍她的手:“空了才好,空了才能装新的东西。”

秦筝笑了笑,靠过去抱了抱她。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铺在床尾,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秦筝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很公式化的口气。

“请问是秦筝女士吗?这里是市监察委第四调查室。关于谭砚相关案件,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请您今天下午过来一趟。”

母亲一下看向她,眼里有担心。

秦筝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秒,声音却很稳。

“好,地址发我,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眼神慢慢定下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可这一次,她不再是谁的妻子,也不再替谁遮掩,更不会再稀里糊涂地站到别人布好的局里去。

往后的路不见得轻松,甚至很可能更难走。

但那是她自己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