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和我吵了一架后,回老家不给我带娃了,我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发布时间:2026-06-07 14:05 浏览量:1
我和我妈吵崩的那天,天气特别闷热。
窗外的知了扯着嗓子叫,屋里开着空调,可汗还是从额头上往下滴。豆豆在婴儿床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我妈站在婴儿床旁边,手里拿着奶瓶,但就是不喂。
“你就是惯着她!”我把手里的尿不湿扔在沙发上,“哭了十分钟了,你就不能抱一下?”
“哭了就抱,以后有你受的。”我妈转过身,看都没看豆豆一眼,“我带你和你哥的时候,哭了就让她哭,哭累了自然就睡了。现在不也好好的?”
“你那是什么年代?”我压着火气,“现在科学育儿讲究及时回应,孩子的安全感——”
“科学科学,就你懂科学。”我妈终于提高了嗓门,“我养大两个孩子,还不会带孩子了?你和你哥不都好好的?”
豆豆的哭声更尖了。我冲过去抱起她,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一抽一抽的。我拍着她的背,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妈,你要是觉得我方法不对,咱们可以商量,但你这样看着孩子哭就是不抱,我受不了。”
“我还不伺候了!”我妈突然把围裙解下来,狠狠摔在沙发上,“我在你这儿三个月,起早贪黑,买菜做饭洗衣服带孩子,腰都快累断了。你倒好,整天指手画脚,这不对那不对。我是你妈,不是你保姆!”
“我没把你当保姆,但带孩子的事咱们得讲科学——”
“回你科学去吧!”我妈冲进客房,开始收拾行李。
我抱着豆豆站在门口,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件塞进行李箱。我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豆豆还在哭,我的眼泪也开始往下掉,但我咬着牙没出声。
我爸从客厅过来,看看我妈,又看看我,叹了口气:“都少说两句。”
“老林,我们走。”我妈拉上行李箱拉链,“买今天的票,回家。”
“妈——”我终于发出声音,但已经晚了。
我爸又叹了口气,慢慢走回客房收拾东西。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就提着行李站在了门口。
“豆豆还小,你们俩忙不过来,要不……”我爸犹豫着。
“忙不过来请保姆!”我妈打断他,“我们出钱!但我不在这儿受气了。”
门关上了。
我抱着豆豆站在客厅里,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豆豆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我,小手抓我的衣领。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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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晚上七点才回家,一进门就感觉不对劲。
“爸妈呢?”
“走了。”我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害怕。
“走了?回老家了?怎么突然——”
“吵架了。”
陈明愣了一会儿,放下公文包:“为什么事?”
我把白天的争吵简单说了。陈明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就为抱不抱孩子的事?”
“不只是这事。”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这三个月,积累的矛盾太多了。她觉得我矫情,我觉得她固执。今天算是爆发了。”
“那豆豆怎么办?我明天开始连续加班,你产假也快结束了——”
“请保姆。”我打断他,“我妈说了,他们出钱。”
陈明沉默了。那顿饭吃得特别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豆豆在婴儿床里睡着了,小胸脯一起一伏的。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到骨头缝里都疼。
晚上躺在床上,陈明背对着我。我知道他没睡。
“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吧。”他突然说。
“不打。”
“毕竟是你爸妈,豆豆的姥姥姥爷——”
“我说了不打。”我的声音硬邦邦的,“他们要走就走,我不求。”
陈明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我:“林悦,你有时候太倔了。”
我没吭声。倔?也许吧。但这次,我真的不想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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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没打电话的星期,我过得手忙脚乱。
陈明真的开始加班,每天早出晚归。我一边带着豆豆,一边在网上找保姆。面试了三个,都不满意。要么是经验不足,要么是要求太多。第四个保姆李阿姨看起来不错,五十多岁,干净利落,有带双胞胎的经验。
“您孩子多大了?”李阿姨问。
“三个月。”
“正是难带的时候。”她笑了,“我女儿的孩子也这么大,我上个月刚把她送走。”
“那您怎么还出来做保姆?”
“闲不住。”李阿姨看着婴儿床里的豆豆,眼神很温柔,“而且我喜欢孩子。看到他们,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我决定用她。一个月六千,包吃住。李阿姨当天就搬了进来,住在我爸妈之前住的客房。
有李阿姨帮忙,日子总算能过下去了。但她毕竟不是我妈,很多事我得说得清清楚楚。喝奶的温度、洗澡的时间、晒太阳的时长,一点不能马虎。李阿姨脾气好,我说什么她都听着,但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
“小林啊,”有一天喂奶时,她突然说,“你妈之前在这儿帮你带娃吧?”
“嗯。”
“怎么回去了?”
“有点矛盾。”
李阿姨点点头,没再多问。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女儿也嫌我带的不好,说我老一套。但我们那会儿,哪有现在这么多讲究?孩子不都长大了?”
我没接话。她也不再说了。
______
第一个月,我妈给我打过三次电话。
第一次是我爸打的,问我找到保姆没有。我说找到了,挺好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钱不够跟我说。”
“够。”
“豆豆呢?”
“睡了。”
“你妈她……她就是脾气急,其实这两天老念叨豆豆。”
“嗯。”
“那你……有空带豆豆回来看看?”
“看情况吧,最近忙。”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豆豆在我怀里蠕动,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她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让我想起我小时候。我妈说,我小时候特别黏人,一刻都离不开她。她去哪儿我都跟着,像个小尾巴。
第二次是我妈打的。晚上九点,我正给豆豆喂夜奶。
“豆豆睡了?”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哑。
“没,在吃奶。”
“哦……晚上还吃几次?”
“两三次。”
“辛苦你了。”她顿了顿,“那个保姆,人怎么样?”
“挺好。”
“带孩子细心吗?”
“细心。”
“那就好。”又是沉默,“那……你忙吧。”
电话挂了。我看了看通话时间,一分十七秒。
第三次是我哥打的。他在外地工作,很少打电话。
“听说你把爸妈气回老家了?”他开门见山。
“怎么是我气的?”
“妈说的,说你现在本事大了,嫌弃她带不好孩子。”
“我没嫌弃,只是方法不同——”
“林悦,爸妈多大年纪了?妈腰不好,还去帮你带孩子,你就不能让着点?”
我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手心:“让着?孩子的事能让吗?哥,你也有孩子,要是爸妈用老方法带你孩子,你愿意?”
“我愿意。”我哥说得干脆利落,“孩子怎么带不是带?健康长大就行了。就你讲究多。”
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从那以后,我爸妈再没打过电话。我也没有。
______
豆豆六个月的时候,会坐了。
李阿姨扶着她,她摇摇晃晃地坐着,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牙。我拿起手机拍照,拍完才意识到,不知道该发给谁。
陈明在加班,我爸妈……算了。
我把照片发在朋友圈,配文:“豆豆会坐啦!”很快,一堆点赞和评论。有同事,有朋友,有亲戚。往下翻,我看到我嫂子评论:“豆豆真棒!姑妈想你了!”
我犹豫了一下,点开我嫂子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个月前,她问我豆豆怎么样。我回了句“挺好”,就没再聊了。
我点开输入框,想问她我爸妈最近怎么样。打了几个字,又删了。退出。
李阿姨在旁边看着,突然说:“不给你妈发一张?”
“发了朋友圈,她能看见。”
“你妈玩微信吗?”
我愣住了。我妈不玩微信。她用的还是老年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我爸有微信,但很少看。我拍的那些豆豆的照片、视频,他们可能一张都没看到。
“要不……我帮你发给你爸?”李阿姨小心地问。
“不用。”我把手机收起来,“他们想看,会说的。”
李阿姨摇摇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小时候发烧,我妈整夜没睡,用毛巾给我擦身体。我烧得迷迷糊糊,只记得她的手,凉凉的,放在我额头上很舒服。我抓着她的手不放,她就一直坐着,坐到天亮。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小片。陈明在旁边打呼噜,我轻轻起身,去豆豆房间。她睡得正香,小手举在头顶,像投降一样。我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回到床上,我却再也睡不着。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妈妈”那一栏。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最后,我关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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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八个月,第一次发烧。
晚上十一点,我摸着她额头不对劲,一量体温,38.5℃。陈明在外地出差,李阿姨回自己家过周末了。我一个人抱着豆豆,不知道该去医院还是先观察。
物理降温,退烧贴,温水擦身……能用的方法都用了。到凌晨两点,体温升到39℃。豆豆哭得声音都哑了,小脸通红。
我慌了,抖着手给我妈打电话。响了三声,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挂断。
打给陈明,关机。
打给李阿姨,无人接听。
我在客厅里转圈,豆豆在我怀里哭,我也哭。最后,我打了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在医院,豆豆被诊断为幼儿急疹,医生说烧退疹出就好了,没什么大碍。我抱着豆豆坐在急诊室,看着护士给她做检查,心里空落落的。
凌晨四点,豆豆终于睡了,体温也降了一点。我靠在椅子上,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
“刚才打电话了?怎么了?”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下来。打了一行“豆豆发烧了”,删掉。又打“没事,打错了”,也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回。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我爸。
“豆豆是不是病了?你妈一晚上心神不宁,非要我问你。”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颤抖。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监护仪的滴答声。豆豆在我怀里动了动,我轻轻拍她。
手机又震了第三次。还是我妈,这次是直接打电话。
我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两个字,直到铃声停止。她没再打。
天亮时,豆豆的疹子出来了,体温恢复正常。医生说她可以回家了。我抱着她走出医院,清晨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打了个车,上车后,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说了地址,然后看着窗外。城市刚刚醒来,早点摊冒着热气,环卫工在扫地,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可我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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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一岁生日,我们办了小型派对。
陈明的父母从老家来了,我这边,只请了几个朋友。我爸妈没来,我根本没邀请。陈明提过一次,被我瞪了回去。
“豆豆,看这里,笑一个!”陈明拿着相机拍照。
豆豆坐在地上,面前摆着蛋糕。她伸手去抓,抹了一脸奶油,逗得大家直笑。我笑着给她擦脸,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吹蜡烛时,大家都唱生日歌。豆豆睁大眼睛看着蜡烛,突然喊了一声:“妈……妈……”
虽然不是清晰的“妈妈”,但能听出来是在叫我。我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陈明搂住我的肩,轻轻拍了拍。
派对结束,送走客人,陈明父母帮忙收拾。他妈妈拉着我到厨房,小声说:“悦悦,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吧。豆豆生日,他们肯定想看看。”
“他们想看会自己来。”
“你这孩子……”婆婆摇摇头,“你妈给我打过电话,问豆豆怎么样了。我说今天生日,她还问要不要过来。我说你们没请,她就没说话了。听声音,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好像病了,咳嗽得厉害。”
我洗碗的手顿了顿:“什么病?”
“没说清楚,就说老毛病,气管炎。”
我没接话。收拾完厨房,我回到客厅。豆豆玩累了,在婴儿车里睡着了。我看着她,想起我妈说过,我一周岁生日时,她给我做了件小红棉袄,我穿着它拍的照片,现在还在老相册里。
“我去下超市,买点明天早饭的东西。”我拿起外套。
“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陈明说。
“没事,很快回来。”
我其实是去了楼下药店。买了些治气管炎的药,又去旁边超市买了些营养品。回到家,我把东西放在门口。
“这什么?”陈明看见了。
“给我妈买的。你明天寄一下。”
陈明看着我,眼神复杂:“你不打个电话?”
“你寄就是了。”
陈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______
豆豆一岁半,会走路了。
她摇摇晃晃地在客厅里走,像只小企鹅。我跟在后面,弯着腰,伸着手,怕她摔倒。她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我,咯咯笑。
李阿姨在旁边鼓掌:“豆豆真棒!”
门铃突然响了。李阿姨去开门,我听见她说:“请问找谁?”
然后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林悦在吗?”
我直起身,看见门口站着我妈。她瘦了,头发白了很多,拎着一个大编织袋。看到我,她有些不自在,扯了扯衣角。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来看看豆豆。”她走进来,放下编织袋,眼睛一直看着豆豆。
豆豆停住脚步,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我妈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老虎:“豆豆,看,姥姥给你做的。”
豆豆看看布老虎,又看看我。我点点头,她才接过去,抱在怀里。
“会走了啊。”我妈的声音有点哽咽,“走得真好。”
“嗯,刚会走。”
“像你小时候,你也是一岁半会走,走得晚,但走得稳。”
我没接话。李阿姨看看我们,识趣地说去厨房倒水。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豆豆抱着布老虎,又走起来。我妈的目光跟着她,眼神柔软得像水。
“你瘦了。”她突然看向我。
“没有,还那样。”
“豆豆带得挺好。”
“李阿姨帮忙。”
又是一阵沉默。豆豆走到我妈身边,仰头看她。我妈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摸了摸豆豆的头。
“豆豆,叫姥姥。”
豆豆张张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姥……”
我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赶紧擦掉,笑着对豆豆说:“哎,姥姥在这儿。”
我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我想问我爸怎么没来,想问她的气管炎好了没,想问她怎么突然来了。但话到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带了点东西。”我妈打开编织袋,里面全是豆豆的衣服,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这些是我做的,棉的,穿着舒服。还有这个,是虎头鞋,我做了半个月……”
她一件件拿出来,摆了一沙发。有小棉袄、小裤子、小帽子,还有两双精致的虎头鞋,眼睛是用黑扣子做的,炯炯有神。
“这么多……”我喃喃道。
“闲着也是闲着。”她不敢看我,低着头整理衣服,“你爸说,买就行了,但买的哪有自己做的好。棉花都是新棉花,软和。”
豆豆伸手去抓虎头鞋,我递给她一只。她拿在手里玩,爱不释手。
“豆豆喜欢。”我妈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李阿姨端水出来,看看我们,又退回厨房。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豆豆摆弄虎头鞋的声音。
“那个……”我妈终于看向我,“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想……把豆豆接回老家住段时间。”她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就住一个月,你看行不行?你爸想她了,我也想。你们工作忙,我帮你们带带。你放心,我按你的方法来,你说怎么带就怎么带。”
我没说话。豆豆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抬头看看我,又看看我妈。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每周回去看。或者我每天给你发照片,不,发视频,让你爸拍,他学会用微信了。”我妈越说越急,“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好,老跟你较劲。但我真的想豆豆,晚上做梦都梦到她。你就让我带一个月,就一个月……”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没擦,任由它流。
我看着她,这个我怨恨了一年多的女人,此刻卑微得像在乞求。她的头发白了那么多,背也有点驼了。我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很挺拔,说话嗓门大,做事风风火火。现在,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我宣判。
“豆豆从来没离开过我。”我听到自己说。
“我知道,我知道……”她忙不迭点头,“所以只带一个月,就一个月。你要是想她,随时可以接回去。或者我带她来也行,我在这儿住,帮你带,不跟李阿姨抢活儿,我就打下手……”
“别说了。”我打断她。
她停住,紧张地看着我。
我走到豆豆身边,抱起她。豆豆趴在我肩上,小手玩我的头发。我闻着她身上的奶香味,心里乱成一团。
我想起豆豆发烧那晚,我一个人在医院的无助。
想起这一年多,每次看到别人家姥姥姥爷带着孩子玩,心里的刺痛。
想起小时候我生病,我妈整夜不睡守着我。
想起我结婚那天,她哭得比我还厉害。
“就一个月。”我终于说,“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每天发视频,早晚各一次。”
“好!”
“第二,按我写的作息表来,吃饭睡觉不能乱。”
“一定!”
“第三,如果豆豆有任何不舒服,马上给我打电话,立刻送医院。”
“那肯定!”
“第四……”我看着她,“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药,别累着。”
我妈愣住了,然后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哎,哎,我记着。”
“还有,”我补充道,“不是一个月,是两周。两周后我去接她。”
“两周……两周也行!”她擦着眼泪,笑了,“两周也好,两周也好。”
豆豆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盖好小毯子。我妈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看什么珍宝。
“你爸怎么没来?”我终于问。
“他腰疼,老毛病,坐不了长途车。”我妈说,“本来不让我来,怕你不见我。但我非得来,我说不见我就坐门口等。他就让我来了。”
“腰疼怎么不去看?”
“看了,医生说没什么好办法,让多休息。但他闲不住,整天忙这忙那。”我妈顿了顿,“其实……你爸也想你。就是嘴硬,不肯说。”
我没接话。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李阿姨在准备晚饭。
“那个……李阿姨人挺好的?”我妈小心翼翼地问。
“嗯,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有人帮你,我就放心了。”她看着豆豆的睡脸,轻声说,“这一年多,我每天都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不接。你爸说,不打就不打,看谁倔得过谁。但其实他更想你,老念叨豆豆该多大了,会什么了。”
“我拍了照片,发在朋友圈。”
“你爸后来学会看微信了,天天翻你朋友圈。但你后来不发了,他也不好问。”
我这才想起,豆豆六个月后,我确实很少发朋友圈了。工作忙,孩子大一点反而更难带,哪有时间拍照发圈。
“我以后多发。”我说。
“哎,好,好。”我妈的眼泪又出来了,她赶紧擦掉,“瞧我,今天老哭,没出息。”
豆豆动了一下,我妈立刻屏住呼吸,直到她又睡安稳。
“她睡觉像你。”我妈小声说,“嘴巴微微张着,小手举着。你小时候就这样,一模一样。”
“我爸说我像他。”
“你爸净瞎说,你就是像我。”我妈难得地笑了,“你看这眉毛,这鼻子,都跟我年轻时一样。”
我也笑了。很轻,但确实笑了。
那天晚上,我妈留下吃饭。我打电话让陈明早点回来。他进门看到我妈,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打招呼。
饭桌上,我妈一直给豆豆喂饭,自己没吃几口。豆豆跟她熟了,一口一个“姥”,叫得她眉开眼笑。
“妈,你自己也吃。”陈明给她夹菜。
“哎,好,好。”她应着,但还是先顾豆豆。
吃完饭,我妈抢着洗碗,我没让。李阿姨洗了碗,切了水果。我们坐在沙发上,豆豆在我妈怀里玩布老虎。
“什么时候接豆豆走?”我问。
“看你方便,我都行。”
“那就周末吧,周六我来接她。”
“好,周六早上,我让你爸来接我们。”
“不用,我送她过去。”
“那多麻烦,你工作忙——”
“不麻烦。”我坚持。
我妈看着我,点点头:“那行,听你的。”
她待到八点多,要走了。我送她到楼下,她回头看看楼上,欲言又止。
“还有事?”我问。
“那个……”她搓着手,“悦悦,对不起。”
我愣住了。
“以前是妈不对,老跟你较劲。”她不敢看我,低着头,“其实回家后我就后悔了。你爸说我,闺女最需要帮忙的时候,你甩手走了,像话吗?我嘴硬,说你不懂事。但其实我知道,是我不懂事。我总想着我是妈,你得听我的。忘了你已经当妈了,有自己的想法。”
“妈……”我的声音有点哑。
“我不求你原谅,我就想……以后能常来看看豆豆。我不指手画脚,你说怎么带就怎么带。我就看看她,行吗?”
路灯下,我妈的眼里有泪光。我看着她,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这个我曾经怨恨的女人,此刻站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看看她的外孙女。
我心里那道筑了一年多的墙,突然就塌了。
“妈,”我听见自己说,“下周末,你和爸来家里吃饭吧。豆豆的生日,补过一个。”
我妈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我学了你爱吃的红烧肉,不知道做得对不对,你来尝尝。”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拼命点头:“哎,好,好……”
我上前一步,抱住了她。很轻的一个拥抱,但我感觉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也抱住了我。
她的背很薄,我能摸到骨头。她真的瘦了很多。
“妈,”我在她耳边说,“我也对不起。”
她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抱着我,很用力。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从吵架的那天,到后来的冷战,再到今天。我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好的坏的,温暖的伤人的。
陈明翻身抱住我:“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靠在他怀里,“就是觉得,这一年多,好像做了场梦。”
“现在梦醒了?”
“嗯,醒了。”
周六,我送豆豆去火车站。我妈早早就在进站口等着,看到我们,远远就挥手。
“东西都带齐了?”我问。
“齐了齐了,你写的清单,我核对三遍了。”我妈接过豆豆,豆豆很配合地让她抱。
“那……我回去了。”
“哎,路上小心。”我妈顿了顿,“悦悦,谢谢你。”
我摇摇头,摸了摸豆豆的脸:“乖,听姥姥话。”
豆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转身要走,我妈突然叫住我:“悦悦。”
我回头。
“下周末,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她笑着说,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但很好看。
“好。”我也笑了。
走出火车站,阳光很好。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爸爸”,拨了过去。
“喂?”我爸的声音传来,有点惊讶。
“爸,是我。”我听见自己说,“豆豆上车了,妈接到了。”
“哦,好,好……”
“你腰好点没?”
“老毛病,就那样。你……你怎么样?”
“我挺好。下周末你和妈来家里吃饭,豆豆补过生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爸?”
“哎,在呢。”他的声音有点哑,“行,我们去。”
“那说好了,周六中午。”
“好,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夏天真的来了。
手机震动,是我妈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豆豆在火车上,靠在我妈怀里,睡得正香。配文:“豆豆睡了,放心。”
我回了个笑脸。
回家的路上,我拐去超市,买了排骨、五花肉、还有我爸爱吃的鱼。经过儿童玩具区,我停下来,给豆豆买了个新玩具。结账时,看到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有虎头鞋,和我妈做的那双很像。
我拿起一双看了看,又放下。还是我妈做的好看。
回到家,陈明在书房加班。我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切菜、洗菜、炖肉,厨房里很快飘出香味。李阿姨在旁边帮忙,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妈挺疼豆豆的。”李阿姨说。
“嗯。”
“老人都是这样,疼孙辈胜过疼儿女。”她笑了,“我女儿也嫌我惯孩子,我说,我不惯她惯谁?她就没话说了。”
我也笑了。是啊,不惯她惯谁。
吃饭时,陈明问:“不打电话了?”
“打了,跟我爸。”
陈明挑挑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去你的。”我给他夹了块肉,“下周六我爸妈来吃饭,你早点回来。”
“遵命。”陈明笑了,“那我要好好表现。”
晚上,我翻出老相册。里面全是我小时候的照片,有我妈抱着我的,我爸举着我的,我们一家四口的。照片有些发黄了,但笑容还很清晰。
有一张是我一岁生日,穿着小红棉袄,坐在我妈腿上,抓周抓了支笔。我妈笑得眼睛弯弯的,我爸在旁边鼓掌。我哥那时候三岁,在一边做鬼脸。
那时候,我们家多好啊。
我把照片拍下来,发给我妈。过了一会儿,她回了条语音,点开,是她带着笑的声音:“这张照片你还留着呢?你爸当时说,抓笔好,将来当作家。结果你当了会计,天天算账。”
我回:“算账也挺好。”
“是挺好,是挺好。”她又发来一条,“豆豆醒了,跟你视频?”
“好。”
视频接通,豆豆的小脸出现在屏幕里。她看到我,兴奋地挥手,嘴里喊着“妈,妈”。
“豆豆乖不乖?”我问。
“乖,可乖了。”我妈的脸也出现在镜头里,“刚吃了苹果泥,现在玩呢。你看,你爸给她做的木头小车。”
镜头转向一辆手工小木车,做工粗糙,但很用心。我爸的脸也凑过来,有点不好意思:“随便做的,不好看。”
“好看。”我说。
我爸笑了,眼角的皱纹和我妈一样深。
聊了十分钟,豆豆要睡觉了。挂断前,我妈说:“悦悦,早点休息,别熬夜。”
“嗯,你们也是。”
“哎,知道了。”
屏幕黑掉,我靠在沙发上,心里满满的,又空空的。陈明坐过来,搂住我:“想豆豆了?”
“有点。”
“两周很快的。”
“嗯。”
其实,不只想豆豆,也想我爸妈。想那个会因为我抓了支笔就高兴一整天的妈妈,想那个会给我做木头玩具的爸爸。想那个虽然会吵架,但永远不会分开的家。
______
一周后,我爸妈来了。
我爸的腰还是不太好,走路有点慢。我妈扶着他,另一只手提着个大袋子。我开门,看到他们站在门口,突然有点紧张。
“爸,妈,进来吧。”
“哎,好。”我妈先进来,我爸跟在后面。
陈明接过袋子:“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都是家里带的,土鸡蛋,自己种的菜,还有你爸钓的鱼。”我妈一样样往外拿,“对了,这是给李阿姨的,自家做的腊肉。”
李阿姨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谢谢你照顾悦悦和豆豆。”我妈真诚地说。
那顿饭吃得很热闹。我做了红烧肉,我妈尝了,说比她做得好。我爸吃了两碗饭,说很久没吃这么香了。豆豆在我妈怀里,一会儿抓这个,一会儿要那个,笑得咯咯响。
吃完饭,我妈抢着洗碗,我和李阿姨收拾桌子。我爸和陈明在客厅陪豆豆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满地都是金色的光。
我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我等了很久了。
下午,豆豆睡觉了。我们坐在客厅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亲戚,说邻居,说豆豆的趣事。没有刻意,很自然,像以前一样。
“你大姑家的孙子考上大学了。”我妈说。
“哪个学校?”
“一本呢,可把你大姑高兴坏了。”我妈笑着说,“你哥的儿子也快中考了,成绩不错,应该能考上重点。”
“那挺好。”
“你怎么样?工作还顺心吗?”我爸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这一年多,我们几乎没说过话,更别说问工作。
“还行,就是忙。”
“别太累。”我爸说,“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
“我知道。”
“你小时候就逞强,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我妈接过话,“现在当妈了,更要爱惜自己。你好了,豆豆才能好。”
“嗯。”
我们没再说话,但气氛不尴尬。阳光暖暖的,我在沙发上,有点困。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我盖了毯子。我睁开眼,是我妈。
“睡会儿吧,昨晚又熬夜了吧?”
“没,就是有点困。”
“睡吧,豆豆醒了我叫你。”
我点点头,真的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
醒来时,天都快黑了。豆豆已经醒了,在我妈怀里吃苹果。我爸和陈明在下棋,李阿姨在厨房准备晚饭。
“醒了?”我妈看我,“睡得跟猪似的,打雷都醒不了。”
我笑了。这话她以前常说。
晚饭后,我爸妈要走了。我送他们到楼下,我爸说:“别送了,上去看豆豆吧。”
“没事,豆豆有陈明和李阿姨。”
等车的时候,我妈突然说:“悦悦,下个月,我想来住几天,帮你带带豆豆。李阿姨不是要回老家办事吗?我替你几天。”
“你不是不喜欢住这儿吗?”
“以前是妈不对。”她看着我,“现在我想通了,你在哪儿,哪儿就是家。豆豆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车来了。我帮他们放好东西,看着他们上车。我妈摇下车窗:“回去吧,外面冷。”
“路上小心。”
车开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心里是暖的。
回到家,豆豆在玩积木。我抱起她,亲了亲她的脸。她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和我妈做的布老虎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闻。
“豆豆,姥姥姥爷好不好?”我问。
豆豆不会说话,但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牙。
我也笑了。抱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很亮,万家灯火。我知道,其中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勿念。下周末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我想了想,回:“糖醋排骨,还有爸爱吃的鱼。”
“好,都做。”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悦悦,妈爱你。”
我看着那三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我也爱你,妈。”我回。
发完,我把手机贴在胸口,抱着豆豆,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我想,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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