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让男闺蜜用我牙刷，还给我鞋刷让我刷自己的牙，我半夜打给公婆，两家炸开了锅

楔子

我叫赵磊，是个干装修的。

那天半夜回家，我老婆让我用鞋刷刷牙。

因为我的牙刷，被她的男闺蜜用过了。

这事儿我没忍。

我一个电话打给了老家的爹妈。

后来，两个家都炸了。

第1节 凌晨一点半的洗手间

我摸黑进的卫生间。

加完班回来快两点了，孙莉肯定睡了。

我轻手轻脚摸到洗手池边，摸到我的杯子。

手伸进去拿牙刷。

触感不对。

那刷毛又硬又扎，像是塑料丝缠成的。

我愣了一下，按开灯。

灯亮得刺眼。

我低头看手里。

一把蓝色的鞋刷。

刷毛缝里还卡着点黑色的东西，像是鞋底的泥。

我盯着它看了三秒。

脑子里是空的。

然后我扭头看漱口杯。

我的牙刷好好地插在杯子里。

但刷毛是湿的。

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牙刷旁边，还摆着另一把。

银色的电动牙刷。

我认得那把牙刷。

周洋的。

卫生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嗒。

嗒。

嗒。

我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鞋刷。

谁动了我的牙刷？

第2节 沙发上的人

我拿着鞋刷走出卫生间。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我看见沙发上躺着个人。

裹着我家那条米色毯子，缩成一团。

毯子是我妈去年秋天给买的。

茶几上摆着两个高脚杯。

一个杯底还剩点红酒。

另一个杯子空了，边上挂着一圈水印。

酒杯旁边是个红酒瓶子。

空了。

沙发上的人动了一下。

毯子滑下来一点。

露出半张脸。

周洋。

孙莉的男闺蜜。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我没听清。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看着我的毯子。

看着那两个酒杯。

孙莉卧室的门关着。

关得紧紧的。

周洋为什么睡在这儿？

第3节 她说“多大点事”

我推开卧室门。

床头灯啪一声亮了。

孙莉皱着眉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你干嘛呀？几点了？”

我把鞋刷举到她面前。

她眯着眼看。

“这什么？”

“我的牙刷。”我说。

“什么你的牙刷？”她揉眼睛，“这不像牙刷啊。”

“这是鞋刷。”我声音有点哑，“你给我放在杯子里的。”

孙莉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哎呀，我拿错了。”

她笑得很随意，好像这事儿特别好玩。

“晚上周洋喝多了，就在沙发上将就一宿。他牙刷没带，我就让他用你的了。刚才给他找新牙刷，顺手把鞋刷放你杯子里了。”

她打了个哈欠。

“明天给你买新的，行了吧？”

她躺回去，背对着我。

“多大点事，至于吗你。”

我没动。

“孙莉。”

“嗯？”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把鞋刷递到她面前，“你真不是故意的？”

她没回头。

“赵磊，你有病吧？我故意让你用鞋刷？我有病啊？”

“那他为什么用我的牙刷？”

“他忘带了呀！”

“楼下便利店二十四小时开门。”

孙莉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她猛地坐起来，瞪着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周洋是我发小，来家里坐坐怎么了？用一下你牙刷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心眼比针眼还小！”

她越说声音越大。

“我让他用的，行了吧？我让他用的！你满意了吗？”

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这是鞋刷吗？”

孙莉瞥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

“拿错了呗。”

她说。

拿错了呗。

三个字。

轻飘飘的。

鞋刷也能拿错？

第4节 那个杯子

我没再说话。

转身出了卧室。

孙莉在后面喊：“赵磊！你什么态度！”

我把卧室门带上了。

没关严，留了条缝。

我走到厨房，想倒杯水。

嗓子发干。

厨房灯一开，我看见水池里泡着两个杯子。

红酒杯。

就是客厅茶几上那俩。

我走近了看。

一个杯沿上有口红印。

暗红色的。

孙莉的口红。

她今天晚上化妆了。

在家化妆。

另一个杯子里有东西。

我伸手捞出来。

半截烟蒂。

湿透了，烟纸泡得发白。

周洋抽烟。

孙莉不抽。

我把烟蒂扔回水池。

它漂在水面上。

两个杯子挨在一起。

口红印对着烟蒂。

像在说话。

他们俩到底喝了多久？

第5节 翻手机

我坐在客厅餐桌旁。

周洋在沙发上打呼噜。

一声接一声。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我起身，轻轻推开卧室门。

孙莉睡着了。

背对着门，呼吸均匀。

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充电。

屏幕朝下。

我走过去，拿起手机。

指纹解不开。

我用密码。

她生日。

打开了。

我点开微信。

找到周洋。

聊天窗口是空的。

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十点零七分。

孙莉发的：“他回来了，你睡沙发。”

周洋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再往上翻。

没了。

干干净净。

最近一周的聊天记录，全删了。

我退出微信，点开通话记录。

往下滑。

周洋的名字。

昨天，晚上九点，通话时长二十三分钟。

前天，晚上八点，四十七分钟。

大前天，下午三点，十二分钟。

上周六，晚上十一点，三十三分钟。

每天都有。

最少一天一次。

最多一天三次。

最长那次四十七分钟。

我和孙莉打电话，从来没超过十分钟。

她说，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说的。

我放下手机。

放回床头柜。

屏幕朝下。

和刚才一样。

我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周洋翻了个身。

毯子掉地上了。

我没捡。

删聊天记录是什么意思？

第6节 早上的对峙

我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天刚亮，周洋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我坐在对面。

“哟，哥，起这么早？”

他笑了笑，跟没事人似的。

“昨晚不好意思啊，喝多了，莉姐说让我将就一晚。”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身上穿着我那件灰色T恤。

我认出来了。

去年孙莉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哥，牙刷我给你放新的了。”

他指了指卫生间方向。

“在杯子里，粉色的，莉姐挑的。”

他说完就往卫生间走。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拍了拍我肩膀。

“别多想啊哥，我跟莉姐就是哥们儿。”

我坐着没动。

卫生间传来水声。

他在用我的卫生间洗脸。

过了一会儿，孙莉出来了。

穿着家居服，头发扎起来了。

“周洋，一会儿咱们几点去看店面？”

“十点吧，我先去店里开个门。”

周洋擦着手走出来。

“行，那你等我电话。”

孙莉说完才看见我。

“你今天不上班？”

“上。”我说。

“那你还不走？”

我看着周洋。

他正在穿鞋，弯腰系鞋带。

那双运动鞋也是新的。

我没见过。

“孙莉。”

“嗯？”

“他昨天晚上，几点来的？”

孙莉愣了一下。

“问这个干嘛？”

“就想知道。”

“九点多吧，怎么了？”

“他来干嘛？”

“喝酒啊，聊聊天。”

“聊什么聊那么晚？”

孙莉脸色变了。

“赵磊，你查岗呢？”

周洋直起腰，笑着打圆场。

“哥，真就喝点酒，聊了聊开店的事儿。莉姐想做服装生意，我帮她参谋参谋。”

“你懂服装？”

“我大学学设计的嘛。”

他笑得自然。

“再说了，我俩从小就认识，她的事儿我能不管吗？”

孙莉走过来，挽住周洋胳膊。

“行了行了，你快上班去吧，别瞎琢磨。”

她拉着周洋往外走。

“走吧，我送你下楼。”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茶几上还摆着昨晚的空酒杯。

第7节 工地上的电话

上午在工地上干活。

我负责贴瓷砖，手上全是水泥。

手机响了。

我擦了擦手，接起来。

“喂，妈。”

是王秀兰。

“磊子，昨晚上你爸说你打电话了？咋了？”

“没事儿，妈。”

“没事儿你爸能急成那样？跟我说什么底线不底线的。”

王秀兰声音很急。

“你跟莉莉吵架了？”

“没吵。”

“那怎么回事？”

我蹲在墙角，看着地上的水泥灰。

“妈，真没事儿。”

“你别瞒我，我是你妈。”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跟我爸这么多年，我爸做过啥让你特别寒心的事儿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爸那个人，嘴笨，不会来事儿。但有一点好，他知道啥叫尊重。”

王秀兰顿了顿。

“你小时候穷成那样，你爸也没让我受过外人欺负。”

“那要是我做了让你寒心的事儿呢？”

“你是我儿子，你能做啥让我寒心的？”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磊子，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莉莉那边……”

“没有，妈，真没有。”

我打断她。

“我就随便问问。”

“你少糊弄我，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王秀兰声音沉下来。

“你要是受了委屈，就说。你爸虽然脾气暴，但能给你撑腰。”

我鼻子有点酸。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

我蹲在那儿抽了根烟。

手机又响了。

孙莉打来的。

“赵磊，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跟周洋在外面吃。”

“去哪儿吃？”

“就他店里，他做西餐。”

“几点回来？”

“不一定，到时候再说。”

她挂了。

我听着忙音。

第8节 岳母来了

下午四点多，我提前下了班。

回到家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开门一看。

刘桂芳坐在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水果盘，还有一杯茶。

“哟，回来了？”

刘桂芳看了我一眼，没起身。

“妈，您来了。”

“我能不来吗？你们小两口闹成这样。”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听莉莉说了，不就一把牙刷的事儿吗？你至于闹到半夜不睡觉？”

我没说话。

“周洋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家正经大学生，开店的，有出息。他跟莉莉就是朋友，你瞎想什么呢？”

刘桂芳放下杯子。

“你说你一个干装修的，天天跟水泥打交道，莉莉嫁给你图啥？不就图你老实本分吗？你倒好，心眼比针尖还小。”

我站在玄关那儿。

手里还提着工具包。

“妈，我不是……”

“不是什么？莉莉跟我说了，你翻她手机了？”

我愣住了。

“她跟你说了？”

“她能不说吗？你翻人家手机，你还有理了？”

刘桂芳站起来。

“赵磊，我跟你讲，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你这样做，伤感情。”

“那她让周洋用我牙刷呢？”

“那不是拿错了吗？你揪着不放有意思吗？”

刘桂芳走到我面前。

“我闺女我了解，她要有啥歪心思，不会把人往家里领。周洋就是她朋友，你要是连这个都容不下，那你格局也太小了。”

她说完又坐回去了。

“行了，这事儿翻篇了。晚上周洋过来吃饭，你态度好点儿。”

“他来吃饭？”

“对啊，莉莉说请他尝尝她的手艺。”

我站在那儿。

看着刘桂芳。

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第9节 晚上的发现

周洋来了。

六点半，准时。

提着一瓶红酒。

“哥，晚上好。”

他笑着进门。

孙莉在厨房炒菜。

“周洋来了？你先坐，马上就好。”

“好嘞，莉姐。”

他把红酒放在餐桌上。

然后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拿了开瓶器。

“这酒不错，我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

他一边开酒一边说。

“哥你尝尝，口感特别好。”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开完酒，把酒倒进醒酒器。

然后走到客厅，在我对面坐下。

“哥，你是不是对我有啥意见？”

他笑着问。

“没有。”

“那就好。我还怕你误会呢。”

他翘起二郎腿。

“其实吧，我跟莉姐认识二十多年了，要有啥早有了。”

他看着我。

“我这人吧，就是热心肠。莉姐想开店，我帮帮忙。她心情不好，我陪她说说话。你工作忙，没时间陪她，总不能让她一个人闷着吧？”

我看着他。

“她心情不好？”

“对啊，你没发现吗？”

我确实没发现。

“她没跟我说。”

“她可能不想让你担心吧。”

周洋笑了笑。

“哥，你也别多想。我就是个朋友，顶多算个男闺蜜。”

孙莉端着菜出来了。

“聊什么呢？”

“聊你呢。”周洋笑着说。

“聊我什么？”

“聊你有多能干，又会做饭又会开店。”

孙莉笑了。

“你就会哄我开心。”

饭吃到一半，我去上厕所。

路过客房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

我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放着个背包。

黑色的。

敞着口。

里面露出一件叠好的衬衫。

深蓝色条纹的。

我认识那件衬衫。

周洋今天穿的。

但背包里这件是干净的。

叠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一把剃须刀。

飞利浦的。

我回到饭桌。

周洋正在给孙莉夹菜。

“莉姐，你尝尝这个，我教你的做法。”

孙莉咬了一口。

“嗯，好吃！”

她笑得开心。

我看着那把剃须刀。

那件衬衫。

他到底在这里住了多久？

第10节 那通电话

吃完饭，周洋走了。

孙莉在洗碗。

我坐在客厅，掏出手机。

翻到我爸的电话。

拨了过去。

“喂？”

赵建国的声音。

“爸。”

“咋了？”

“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

“爸，孙莉有个男闺蜜，叫周洋。昨天晚上他住咱家了。”

“住咱家？住哪儿？”

“客厅。”

“为啥住咱家？”

“喝多了。”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呢？”

“他用了我牙刷。”

“什么？”

“他用我牙刷刷牙。孙莉给他的。”

电话那头没声音。

“她还把鞋刷放我杯子里了。我半夜回来，差点拿鞋刷刷牙。”

“她故意的？”

“她说拿错了。”

赵建国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磊子，你跟爸说实话，他俩有事儿没有？”

“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呢？”

我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赵建国声音变了。

“你媳妇儿让别的男人住你家，用你牙刷，你不知道有没有事儿？”

“爸……”

“你把电话给她。”

“爸，你别……”

“把电话给她！”

我站起来。

走到卧室门口。

推开门。

孙莉躺在床上玩手机。

“怎么了？”

“我爸要跟你说话。”

她愣了一下。

接过电话。

“喂，爸。”

她听了两句。

脸色变了。

“爸，您说什么呢？他就是我朋友……”

又听了两句。

她猛地坐起来。

“你们赵家一家人都小心眼！”

电话那头传来王秀兰的声音。

“闺女，我问你。要是赵磊领个女的回家用你牙刷，你咋说？”

孙莉愣住了。

张着嘴。

没说出话来。

第11节 岳母的还击

孙莉把手机递还给我。

手在抖。

“你爸让你接。”

我接过电话。

“爸。”

“她说什么了？”赵建国问。

“没说什么。”

“你让她妈接电话。”

“爸，算了……”

“让她妈接！”

赵建国的声音很冷。

我把电话给了刘桂芳。

“喂，亲家啊，我是桂芳。”

刘桂芳接过电话，语气还挺客气。

但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赵建国，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尖起来。

“你儿子告状告到你那儿去了？多大点事儿啊？”

“周洋用他牙刷？用一下怎么了？牙刷是金的还是银的？”

“你儿子半夜打电话吵你们睡觉，他还有理了？”

刘桂芳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我告诉你赵建国，我们家莉莉嫁到你们家，那是下嫁！你儿子一个干装修的，要啥没啥，我们家莉莉图啥？”

“是，我是让她用鞋刷了，那是我放错了！不行吗？我是她妈，我放错个东西不行吗？”

“你儿子翻莉莉手机，你怎么不说？这是侵犯隐私你知道吗？”

“你还问要是你儿子带女的回来用她牙刷？能一样吗？周洋是外人吗？他是我看着长大的！”

“你们赵家一家子土包子，没见过世面！朋友之间用个牙刷怎么了？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刘桂芳越说越激动。

“我告诉你，周洋那孩子比赵磊强一百倍！人家大学生，会开店，会赚钱，会哄人开心！你儿子会啥？就会和水泥！”

“你要觉得我闺女配不上你儿子，行啊，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我闺女离了你儿子，分分钟找个更好的！周洋就比赵磊强！”

她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

然后看着我。

“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

孙莉站在卧室门口，脸色惨白。

“妈，你胡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刘桂芳指着我的鼻子。

“你问问他自己，他有周洋一半贴心吗？周洋知道莉莉喜欢吃什么，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知道她爱看什么电影。他知道啥？就知道干活挣钱！”

“钱挣到了吗？一个月挣那点，够干啥的？”

“房子是我家出的首付，车是我家买的，他出啥了？出个装修，还磨磨蹭蹭装了大半年！”

“现在倒好，反过来怀疑我闺女了？谁给你的脸？”

我站着。

听着。

手机响了。

赵建国打回来的。

我没接。

响了七八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

我接了。

“磊子。”

赵建国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吓人。

“你等着。”

他说。

“我跟你妈现在过去。”

第12节 公婆的电话

刘桂芳一听赵建国要来，冷笑一声。

“来啊，有本事就来！我看他能把我怎么着！”

孙莉急了。

“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我少说？我凭什么少说？是他爸先打电话骂我的！”

刘桂芳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来就来，我还怕他？”

孙莉看着我。

“赵磊，你劝劝你爸，别来了。”

我没说话。

“赵磊！你说话啊！”

“我说什么？”我看着孙莉。

“说让他们别来啊！大半夜的，折腾什么？”

“是我爸要来。”

“那你不会劝吗？”

“我劝了，他不听。”

孙莉瞪着我。

“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就想让你爸妈来闹，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让周洋用你牙刷了，是不是？”

“我没有。”

“你就有！”

孙莉哭了。

“赵磊，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一点小事，你闹得鸡飞狗跳，现在好了，你爸妈要来了，你满意了？”

“这不是小事。”

“就是小事！就是一把牙刷！”

“那鞋刷呢？”

孙莉不说话了。

她抹了把眼泪。

“我错了，行了吧？我不该把鞋刷放你杯子里，我错了！我给你道歉！”

她看着我。

“你现在给你爸打电话，让他们别来了。”

我看着她。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

“晚了。”

“什么叫晚了？”

“他们已经出门了。”

刘桂芳一听，又炸了。

“出门了？好啊，来！我看他们来了能怎么样！”

“妈！”孙莉喊了一声。

“你别管！”刘桂芳站起来。

“我今天就坐这儿等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闺女怎么着！”

她坐回沙发，抱着胳膊。

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孙莉看着我。

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点别的。

我看不懂。

我也不想看懂。

门铃响了。

凌晨两点半。

第13节 半夜的战场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赵建国和王秀兰。

赵建国穿着工地的旧外套，脸色铁青。

王秀兰跟在他身后，头发有点乱，眼睛红红的。

“爸，妈。”

“人呢？”赵建国问。

“在里面。”

他大步走进来。

刘桂芳坐在沙发上，没动。

“哟，来了？坐吧。”

赵建国没坐。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刘桂芳。

“亲家母，我来问几句话。”

“问吧。”刘桂芳抬了抬下巴。

“周洋是谁？”

“莉莉的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朋友用我儿子牙刷？”

“用一下怎么了？”

“那是牙刷！”赵建国声音大起来。

“牙刷怎么了？牙刷是金的还是银的？”刘桂芳也站起来。

“那是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就不能借了？你儿子心眼小，你也心眼小？”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

“我问你，要是你家老头子让别的女人用你牙刷，你乐意吗？”

“你胡说什么呢！”

“我问你乐不乐意！”

刘桂芳不说话了。

她脸色很难看。

“那不一样。”她憋出一句。

“怎么不一样？”

“周洋是我看着长大的，跟亲儿子一样！”

“亲儿子？”赵建国笑了。

“亲儿子半夜睡在你闺女家客厅？亲儿子用你女婿牙刷？亲儿子让你闺女拿鞋刷给你女婿刷牙？”

他一连串问。

刘桂芳答不上来。

“我告诉你刘桂芳，这不是牙刷的事儿，这是尊重的事儿！你闺女不尊重我儿子，你也不尊重我儿子！”

“我怎么不尊重他了？”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什么？说周洋比我儿子强一百倍？那你让你闺女嫁周洋去啊！嫁我儿子干嘛？”

“赵建国你——”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赵建国指着刘桂芳的鼻子。

“我儿子是没周洋有钱，没周洋会说漂亮话，但我儿子老实！本分！疼媳妇！你闺女呢？她疼我儿子吗？她拿鞋刷让我儿子刷牙！”

“那是拿错了！”

“拿错了？鞋刷和牙刷能拿错？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赵建国气得手抖。

“我告诉你刘桂芳，今天这事儿没完！”

“你想怎么着？”

“让周洋滚过来！当面说清楚！”

“他凭什么来？”

“他凭什么不来？他用了我儿子牙刷，睡了我儿子家，他凭什么不来？”

刘桂芳还要吵。

卧室门开了。

周洋走出来。

穿着我那件灰色睡衣。

睡眼惺忪。

“怎么了？吵什么呢？”

他打了个哈欠。

然后看见赵建国和王秀兰。

愣了一下。

“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赵建国盯着他。

盯着他身上的睡衣。

“你是谁？”

“我是周洋，莉莉的朋友。”

“你身上穿的什么？”

周洋低头看了看。

“睡衣啊。”

“谁的睡衣？”

“我……我自己的。”

“放屁！”赵建国吼了一声。

“这睡衣是我儿子去年生日莉莉给他买的！我见过！”

周洋脸色变了。

他看向孙莉。

孙莉低着头，不敢看人。

赵建国往前走了一步。

“你，现在，滚出去。”

第14节 那一巴掌

周洋没动。

他看着赵建国。

“叔叔，您别激动。”

“我让你滚出去！”

赵建国声音更大。

刘桂芳冲过来，挡在周洋面前。

“赵建国，你凭什么让他滚？这是莉莉家！”

“这是我儿子家！”

“房本上写的是莉莉的名字！”

“那首付还是我家出的！”

“你家出什么了？出个装修，还好意思说！”

两个人吵起来。

王秀兰上去拉赵建国。

“建国，别吵了，好好说……”

“说什么说！”赵建国甩开她的手。

“他都穿我儿子睡衣了！还说什么！”

“穿一下睡衣怎么了？”刘桂芳也吼。

“周洋没带睡衣，莉莉借他穿一下，怎么了？”

“他为什么没带睡衣？他没家吗？他没地方睡吗？非要睡我儿子家？”

“他喝多了！”

“喝多了不能打车回家？不能去酒店？非要睡这儿？”

“赵建国你管得着吗？这是莉莉的家，她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那她别嫁我儿子啊！她爱让谁住让谁住！”

“行！离！现在就离！”

“离就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

孙莉站在那儿哭。

“别吵了……别吵了……”

没人听她的。

周洋开口了。

“叔叔阿姨，你们别吵了，我走，行了吧？”

他说着就往门口走。

“站住！”赵建国喊住他。

“把睡衣脱了。”

周洋停住。

“这是我儿子的睡衣，你没资格穿。”

周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叔叔，没必要这样吧？”

“脱！”

周洋咬了咬牙。

他伸手解扣子。

一颗。

两颗。

孙莉冲过去，按住他的手。

“爸！你够了！”

她看着赵建国。

“周洋是我朋友，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朋友？”赵建国看着她。

“朋友穿你老公睡衣？朋友用你老公牙刷？朋友让你拿鞋刷给你老公刷牙？”

孙莉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心里清楚！”

赵建国指着她。

“我告诉你孙莉，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给我儿子讨个公道的！”

“你儿子有什么公道？”刘桂芳又插嘴。

“他翻莉莉手机，他就有理了？”

“翻手机是因为你们心里有鬼！”

“我们有什么鬼？”

“没鬼你删聊天记录？没鬼你天天打电话？没鬼你让他在你家过夜？”

赵建国一句接一句。

刘桂芳被问住了。

她看向孙莉。

“莉莉，你说，你跟周洋有没有事？”

孙莉哭着摇头。

“没有……真的没有……”

“那你怕什么？你删什么聊天记录？”

“我……我就是怕赵磊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你们是普通朋友？”

赵建国冷笑。

“普通朋友用得着天天打电话？一打打四五十分钟？”

孙莉不说话了。

她只是哭。

周洋站在那儿，扣子解了一半。

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叔叔，您别逼莉莉了。”他说。

“是我不好，我不该来，不该打扰他们。我现在就走。”

他又要走。

“我让你脱了睡衣再走！”

赵建国又吼。

周洋脸色彻底变了。

“叔叔，您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你穿我儿子睡衣，用我儿子牙刷，睡我儿子家，你说我欺人太甚？”

“那您想怎么样？”

“把睡衣脱了，滚出去！”

周洋站着不动。

刘桂芳又炸了。

“赵建国！你太过分了！周洋，别脱！我看他敢怎么样！”

“你看我敢怎么样！”

赵建国上去就要拽周洋。

王秀兰赶紧拉住他。

“建国！别动手！”

刘桂芳也上来推赵建国。

“你动他一下试试！”

“我就动了怎么着！”

两个人推搡起来。

王秀兰去拉刘桂芳。

“亲家母，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你们一家子欺负人！”

刘桂芳推了王秀兰一把。

王秀兰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

赵建国看见了。

他眼睛红了。

“你敢动我妈？”

他抬手就要打刘桂芳。

孙莉尖叫一声。

冲过去拦在中间。

混乱中。

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

所有人都停了。

赵建国的手停在半空。

刘桂芳愣住了。

王秀兰捂住了嘴。

周洋瞪大了眼睛。

我脸上火辣辣的。

孙莉的手还举着。

她打了我。

第15节 赵磊开口了

我捂着脸。

看着孙莉。

她也在看我。

手还在抖。

眼睛里有惊慌，有后悔，但更多的是愤怒。

“赵磊，你满意了？”

她哭着说。

“你把你爸妈叫来，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

赵建国放下手，看着我。

“磊子……”

“爸。”我开口。

声音很平静。

“妈，你们先坐。”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捂着脸的手放下来。

脸上五个指印。

清晰可见。

“孙莉。”我说。

她看着我。

“结婚五年了。”

我说。

“五年。我在你家当了五年孙子。”

“你爸妈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你朋友看不起我，觉得我没本事。你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看得起我吗？”

孙莉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结婚的时候，你家出首付，我家出装修。你说，这是你家买的房子，我得记着。”

“车是你家买的。你说，这是你爸妈给我的，我得感恩。”

“我都记着。我感恩。”

“我拼命干活，想多挣点钱，想让你过好日子。你嫌我脏，嫌我身上有水泥味。我回家先洗澡，换干净衣服，才敢碰你。”

“你想开店，我支持。你说要多少钱，我想办法。你说周洋懂，让他帮你。我说行。”

“你说周洋是你发小，像亲哥哥一样。我说行，那你们多聊聊。”

“你说周洋喝多了，在家住一晚。我说行，让他睡沙发。”

“你说他用我牙刷。我说行，我用新的。”

“你拿鞋刷给我刷牙。”

我说到这里。

停了一下。

“孙莉，我是你老公，还是你养的狗？”

孙莉哭了。

“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重要吗？”

我问。

“重要的是，你从来没把我当你老公。”

“我怎么没把你当老公了？”

“你把我当老公，会让别的男人用我牙刷？”

“我说了我拿错了！”

“你把我当老公，会让他穿我睡衣？”

“他没带睡衣！”

“他为什么没带睡衣？他没家吗？”

孙莉又不说话了。

“你把我当老公，会天天跟他打电话，一打打一个小时？”

“我们聊正事！”

“什么正事要天天聊？聊一年？”

孙莉答不上来。

她只是哭。

刘桂芳插嘴了。

“赵磊，你够了！莉莉都哭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都没看她。

“妈，这是我跟孙莉的事。”

“她是我闺女！”

“她是我老婆。”

我看着孙莉。

“今天我就问你一句。”

“你跟周洋，到底有没有事？”

客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孙莉。

赵建国看着。

王秀兰看着。

刘桂芳看着。

周洋看着。

我看着。

孙莉抹了把眼泪。

“没有。”

她说。

声音很小。

“没有你想的那种事。”

“哪种事？”我问。

“就……那种事。”

“那是哪种事？”

孙莉又不说话了。

周洋开口了。

“哥，你别逼莉莉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朋友？”

我看向他。

“朋友穿我睡衣？”

“莉莉说可以穿的。”

“朋友用我牙刷？”

“我忘带了。”

“朋友让我老婆拿鞋刷给我刷牙？”

周洋不说话了。

“周洋。”我说。

“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朋友，能做到这份上？”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哥，你非要问这么清楚吗？”

“要问。”

“行。”

他点点头。

“我告诉你。”

“我跟莉莉，认识二十三年了。比你早二十年。”

“我知道她爱吃辣，不爱吃香菜。我知道她怕黑，睡觉要开小夜灯。我知道她来例假会肚子疼，得喝红糖水。”

“我知道她所有的事。”

“你呢？”

“你知道她最近为什么想开店吗？因为她觉得你挣得太少，她想过好日子。你知道她为什么天天跟我打电话吗？因为她跟你说什么你都不懂，你只会说‘嗯’、‘哦’、‘行’。”

“你知道她为什么让我用你牙刷吗？”

他顿了顿。

“因为她故意的。”

孙莉猛地抬头。

“周洋！”

“你闭嘴！”

周洋吼了一声。

然后看着我。

“她就是故意的。她想看看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发火，会不会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说‘不行’。”

“但你呢？”

“你什么都没说。你拿着鞋刷，进卫生间了。”

“哥，你知道吗？”

“你当时那个样子，特别像一条狗。”

“一条被踢了一脚，只会夹着尾巴走的狗。”

第16节 答案

客厅里静得吓人。

周洋那句话说完，所有人都没动。

孙莉的脸白了。

白得像纸。

“周洋，你胡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胡说？”

周洋看着她。

“莉莉，你别装了。你跟我说了多少次，说赵磊窝囊，说他没脾气，说他像个木头。你说你想看他发一次火，哪怕一次也好。”

“所以你就让他用我牙刷？”

“对。”

周洋点头。

“我本来不想说的。但你非要逼我。”

他看向我。

“哥，你知道吗？那把牙刷，我根本没用来刷牙。我拿出来，冲了冲水，又放回去了。我就是想让刷毛湿着，让你看见。”

“鞋刷也是莉莉放的。她说想看看你发现了会怎么样。”

“结果呢？”

他笑了。

“你拿着鞋刷，愣了半天，然后去问她。她说是拿错了，你就信了。”

“你连发火都不会。”

我站在原地。

手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

疼。

但比不上心里疼。

我看着孙莉。

“他说的是真的？”

孙莉没说话。

她低着头。

肩膀在抖。

“孙莉，我问你，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还是不说话。

刘桂芳急了。

“莉莉，你说话啊！是不是真的？”

孙莉抬起头。

满脸都是泪。

“是……”

她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是……是真的……”

赵建国猛地站起来。

“你！”

他指着孙莉，手在抖。

“你……你……”

他说不出话来。

王秀兰扶住他。

“建国，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

赵建国吼出来。

“她拿我儿子当猴耍！拿鞋刷让我儿子刷牙！还让那个男人在旁边看笑话！”

他眼圈红了。

“磊子，你听见了吗？她是故意的！”

我听见了。

我听见了。

我站在那里。

看着孙莉。

看着这个我娶了五年的女人。

“为什么？”

我问。

“为什么要这样？”

孙莉哭着摇头。

“我不知道……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你会在不在乎……”

“我在不在乎？”

我笑了一下。

“我在不在乎，你心里没数吗？”

“你加班，我等你到半夜。你生病，我请假照顾你。你想开店，我掏空积蓄支持你。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要什么我都给。”

“这叫不在乎？”

“那你为什么不发火？”

孙莉看着我。

“你从来不发火！我骂你你不还嘴，我凶你你不吭声，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像个机器人一样！”

“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就是你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好像什么事都无所谓！”

“我想看你生气！想看你吃醋！想看你为了我跟别人吵一架！”

“可你呢？”

“你就会说‘行’、‘好’、‘听你的’。”

“赵磊，你是个男人吗？”

第17节 最后的体面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

我说。

“你觉得我不是男人。”

“我……”

“你觉得我没脾气，没血性，没种。”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打断她。

“你让周洋用我牙刷，是想看我发火。你拿鞋刷给我刷牙，是想看我生气。你删聊天记录，是想看我吃醋。”

“可我什么都没做。”

“所以你失望了。”

孙莉不说话了。

她咬着嘴唇。

眼泪一直流。

“孙莉。”

我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发火吗？”

她看着我。

“因为我怕。”

“我怕一发火，你就说离婚。我怕一吵架，你就回娘家。我怕一闹腾，你就说你后悔嫁给我了。”

“我什么都没有。房子是你的，车是你的，我只有你。”

“所以我忍着。”

“我告诉自己，只要你不走，怎么都行。”

我笑了一下。

“可我现在发现，我忍了五年，你还是想走。”

周洋在旁边站着。

他已经把睡衣扣子重新扣上了。

“哥，你别这么说。莉莉不是那个意思。”

“你闭嘴。”

我看着他。

“你算什么东西？”

周洋愣了一下。

“我……”

“你算什么东西？”

我又问了一遍。

“你穿我睡衣，用我牙刷，睡我家沙发。你让我老婆拿鞋刷给我刷牙。你当着我的面说她嫌弃我。”

“你算什么东西？”

周洋脸色变了。

“哥，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她的男闺蜜？你只是帮她试探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

“周洋，我告诉你一件事。”

“你赢了。”

“你成功让我发火了。”

“现在你可以滚了。”

周洋看着我。

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行。”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回头看了孙莉一眼。

“莉莉，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他拉开门。

出去了。

门关上。

客厅里剩下四个人。

我，孙莉，赵建国，王秀兰。

刘桂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可能是刚才混乱中溜的。

我没注意。

第18节 离婚

我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

拿出一个旅行袋。

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孙莉跟进来了。

“你干什么？”

“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干嘛？”

“搬走。”

“搬哪儿去？”

“租房子。”

孙莉愣在那里。

“赵磊，你别这样……”

“哪样？”

我继续往袋子里塞衣服。

“赵磊，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做。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行。”

我拉上拉链。

“我原谅你了。”

“那你还要走？”

“原谅你，不代表要继续过下去。”

孙莉急了。

“你什么意思？你要离婚？”

“对。”

“就因为这点事？”

“这点事？”

我看着她。

“孙莉，你觉得这是小事？”

“不就是一把牙刷吗？”

“不是牙刷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你不把我当人的问题。”

孙莉不说话了。

我提起袋子。

“房子是你家买的，我不要。车是你家买的，我也不要。存款一人一半，你那份我不要，我那份你留着。”

“明天去民政局。”

我往外走。

孙莉追出来。

“赵磊！你别走！”

她拉住我的胳膊。

“你不能走！”

“放开。”

“我不放！”

她使劲拽着我。

“赵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让周洋来家里！我不该删聊天记录！我都改！行不行？”

“你改不了的。”

“我能改！”

“你改不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根本不觉得你错了。你只是怕我走了，没人伺候你了。”

孙莉愣住了。

手松开了。

我走到客厅。

赵建国和王秀兰站起来。

“爸，妈，走吧。”

“去哪儿？”赵建国问。

“先找个旅馆住一晚，明天找房子。”

赵建国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走。”

他拍了拍我肩膀。

“儿子，你做得对。”

王秀兰没说话。

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走，妈跟你一起。”

我们三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

孙莉在后面喊。

“赵磊！”

我停了一下。

没回头。

“明天九点，民政局。”

我拉开门。

走了。

第19节 孙莉的崩溃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嚎啕大哭。

孙莉从来没有那样哭过。

我站在楼道里。

听着。

王秀兰拉了拉我袖子。

“磊子，走吧。”

我点了点头。

下楼。

赵建国走在前面。

背影佝偻着。

老了。

他突然停住。

转过身来看着我。

“磊子，爸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还想跟她过吗？”

我看着楼梯间昏黄的灯光。

“不想了。”

“确定？”

“确定。”

赵建国点了点头。

“那就离。离了爸养你。”

他转过去，继续往下走。

我跟着。

王秀兰跟在最后。

出了单元门。

外面风很大。

吹得人眼睛疼。

我掏出手机。

给孙莉发了条消息。

“明天九点，带上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

过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我打开看。

孙莉发了一段语音。

我点开听。

她哭得说不成话。

“赵磊……你别走……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丢下我……”

我没回。

把手机揣进口袋。

“爸，妈，附近有个快捷酒店，先去住一晚。”

“行。”赵建国说。

我们三个人走在凌晨的街上。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王秀兰突然开口。

“磊子，妈问你个事儿。”

“你问。”

“你刚才说，你原谅她了。是真的原谅，还是嘴上说说？”

我想了想。

“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

“因为原谅归原谅，日子没法过了。”

王秀兰没再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第20节 天亮之后

第二天一早。

我回到那个家。

钥匙还能开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的酒杯没收。

沙发上的毯子掉在地上。

周洋那件睡衣搭在椅背上。

孙莉坐在沙发上。

穿着昨天的衣服。

眼睛肿得睁不开。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

“赵磊……”

“准备好了吗？”

她愣了一下。

“你真的要离？”

“嗯。”

“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

孙莉低下头。

肩膀抖了几下。

然后她走进卧室。

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证件。

“走吧。”

她说。

声音沙哑。

我们一起下楼。

打车去民政局。

路上谁都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

我看着前方。

到了民政局。

排队。

填表。

工作人员看了我们一眼。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说。

工作人员看向孙莉。

“你呢？”

孙莉没说话。

她看着我。

眼眶又红了。

“赵磊，最后问你一次。”

“你问。”

“你爱过我吗？”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爱过。”

“那为什么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因为我原谅你了。”

我说。

“但我没法跟自己和解。”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一想到你拿鞋刷给我刷牙的时候，心里在想‘他怎么还不发火’，我就觉得自己特别可怜。”

孙莉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

我拿起笔。

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孙莉看着我签。

她也签了。

手在抖。

字歪歪扭扭的。

工作人员盖章。

砰的一声。

五年婚姻。

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

阳光很好。

孙莉站在台阶上。

“赵磊，以后还能联系吗？”

“尽量别联系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重新活。”

我转身。

走了。

没回头。

第21节 一个月后

我在城南租了个单间。

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窗户朝北。

白天晒不到太阳，但便宜。

一个月六百，押一付三。

赵建国和王秀兰待了两天就回去了。

走之前，赵建国塞给我一张银行卡。

“里头有五万块，你先用着。”

“爸，我不要。”

“拿着。”

他把卡拍在我手里。

“你是我儿子，我不帮你谁帮你？”

我收了。

卡放在抽屉里，没动。

离婚后的第一个星期，孙莉打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是第三天晚上。

“赵磊，家里的水电费在哪儿交？”

我愣了一下。

结婚五年，水电费一直是我交的。

她从来没管过。

“支付宝里搜生活缴费，绑定户号就行。”

“户号是多少？”

“在缴费单上，抽屉里找找。”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拿东西？”

“没什么好拿的。”

“你的衣服还在衣柜里。”

“不要了。”

挂了。

第二次是第六天。

“赵磊，洗衣机怎么不转了？”

“哪个洗衣机？”

“家里那个。”

“插头松了吧，重新插一下。”

“我不会。”

“那你让物业看一下。”

她又沉默了。

“赵磊，你过得还好吗？”

“还行。”

“我不好。”

我没接话。

“周洋最近没来我家了。”

“跟我没关系了。”

我挂了。

从那以后，她没再打过。

第22节 那把新牙刷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

我下班回到出租屋，看见门口放着一个快递。

盒子不大，扁扁的。

上面没写寄件人。

我拿进屋，拆开。

里面是一把电动牙刷。

黑色的，牌子我没见过。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对折的，折痕很深。

我打开。

孙莉的字迹。

歪歪扭扭的。

“以前是我不对。

这把牙刷，是我挑了很久的。

你用吧。

不用还我了。”

我拿着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把牙刷放进抽屉里。

没用。

过了两天，我又收到一个快递。

这次是个小盒子。

打开，是一双拖鞋。

棉的，冬天穿的那种。

底下还有一张纸条。

“天冷了，别冻着脚。”

我把拖鞋放在床边。

也没穿。

又过了一个星期。

第三个快递。

里面是一件羽绒服。

黑色的，中长款。

吊牌还在。

价格牌上写着：899。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你以前的羽绒服太薄了。”

我把羽绒服挂在衣架上。

没拆吊牌。

第四个快递来的时候，我没收。

让快递员退回去了。

当天晚上，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赵磊，是我。”

孙莉的声音。

比以前瘦了很多。

“你为什么不收我的快递？”

“别寄了。”

“我就想对你好一点。”

“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离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赵磊，我们能见一面吗？”

“没必要。”

“就见一面，最后一次。”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

第23节 回不去了

约在一家快餐店。

我到的比她早。

点了杯可乐，坐着等她。

她来了。

瘦了很多。

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灰色大衣。

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黑眼圈。

她在我对面坐下。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

她笑了一下。

“最近怎么样？”

“还行，工地上活儿挺多的。”

“够花吗？”

“够。”

服务员过来。

她要了一杯热水。

捧着杯子，没喝。

“赵磊，我店关了。”

“听说了。”

“亏了八万。”

我没说话。

“周洋去外地了。”

“嗯。”

“他走之前跟我说，他对不起我。”

她看着杯子里的水。

“我说不用对不起，是我自己作的。”

我没接话。

“赵磊，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后来才知道，你爸那天晚上打完电话，是骑摩托车来的。”

“从老家到城里，八十多公里，骑了两个多小时。”

“你妈坐在后面，风吹得脸都紫了。”

我握着可乐杯。

没说话。

“赵磊，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爸妈。”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红了。

“你能原谅我吗？”

“我原谅你了。”

“那我们……”

“不可能了。”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原谅和在一起，是两回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

“孙莉，你想想，如果我们复婚了，你能保证以后再也不那样对我吗？”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你不能。”

我说。

“因为你骨子里就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没有……”

“你有。”

我打断她。

“你只是现在觉得亏欠我，所以才来找我。等过段时间，你又会觉得我窝囊，觉得我没脾气，觉得周洋比我好。”

孙莉的眼泪掉下来。

“我不会了……”

“你会。”

我站起来。

“孙莉，就这样吧。”

我转身要走。

“赵磊！”

她喊住我。

我停住。

没回头。

“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

“不恨。”

“那你还爱我吗？”

我没回答。

走出了快餐店。

外面风很大。

我裹紧了外套。

朝公交站走去。

第24节 各自的生活

一年后。

工地上来了个新人。

女的，三十出头，叫李敏。

专门负责给工人送盒饭。

她老公前年出车祸走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人挺实在，话不多。

每次给我打饭，都会多舀一勺菜。

“你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

她说。

我笑笑。

“谢谢。”

后来不知道谁撮合。

说我们俩挺合适。

我请她吃了顿饭。

她问我情况，我一五一十说了。

她听完，叹了口气。

“你前妻挺傻的。”

“怎么说？”

“好好的男人，非要作没了。”

我没接话。

她也没再问。

处了三个月。

谈不上多轰轰烈烈，但踏实。

她从来不嫌我脏，不嫌我赚得少。

有一次她孩子发烧，我连夜送去医院。

她在急诊室门口拉着我的手。

“赵磊，谢谢你。”

“应该的。”

那天晚上，我看着她趴在病床边睡着的样子。

忽然觉得，这辈子还能好好过。

领证那天，我给孙莉发了条短信。

“我结婚了。”

等了很久。

她回了一条。

“恭喜。”

两个字。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

回到家，我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那把电动牙刷。

包装盒还没拆。

我拿出来。

扔进了垃圾桶。

第25节 尾声

又过了一年。

我在街上碰见过一次刘桂芳。

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

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假装没看见，走过去了。

我也没叫她。

听说孙莉后来又谈了一个对象。

也是开店的，卖五金。

处了半年，分了。

原因不清楚。

周洋的消息我再没听过。

也不想听。

有一天晚上，我收工回家。

李敏做好了饭，孩子在写作业。

她给我盛了一碗汤。

“今天工地累不累？”

“还行。”

“洗完澡吃饭。”

“好。”

我坐在桌前。

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

看着李敏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看着孩子趴在桌上认真写字的样子。

忽然想起我妈说过的那句话。

“牙刷这事儿不大，可人心的事儿大。”

是啊。

人心的事儿最大。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回不去，也不用回去。

我拿起筷子。

“吃饭。”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