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突袭！你每天塞嘴里的，竟是化工废桶加烂拖鞋做的

清晨出差，洗手台上那只透明小袋一撕开，牙刷往嘴里一塞，谁会想到自己正在跟一只装过农药的化工桶、一双别人穿烂的旧拖鞋＂接吻＂？

央视《财经调查》栏目近日的一次暗访，把这条藏在小作坊里的脏链子拽到了台面上——所谓的一次性牙刷，柄子可能就是这么来的。事情爆出来后舆论一片哗然。

报道源头是观众和业内人的举报，矛头直指市场上一批生产厂家。

市场上有一些牙刷生产企业，涉嫌违规使用各类废旧、回收塑料的原料，制作一次性牙刷，并大量销售进市场。

记者闻着味儿摸到了江苏扬州，从废品站一路追到加工厂，把整个＂翻新＂流水线扒了个底朝天。第一处落脚点在江都区一家废品收购站。

院子里堆的东西看一眼就让人犯恶心。场内堆积着各种废旧塑料，有装化学制剂的白桶、家电上拆下来的旧面板、电风扇的盖子、破旧的轮滑鞋。

这些被人扔掉的脏货，转手就是牙刷厂的＂宝贝原料＂。收购站的人也没遮掩，直接当着镜头说了实话。

装过洗涤剂、尿素的化工废桶，沾染各类残留物质，全程不做清洗就送到外面直接粉碎加工。加入颜料染色，就能解决废旧塑料原料外观脏乱的问题。

一句＂加颜料染色＂，等于把＂卫生＂这两个字按在地上摩擦。为什么舍不得洗一下？说穿了就是钱的事。

水费、电费、废水处理费，每一项都要从老板口袋里掏。能省就省，能糊弄就糊弄，反正最后那支牙刷是被陌生人塞进嘴里，又不是塞进自己嘴里。

这种心态，是整条灰色链子的起点。记者顺藤摸瓜跟到另一个废品站，更刺眼的画面又出现了——别人用过的旧牙刷，居然也能＂回炉＂。

记者跟随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来到另一处废品收购站，地上摆满了回收来的牙刷。只见一位工作人员坐在小板凳上用砍刀，把牙刷头一个个砍掉。

剩下那根棍儿按颜色分一分，捆好就拉走，下一次再见，可能就是另一家酒店床头柜上那只崭新的＂一次性＂。到了江都区一户民房后院，剧情已经突破想象边界。

回收来的口罩，可以在他家的小作坊直接加工成制作牙刷的塑料颗粒，

这类原料，行内人叫＂回收料＂或者＂回料＂

。用过的口罩——疫情期间、医院门口、垃圾桶里那种——居然也能变成你早上刷牙的家伙什儿。

听到这儿，多少人得反胃。那院子里堆的料更让人没法看。

扬州市江都区的加工小作坊里，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各种塑料布、蛇皮口袋、黑色垃圾袋、各种塑料绳，可以直接被加工成塑料颗粒。如此劣质的塑料垃圾，加工前没有清洗、消杀流程，仅是高温熔解、简单滤网过滤。

高温这把火，被作坊主当成了万能消毒剂。可惜物理上能熔，化学上熔不掉。

化工桶里那点农药残留、洗涤剂分子、重金属，在几百度的熔炉里只会被＂锁＂得更深，而不是消失。烧得再红，砷还是砷，铅还是铅，融进塑料颗粒里就跟着进了下一道工序。

颜色花花绿绿不好看怎么办？老办法——抹黑了事。

由于原料杂乱，产出的回收塑料颜色斑驳，并不统一，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他们最终都会统一染成黑色对外售卖。这下你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很多廉价民宿摆的牙刷柄子总是深色、灰黑色——不是设计感，是遮丑。

旧拖鞋怎么钻进牙刷的？记者也找到了源头。在另一家＂回收料＂加工厂里，记者看到回料原材料竟是鞋厂制作拖鞋剩下的边角废料。

一名工人站在高处，把拖鞋边角料投进搅拌机的漏斗里，经过高温处理，流出来的液体在水槽里凝固成细长的拉丝。

从脚底板到口腔，中间只隔着一台搅拌机的距离

。

这些颗粒做出来，下游就有人接盘。扬州市广陵区杭盛科技园聚集了多家生产酒店一次性用品的工厂，为了规避原料价格上涨的压力，不少小型工厂大量使用低价的回收塑料，与新料混合生产牙刷，原料配比根据牙刷定价弹性调整。

翻译过来就是：酒店给的钱越紧，里头掺的脏东西越多。业内人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是赌博。

即便高温能够杀灭细菌，但回收塑料原料成分繁杂，有化工废桶、旧牙刷柄、拖鞋边角料、鞋拔子、垃圾袋，高温可以杀菌，但无法改变复杂的化学成分，厂家承认，其实他们买回收原料品质全凭运气，劣质原料引发质量问题时有发生。

一句＂全凭运气＂，等于把消费者的健康当成了开盲盒。最让人吃惊的还是那个出厂价。

在这个工业园内，记者又找到一款极致低价的一次性牙刷，出厂价仅6分钱一支，厂家用的是秸秆加回收塑料混合制作，以此来降低成本。6分钱什么概念？

路边捡个矿泉水瓶卖废品都能换好几支。这点钱里，能塞进什么样的原料，已经不用细想。而且这不是个别现象，是行业里默认的＂通货＂。

这种超低价格的产品，是行内的通货，也是行业内走量最大的主流产品。在郑州裕丰国际酒店用品城里，情况大同小异，市场内多数批发商户都在销售＂回收料＂制作的牙刷，主要供给小型酒店与民宿。

江苏一处、河南一处，串起来已经是一张全国地图。这种牙刷不光脏，还容易出事。

厂家告诉记者，如果牙刷柄全程使用＂回收料＂制作，质地会变脆，在使用过程中极容易在口腔里断裂。当场断在嘴里只是外伤，里面那些塑化剂、重金属、化学残留才是真正的暗箭。

口腔黏膜薄，血管又多，吸收化学物质的速度比皮肤快出几倍，刷牙时温水一泡、牙膏发泡剂一冲，该出来的东西自然就出来了。

这种伤害不会让人当场晕倒，也不会立刻肚子疼，但重金属一旦在肝肾里堆下来，几年甚至十几年后才显形，那时候连医生都查不出当初的源头。家里有老人爱攒酒店免费的小袋装牙刷带回家、给老伴用、给来串门的孙子用——这事儿真得停一停了。

监管这次反应倒是不慢。江苏省扬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布通报，扬州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责成市、区两级市场监管、生态环境、公安部门连夜开展核查处置工作。

截至目前，已对涉事经营主体进行调查取证，并开展抽样检测，先行登记保存涉案物品4.4吨。4.4吨听着抽象，按一支牙刷十多克折算，差不多三四十万支已经在路上或者已经躺进了某家酒店的洗手台。

当地将举一反三，立即组织开展牙刷产品质量安全隐患专项排查整治行动，强化日常常态化监管，严厉打击各类违法违规行为，欢迎社会各界监督，可拨打12315热线举报相关线索。

文件落地是第一步，能不能让作坊老板真正长记性，还得看接下来几个月罚单怎么开、判例怎么走。法律工具其实早就备好了，就看用不用。

根据产品质量法，生产、销售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产品的，责令停止生产销售，没收产品及违法所得，处货值金额等值以上3倍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条款摆在那儿，关键看刀子落不落得下去。

收破烂的、做颗粒的、压牙刷的、走批发的、摆在酒店台面上的，每一环都在挣钱，唯独最后那个端起牙刷的人，掏出去的是健康。这种生意能存在这么久，本身就说明＂免费洗漱用品＂这四个字背后，藏着多少人不愿意捅破的窗户纸。

说白了，出门住宿，自己包里塞一支正规牙刷，几块钱十几块钱的事，比拿口腔去赌那6分钱划算得多。酒店那只独立包装的＂一次性＂，看着白净，里子未必干净，能不碰就别碰。

少省那一支牙刷的钱，换个踏踏实实的心安，怎么算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