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向小布什扔鞋，被视为英雄的伊拉克记者，后来的生活怎样

2008年12月14日，距小布什卸任还有37天，他悄悄飞到巴格达，出席一场告别性质的新闻发布会。

一名叫扎伊迪的29岁伊拉克记者，坐在记者席里，口袋里没有武器，没有炸弹——他只有两只脚上的鞋。

他后来扔出去了。

全世界都看见了。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那之前他写好了遗嘱，也很少有人知道，他出狱时缺了一颗牙。

扎伊迪站起来，脱下右脚的鞋，朝布什砸过去，同时用阿拉伯语喊了一句话："这是伊拉克人民给你的告别之吻，你这条狗。"

布什灵巧地低头躲过，第一只鞋飞过他头顶，砸在美国国旗上。

不到两秒，左脚的鞋也飞出去了，配的是另一句话："这是替寡妇、孤儿和所有死难者送给你的。"

然后安保人员扑上来，把他按倒，拖出会场。

布什站在台上，非常淡定地说：我看那是一双十号男鞋。记者们哄堂大笑，气氛一时间变得荒诞。

但如果你仔细看那段视频，你会发现扎伊迪是从容的——不是那种血冲头顶的冲动，而是一种"终于到了"的平静。

这是因为，他为这件事准备了很久。

他在行动前写好了遗嘱，交代了如果他被当场击毙，身后的事该怎么办。他专门挑了一双从埃及带回来的旧鞋，因为他觉得，要羞辱布什，就该用旧的，不配用新的。

最令人拍案叫绝的细节是鞋码。布什当天说那是一双"十号鞋"——这句话他撒谎了。扎伊迪后来专门澄清：他的鞋码是43号，而布什，是美国第43任总统。就连这个数字，也是有意为之的。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表面上看，是一名记者忍无可忍的爆发。但你把他这几年的经历串起来，就会明白这不是"忍无可忍"，而是"必然会发生"。

2007年，他在上班路上被武装分子绑架。对方蒙住他的眼睛，用他自己的领带捆住他的手，打到他昏过去，关了三天，然后莫名其妙地放了他。没有赎金，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

2008年，美军在他家里搜查，顺手把他带走关了一夜，事后道了个歉。

这已经是他被拘押的第三次了。

他的同事说，那段时间他明显变了，睡不着觉，情绪很差。扔鞋前一个月，他还在贝鲁特的一个研讨会上，悄悄找培训师打听能不能在美国找个地方治疗——他自己知道，他的状态不对。

他做记者这几年，跑的都是最难跑的那种现场：被炸毁的市场、死在路上的孩子、坐在废墟里的寡妇。他的每篇报道末尾，都有一句固定的收尾语："这是扎伊迪，在被美军占领的伊拉克报道。"

不是"驻巴格达记者"，是"在被占领的伊拉克"。

布什曾公开说，伊拉克人民会用鲜花欢迎美军。扎伊迪后来说，他没办法接受这个谎言被全世界当成真的，他做的那些报道没有人看，但他们亲眼见证的东西，是真实的。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报道方式"——用鞋。

事情发生后，阿拉伯世界炸了。

伊拉克好几个城市都有人自发上街，打着旗帜喊着口号，要求释放扎伊迪。埃及人把他的脸印在T恤上卖，土耳其孩子的玩具上画着他的肖像，约旦有个75岁的老族长托人带话说，要把女儿嫁给他。

埃及还有个大学生，专门接受媒体采访，说她愿意跟着他去伊拉克生活。

沙特那边有商人出价，要花超过一千万美元买那双鞋中的一只。

制造那双鞋的土耳其鞋匠，据说在一周之内收到了几万双的订单，把那款原价40美元的皮鞋改了个名字，叫"布什鞋"，卖得风生水起。

扎伊迪的电视台更绝——他们在屏幕左上角挂着他的照片，旁边是一个倒数日历，每天更新他被关了多少天，播了整整9个月。

外面是这样的。

里面是另一回事。

扎伊迪被捕后，先被带到总理府，在那里挨了三天的打。鼻梁打断了，肋骨打断了，耳后被香烟烫了烧痕，还被关在寒冷的地方反复泼冷水。

后来转到一个军营关押，狱医不经他同意，反复给他注射"作用不明的液体"，说是治头痛、稳情绪，但从不解释是什么。他拒绝，对方说"我们比你更清楚该怎么做"，然后继续打针。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因为他拒绝写道歉信。不道歉，就继续打。

法院最初判了他3年，罪名是"袭击外国首脑"——之所以是这个罪名而不是轻一点的，是因为伊拉克政府官方确认，布什那次访问属于"正式访问"，这个认定直接决定了判决的力度。

后来在律师和民间压力下，刑期减到1年，再因为"表现良好"又减了3个月，实际服刑9个月。

他出狱那天，门口有人跳民族舞迎接他。他走出来说，我不是英雄，但我有自己的想法。

他出狱时，缺了一颗牙，肋骨和鼻梁还没完全好。

出狱之后，扎伊迪没能留在伊拉克。他担心被美国情报机构盯上，很快离开，流亡到了黎巴嫩。

在黎巴嫩住了将近十年。

流亡期间，他去了一次巴黎，参加一场新闻发布会。结果场上有人站起来，指着他骂"你效忠独裁"，然后朝他扔出一只鞋。

他灵巧地躲开了。

事后他说：我那样做是为了抗议占领，我不会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的同胞。

2018年，他回到伊拉克，39岁，参加议会选举。竞选口号是反腐败。他在社交媒体上重新发布了十年前的扔鞋视频，写道：你们很早就认识我了。

他没选上。

伊拉克的政治格局已经在那十年里固化成了另一个形状——教派配额、家族网络、外部势力——一个"世俗社会主义者"的反腐口号，在这套体系里找不到真正的落脚点。

提克里特曾经有人给那双鞋建了一座雕像，高三米多，用孤儿院的孩子们帮着建起来的，造价五千美元，做了十五天。

揭幕第二天，当地政府就把它拆了。

那双真正的鞋，至今下落不明。扎伊迪说，外面流传的所有照片都是假的——真正的那双鞋没有鞋带，而所有照片上的鞋都有鞋带。有说法称，美国和伊拉克安全部队把它销毁了，为的是不让它进博物馆。

2023年，伊拉克战争二十周年，扎伊迪接受了好几家媒体的采访。

他说："15年了，没有一个人因为对伊拉克人民犯下的罪行而受到任何审判。"

他说："如果时光倒流，就算我已经知道他们会怎么折磨我，我也不会放下那只鞋。"

他还说了一句话，是我觉得整件事里最值得记住的：

"这一幕证明，终有一日，能有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对那个拥有所有权力、所有武器、所有媒体和所有财富的傲慢之人说一声——不。"

那双鞋不知道在哪里。但说"不"的那个人，还活着，还在巴格达，还在继续他的反腐运动。

只是没什么人在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