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最早的“高定”礼服鞋

张颖

夏天到了，高跟鞋是时髦人群喜爱的穿搭。追溯起源，东西方最早出现的高跟鞋雏形，都是庄重的“高定”礼服鞋。

古代高跟鞋的雏形——舄

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古代服饰文化展”上，《历代帝王图》中着冕服的隋炀帝脚上穿的就是舄。

《现代汉语词典》中，高跟鞋被定义为“脚后跟的部分特别高的鞋”。中国历史上最早出现的高跟鞋雏形是鞋底整体抬升的厚底鞋。《诗经·小雅·车攻》中有“赤芾金舄（音xì）”的描述，赤芾指古代大夫以上官员穿戴的赤色蔽膝，形制为长条状，上窄下宽，下端垂膝，在周代礼制中象征诸侯等级。“金舄”是贵族穿的华丽厚底鞋。这款鞋深得王室的喜爱和推崇，后来成为重要场合规定的鞋子款式之一。《周礼》中记载：王、王后在一年四季的祭祀时，都要穿着符合礼制的相应鞋子，其中一款就是舄。

东汉刘熙所著《释名》中对这款厚底鞋也有记载：双层底的鞋子叫作舄。舄是干燥的意思。古人举行典礼仪式时需要长时间站立，地面有时泥泞潮湿，所以在鞋底下面再加一层底，让鞋子保持干燥、不被浸湿。祭祀的时候，王穿的舄分三种颜色：红色、白色和黑色。其中红色的舄是配合冕服一起穿的，规格等级最高。此后，历朝历代多遵守这项制度。如《明史舆服志》记载，皇帝祭祀宗庙及朝会时，必须穿着最高等级礼服，穿着的鞋子就是舄。明朝嘉靖皇帝是个出了名的“礼制控”，连鞋子上绣几条龙、舄面用什么红缎都要严格按古礼。他在修订《祀典》时，专门下旨重申：祭天、祭孔必须穿“赤舄配衮冕”，且舄须是纯赤色缎面、木底、无杂色绲（音gǔn）边，理由是《周礼》郑玄注说“赤舄为上”，若混入其他颜色就是“僭礼乱制”。据说第一批送来的赤舄鞋底木纹没刨平，被他打回去三次，称：“履不正则身不端，身不端何以祭昊天？”从此，明代祭天赤舄做工成了历朝最考究的一版。

这种舄延续了两千多年，一直穿到清朝。专家分析，除了实用，其实统治者也通过垫高鞋底来抬升身高，让自己看上去更具威仪。在两千多年的岁月中，舄一直是最高规格的“礼服鞋”。

大众喜爱的专业户外鞋

与“高定”礼服鞋舄相比，结实耐用、成本低廉的高齿木屐更受老百姓的喜爱。这种木屐底部有齿，防滑、稳脚、隔湿、耐磨，适合在山路、泥地中行走，堪称专业户外鞋，后来演变为一种大众平时穿的鞋子。

魏晋时期，朴实无华的木屐意外成了名士标配。这些名士爱好游山玩水、吟诗作赋，其中以东晋末年的“旅游达人”谢灵运为最。他是中国文学史上山水诗派的开创者。《宋书》记载：谢灵运爬山时，设计了一款可拆卸前、后齿的木屐。他上山的时候摘掉木屐的前齿，下山的时候再装上前齿、拔掉后齿，以起到平衡的作用。拔掉前齿的木屐和现在的高跟鞋神似。后人给这款木屐起名“谢公屐”。

南朝《世说新语》还记载了好几位木屐达人。如“竹林七贤”阮咸的儿子阮孚，他喜好木屐，亲自吹着火给木屐打蜡。还有王羲之的两个儿子王徽之、王献之，一天两人同处一室，忽然房间着火了。王徽之惊恐地躲避，竟顾不上穿木屐，赤着脚仓皇奔出。与兄长的慌乱截然不同，王献之神色安然地慢慢走出来，像平常一样。世人根据这件事认为，危难面前，从容自持的王献之具有镇定自若的大将风范。

在这些名士的带动之下，魏晋南北朝时期的达官显贵纷纷效仿，都爱穿高齿木屐。《颜氏家训》中记载南朝梁全盛的时候，贵族子弟出门，脚上就踏着形制讲究的高齿木屐。《晋书》中记载：木屐头部的形制男女是有区别的。男子木屐是方头，寓意男子性格方刚，英勇不屈；女子木屐是圆头，取女子品性圆柔温顺之意。

受气候影响，唐宋时期木屐在我国南方比较流行。宋代的木屐更多被南方男性用作雨具。宋代文学家苏轼谪居南方时，也穿过这种木屐。值得一提的是，木屐承载的魏晋之风被传承下来。据史料记载，直到清朝，广州的士大夫日常还崇尚穿着木屐显示自己的风雅。《红楼梦》中有贾宝玉下雨天和下雪天穿着木屐的场景，还特意提到是北静王送的，闲常下雨时，他在家里也这样穿，侧面描写了当时王公贵戚将木屐作为雨具的生活场景。

明代朱之蕃《临李公麟画苏轼像》中，苏轼穿木屐的形象。

法国国王带火的现代高跟鞋

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推动了高跟鞋的发展。图为1701年，法国画家创作的路易十四肖像画。

高跟鞋在西方的起源至今没有确切文献记载。有说法认为，高跟鞋的最早雏形起源于古埃及屠夫穿的厚底鞋，为的是避免双脚沾染到屠宰动物的鲜血，保持足部清洁。也有说法认为，高跟鞋源自波斯人的马靴设计。大约在10世纪，波斯人为解决骑马时脚部容易从马镫滑脱的问题，加高了靴底后跟，从而帮助脚牢牢卡在马镫之中，不容易落马，使骑兵能更专注于战斗。这种高跟靴，日后成为波斯骑兵的标配。

此后，这种高跟战靴一路西行传入欧洲。欧洲贵族发现这种设计不仅能提高骑兵的战斗力，走路时还能让人身姿更加挺拔。于是，这种鞋跟设计很快便在贵族阶层流行开来，也奠定了现代高跟鞋的基本形制。鞋匠不断在鞋面上加上缎带、绣花，高跟鞋逐渐成为高贵身份的象征。

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是高跟鞋的超级发烧友，喜欢通过穿着高跟鞋弥补身高缺憾，彰显帝王气场。现存的路易十四肖像油画，经常可以看到他穿着高跟鞋的形象。在他的带动下，贵族大臣纷纷效仿，推动了男人穿高跟鞋的热潮。为了区分皇室与普通贵族，路易十四规定非皇室成员不得穿红色鞋跟的鞋子。这一规定让醒目的红色高跟鞋成为他高贵地位的标签。

这一时期高跟鞋男女皆可穿，但以男性为主。17世纪中叶至18世纪末，欧洲启蒙运动兴起，社会开始推崇理性、实用与朴素，将高跟鞋视作矫揉造作、有损阳刚之气的代表。在这种思潮的影响下，男性逐渐放弃高跟鞋，回归平底鞋。

法国波旁王朝最后一位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是18世纪著名的“鞋控”。这位王后生活奢华，拥有很多华美的衣服和鞋子，其中就有大量的定制高跟鞋。2020年，在凡尔赛宫举行的拍卖会上，她的一双山羊皮高跟鞋以43750欧元（约合人民币34万元）的价格成交。

19世纪以后，工业革命的兴起，让机器生产替代手工制作，高跟鞋的成本大幅降低，直接促使它从小众奢侈品转变为大众消费品。

高跟鞋也追求“舒适性”

民国时期广告中穿高跟鞋的时髦女性。

20世纪初期，高跟鞋作为一种新的时尚开始被国人接受，上海、天津、青岛等城市的各大百货公司都开始销售高跟鞋。时髦的电影明星将高跟鞋与各式改良旗袍搭配穿着，成为时尚。再加上当时月份牌、广告画、电影的推波助澜，进一步带动了高跟鞋的消费。看到商机，广州、上海等地的鞋厂开始制作高跟鞋，高跟鞋的样式越来越丰富。鞋的材质从皮革拓展至漆皮、金属、塑料等。鞋跟发展出粗高跟、细高跟、坡跟、松糕跟等。随着时尚产业的发展，高跟鞋与时装搭配，成为时尚单品。

近些年，还有一种内增高鞋也很流行，它也被人们称为隐形增高鞋，通过在鞋内设置增高鞋垫实现增高效果。这种鞋一般可增高5至14厘米。常见的款式包括皮鞋、休闲鞋、运动鞋等，时尚款式则有内增高小白鞋、松糕跑鞋等。相对于普通高跟鞋，内增高鞋内部根据人体足部骨骼构造和力学受力原理加增高层，曲线设计合理，鞋内层面与脚掌接触面大且吻合，再加上外观与普通平底鞋相似，因而特别受到年轻人喜欢。

今天的时尚圈与T台秀场，高跟鞋依旧不断追求极致高度，以极具挑战性的造型设计，持续突破着物理极限。设计师们甚至设计出了无跟高跟鞋。这种鞋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鞋跟支撑，穿着者的重心完全落在脚弓部位，身体只能依靠自身保持平衡，无法借助外力支撑。据说这种鞋深受欧美明星追捧，因为它可以让身体比穿一般高跟鞋看着高很多，但很难在日常生活中流行。

现代医学指出，穿高跟鞋会改变足部受力结构，长期穿着会引发足部不适和损伤，不提倡日常频繁穿着。为了迎合爱美又追求健康的消费者需要，鞋厂设计出高跟运动鞋，实际上就是厚底运动鞋，既能无缝衔接休闲装，又不会因搭配职业装而尴尬。此外，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记忆海绵、减震气囊等材料被不断引入，高跟鞋的舒适性越来越高。

在健康理念回归的当下，高跟鞋正变得愈发包容——无论是通勤舒适的粗跟，还是混搭随性的厚底，现代人早已不再被单一的“恨天高”绑架。人们既可以选择它，也可以放弃它，去拥抱平底鞋的随性自在。

古代时尚

女性专用高跟鞋“晚下”

除了显得庄重威仪，人们也很早就发现穿上厚底鞋看上去身姿更加修长、轻盈。区别于男女同款的礼制用鞋，《释名》中还记载了另一种女子专用厚底鞋“晚下”。穿着“晚下”，可以抬升女子身高，行跪拜礼时更为得体。

明代顾起元撰写的《说略》中收录宋朝大书法家米芾在《唐文德皇后遗履图》跋中记载：唐朝文德皇后的鞋子，是用红色羽毛编织而成，前后装饰有金叶裁成的云纹，鞋底高三寸多，窄小而高耸，时人称之为“晚下”，寓意鞋底慢慢落下，高而危险。这种鞋子兼具增高与彰显尊贵的作用，穿上行走需侍从搀扶，不是日常穿着的鞋子。

清朝高底鞋堪比“恨天高”

清代绫兰花团寿纹花盆底鞋。（沈阳博物馆藏）

与现代高跟鞋不同，清朝满族女性穿着的高底鞋的鞋跟在鞋底中部，具有极高的辨识度。乾隆时期出现了堪比“恨天高”的高底鞋——红色缎打籽绣菊蝶纹高底鞋。

满族高底鞋的由来有多种传说。一种说法是根据战争中先民在鞋底绑的树杈，发明了高底鞋并世代相传。还有的说是上山采果子、采蘑菇的妇女为了避湿气，发明了高底鞋。但目前受到大多数人认可的说法是受汉族文化及审美观念的影响，满族女子的鞋式增加了装饰性，出现了高底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