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洲(张家港)砖瓦厂,从兴旺到消亡(上篇)

发布时间:2026-06-11 08:36  浏览量:2

一块砖能值几个钱?

在南沙人嘴里,它曾是一块金砖——能换女儿嫁妆、儿子学费,还能在春节给全家添一顿红烧肉。

1970年,镇山南麓的黏土刚被铁锹翻开,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湿气冲出来,老农蹲下去捏一把,说“这土烧出来,能撑十层楼”。县里当场拍板:砸35万,建厂!85亩地,120块一亩,农户捏着薄薄一沓钞票,心里嘀咕:这钱要是买砖,得垒多高?

第一批工人是去常熟“偷师”的。说是培训,其实就是给老窑搬坯、和泥、熬夜。5个人里,3个后来成了全县抢手的技师。带回来的“二次码烧”听起来玄乎,其实就是把砖坯在窑里再排一次队,火候匀了,废品哗啦啦降。合格率从六成蹦到八成五,厂里直接放鞭炮,像过年。

1978年,工资条第一次有了“超产奖”。以前日做800块砖拿死工资,如今干到1200块,月底多领6块8,刚好够买双回力鞋。女工把奖金藏在袜筒里,下班先去供销社扯布,给娃娃缝新书包。那年头,谁要是穿回力鞋进厂,走路都带弹簧。

窑火最旺的1985年,10万块砖一天往外滚,船队排在张家港河,像下饺子。利润破百万,会计拨算盘珠子拨到手抽筋。砖窑的烟把镇山的月亮都熏成了铜红色,上夜班的工人回村,狗都不叫——全认得那身蓝工装。

厂里不光烧砖,还烧气氛。球场灯光一打,周边村的小伙都来蹭场子;宣传队穿着的确良连衣裙,在临时搭的舞台上跳《在希望的田野上》。九十年代初,厂幼儿园收了80多个娃,老师就是工人的老婆,一人发一块“厂办”小牌牌,走路腰板笔直——比公办还硬气。

最风光那年,厂门口挂了“节能先进”铜牌。技术员把窑尾余热接到烘干房,一年省下的煤,堆起来又是一座小煤山。县里开大会,别的厂领导酸溜溜:烧砖的都能搞创新,咱造机器的还混啥?

可没人想到,这炉火一旺,就烧掉三十年。

(下篇:一块砖怎么就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