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让我只给岳母400,多给7000后离婚,刚离妈就提要求

发布时间:2026-07-01 03:55  浏览量:2

刚离完婚第三天,我一个人在家收拾前妻的东西。

那天闷得像蒸笼,客厅的空调坏了还没修,我蹲在卧室地板上,一件一件把她留下来的衣服叠好,塞进纸箱子里。衣柜空了大半,里头掉出来一个红色的小香囊,是我前妻缝的。我捡起来一看,上面绣着我的名字,里头塞着一张黄纸符,保平安用的。

我攥着那个香囊,蹲在地上愣了好半天。

这时候我妈推门进来了,手里摇着那把旧蒲扇,瞅了一眼空荡荡的衣柜,又瞅了一眼我手里的香囊。她没问我难不难受,也没问我这几天吃没吃饭,反而把蒲扇一停,压低了声音跟我说:“儿子,离了就对了。正好,妈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半夜一个人在家,忽然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不是害怕,是一种比害怕还难受的不安感,从脚底板往上窜。

我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蒲扇又摇起来了,慢悠悠的。她说:“你现在房子车子都保住了,就是那三十万离婚补偿款,你赶紧去要回来。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分走咱家这么多钱?”

我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忽然觉得这个为我好的亲妈,陌生得让我害怕。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的母亲节说起。

那天是周日,我难得在家休息。我媳妇小周一大早就出门了,说去银行取点钱。回来的时候拎了一袋水果,从包里掏出八千块钱现金,崭新的,搁在茶几上。

我妈当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周把钱往她面前推了推,笑着说:“妈,母亲节,这是给您的,四千。另外四千给我妈,一人一半,没偏没向。”

我本来在阳台上抽烟,听见这话也没觉得有啥问题。八千块钱,两个妈一人四千,公平。

可我妈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她没看那钱,盯着电视屏幕,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个表情我太熟了,从小到大,她只要不满意但又不想直说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我当时脑子一热,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从阳台走进来,问了一句:“你说啥?给你妈也四千?”

小周愣了一下:“对啊,一人四千,怎么了?”

我说:“不行。给我妈四千,给你妈四百就行了。”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小周脸上的笑一点点收起来,她看着我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不敢相信。她嘴唇动了两下,才说出话来:“你说什么?”

“我说,给你妈四百。”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犟什么,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我妈帮咱们带孩子、做饭、收拾家,你妈干啥了?逢年过节来一趟,吃完就走。凭啥拿一样多?”

我妈在旁边一声不吭,继续盯着电视,但蒲扇不摇了。

小周把那八千块钱拿起来,没塞给我,也没塞给我妈,直接装回自己包里。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来:“这八千块钱是我上个月加班攒的。我给我妈多少,给我婆婆多少,我自己说了算。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从你工资里再给你妈补上,我没意见。”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那扇门关得不重,但那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了整整三天。

我妈这时候才开口。她把电视声音调小了,叹了口气,说:“你看,我就说吧,这丫头心野得很。她挣的钱,一分都不想往咱家搁。”

我没接话,心里堵得死死的。

后来小周三天没跟我说话。那三天里,我妈倒是一天没闲着。吃饭的时候跟我念叨,说小周上个月买了两箱车厘子,一箱送她妈家去了,另一箱吃了两天就没了,也不知道省着点。又说去年过年,小周给她妈买了件羽绒服,一千多,给我爸买的啥?一双棉拖鞋,超市打折的。

每一笔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当时听着,觉得我妈说得有道理。小周确实对她娘家大方,对我爸妈抠搜。可我现在想起来,我妈说的那些账,我从来没见过收银小票,也没问过小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妈说啥,我就信啥。

后来我才知道,那件羽绒服是小周她姐买的,小周只是帮忙带过去。那双棉拖鞋是小周问我爸想要啥,我爸自己挑的。车厘子那回,是小周她妈住院了,她买点水果去看望。

可这些话,小周当时跟我说的时候,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因为每次她解释,我妈就在旁边叹气,也不反驳,就是叹气。那个叹气比骂人还厉害,让你觉得自己媳妇在狡辩,在顶撞老人。

真正把事儿闹大的,是过年那件事。

年三十晚上,一大家子人在我家吃饭。小周手腕上戴着我送她的那个金镯子,是我结婚那年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吃完饭,我妈当着七八个亲戚的面,忽然说:“小周啊,你那镯子先摘下来,妈替你保管着。你们年轻人毛手毛脚的,万一磕了碰了,多可惜。”

桌上一下子就安静了。

我堂嫂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我二婶低着头扒饭,装作没听见。

小周当时脸涨得通红,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生气,是求救。她在等我替她说句话。

可我干了啥?我低头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说了句:“我妈也是好心。”

小周把镯子摘了,搁在饭桌上,起身进了厨房。

那个镯子到现在还在我妈柜子里锁着。

后来小周跟我说,那天晚上她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摔了盘子。不是气的,是心寒。她说她嫁给我三年,从来没觉得在这个家里是个外人,直到那天晚上。

我当时还觉得她矫情。我妈好心好意帮你保管,你至于吗?

现在想起来,我真不是个东西。

母亲节那八千块钱的事儿过去一个礼拜,小周回了趟娘家。我以为她去冷静冷静就回来了,结果她回来那天,没带换洗衣服,也没带她妈做的腌菜,只带了一张存折。

她把存折推到我面前,打开给我看。

那是我们结婚三年攒的钱,本来有二十多万。可存折上的数字,只剩八万出头。

我问她钱呢。

她没哭,也没吵,说话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咱俩的钱,大部分被你妈用各种理由‘保管’了。去年说帮咱们理财,拿了五万。前年说老家修房子,拿了三万。上个月说你表弟结婚要随礼,又拿了两万。剩下的钱,我取了一部分给我妈,就是那四千。剩下的,都在这里。”

我盯着那个数字,觉得头要炸了。

小周把存折收回去,说了一句话,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我心上:“这次我不是争那七千块钱。我是争一个不被当贼防的日子。我在这个家三年,挣的钱交给你,花一分都要跟你妈解释。我给我妈买件衣服,你妈能在背后念叨一个月。我受不了了。”

我当时脑子一热,拍桌子站起来,吼了一句:“你受不了就滚!”

这句话说出去的那一刻,我看见小周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灭了。

她没再说什么,第二天就去民政局跟我办了离婚。

离婚的时候,房子车子归我,存款对半分。小周只要了她那份,多一分都没要。我妈说的那三十万补偿款,其实是我爸留给我的一套老房子,结婚后过户到我们俩名下了。离婚的时候,小周说她不要房子,让我折成现金给她,三十万。

我当时觉得这女人真狠,离婚了还要分走我家一套房。

可现在想来,那房子本来就是婚后财产,她要一半,天经地义。

离婚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外头下着小雨。小周打了一把伞,一个人往公交站走。我坐在车里,看着她背影越来越小,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我妈坐在副驾驶上,摇着蒲扇,说了句:“总算离了。这种媳妇,早离早好。”

我没说话,发动了车。

回到家,小周的东西还没搬完。她把结婚证带走了,把婚纱照留在了客厅墙上。照片里两个人笑着,可结婚证上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婚纱照看了很久。

然后我妈就推门进来了,跟我说了那句话。

她说:“正好,妈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她说:“你张阿姨家闺女,早就打听你了。那姑娘本分,在银行上班,不乱花钱,也不往娘家跑。你要是愿意,过两天见个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张阿姨家闺女?早就打听我了?

我盯着我妈,她还在摇蒲扇,脸上的表情跟说今天菜价涨了两毛一样平静。

我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妈那句话说完,我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

张阿姨家闺女。早就打听我了。

“早就”是多久?

我盯着我妈,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她那张脸太平静了,平静得跟说今天菜价涨了两毛一样。蒲扇慢悠悠地摇着,扇出来的风一阵一阵扑在我脸上,热乎乎的,带着一股花露水的味道。

“妈,”我嗓子发紧,“你啥时候跟张阿姨聊的这些?”

我妈扇子没停,眼睛看着墙上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说:“就前阵子,随便聊聊。人家姑娘在银行上班,稳定,本分,不像小周那样大手大脚的。”

前阵子。

我跟小周离婚才三天。就算从母亲节那八千块钱闹起来算,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

三个月,我妈连下家都给我物色好了。

我心里头那根弦,嘣地一声断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手抖得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点着。

外头天已经黑了,对面楼的灯一户一户亮起来。我看见三楼那家,小两口在厨房里忙活,女的炒菜,男的在一旁剥蒜,说说笑笑的。那个画面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眼睛里头。

以前我跟小周也这样。

她炒菜,我就在旁边打下手。她嫌我蒜剥得不干净,我嫌她盐放太多。吵吵闹闹的,但那个厨房里头有烟火气,有人味儿。

现在厨房里冷锅冷灶,灶台上落了一层灰。我妈不做饭,说她老了,伺候不动了。这三天的饭都是我下班回来自己做,或者叫外卖。

我抽完一根烟,回到客厅。我妈还坐在那儿,蒲扇搁在腿上,手里多了一张照片。

“你看看,这就是张阿姨家闺女。”她把照片递过来。

我没接。

照片上是个圆脸姑娘,扎着马尾,笑得很标准,像证件照那种笑。不丑,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跟小周刚离三天。”

“三天咋了?”我妈把照片往茶几上一搁,“离都离了,还守着干啥?你今年都三十三了,再不找,好的都让人挑走了。”

“可那三十万——”

“那三十万你得赶紧要回来!”我妈打断我,声音忽然拔高了,“她一个外人,凭啥分走咱家这么多钱?你爸一辈子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不能便宜了外人。要回来,妈给你存着,以后你娶新媳妇也用得上。”

又来了。又是“替你保管”。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去年过年,我妈让小周把金镯子摘下来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妈替你保管着”。

那个镯子到现在还在我妈柜子里锁着。离婚的时候小周提都没提,好像忘了。可我知道她没忘,她是不想再争了。

我坐回沙发上,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满了,没人倒。

“妈,”我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张照片,“你说小周大手大脚,你跟我说说,她都咋大手大脚了?”

我妈来劲了,掰着手指头给我数:“上个月买了两箱车厘子,一箱送她妈家去了吧?去年过年给她妈买了件羽绒服,一千多,给你爸买的啥?一双棉拖鞋。还有前年——”

“妈,”我打断她,“那件羽绒服,是小周她姐买的。小周就是帮忙带过去。棉拖鞋是我爸自己挑的,你问他。”

我妈愣了一下,蒲扇不摇了。

“车厘子那回,”我继续说,“小周她妈住院了,她买点水果去看望。这事儿她跟我说了,我当时没当回事。可你记了一年多。”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我妈把蒲扇往茶几上一拍,声音不大,但那个动静像抽了我一巴掌。

“你这是在怪我?”她看着我,眼眶开始泛红,“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供你上学、给你买房、帮你带孩子,到头来你为了一个外人跟我算账?”

又是这套。

从小到大,只要我跟我妈意见不合,她就会搬出这套话来。我爸走得早是真的,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也是真的,可她每次拿这个说事儿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像个罪人,不管我有没有错,都得低头认错。

可这次,我低着头,没认错。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小周那张存折上的数字。三年攒了二十多万,被我妈用各种理由拿走了十几万。理财、修房子、随礼,每一笔都有名目,可每一笔都没见回头钱。

我当时没细想,觉得我妈不会坑我。

可现在想起来,我妈拿走的那些钱,到底去哪儿了?

“妈,”我抬起头,“你去年说帮我们理财,拿了五万。那五万现在在哪儿?”

我妈脸色变了。

就那么一瞬间,她脸上的委屈不见了,换成了另一种表情——警惕。像一只猫忽然听见了什么动静,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那钱存着呢,”她说,“定期,取不出来。”

“哪家银行?存折呢?”

“你查我账?”我妈声音尖起来,“我是你妈!我还能贪你那点钱?”

我没说话,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母子俩就这么对视了十几秒。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上人家走路的声音,咚咚咚,像踩在我脑门上。

最后是我妈先移开了目光。她把蒲扇拿起来,又开始摇了,但那个节奏不对,太快了,像在掩饰什么。

“那五万,”她说,“我给你表弟了。他开店缺钱,找你借,你不在家,我就做主借给他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表弟开店?我表弟在工地搬砖,什么时候开店了?

“妈,”我声音开始发抖,“你到底拿了多少钱?”

“什么叫拿了多少钱?”我妈站起来,蒲扇指着我的鼻子,“我是你妈!我帮你管钱天经地义!你以为我愿意管?还不是你媳妇不靠谱,我怕她把咱家的钱都败光了!”

“她怎么败光了?”我也站起来了,“三年,她自己挣的钱自己舍不得花,买个护肤品都要等双十一。她给我妈四千块钱,她自己留了四千给她妈,你觉得不公平。可那八千块钱是她自己加班攒的!”

我妈愣住了。

不是因为我说的话,是因为我吼了。

我从小到大没跟我妈吼过。

我妈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这回是真红了。她没说话,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那扇门关得不重,跟小周那天关卧室门一样。可这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了整整一宿。

我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茶几上那张照片还搁在那儿,圆脸姑娘冲我笑着,标准得像个假人。

我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我妈的字迹:“小张,28岁,银行职员,独生女,父母退休。”

独生女。父母退休。

我忽然笑了,笑出声来,笑到一半卡在嗓子里,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哭又不像哭。

独生女,父母退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姑娘没有兄弟分家产,父母有退休金不用养老。娶了她,她家的钱早晚也是我的。

我妈算得可真清楚。

她不是随便找个姑娘给我相亲。她是把账算明白了,才挑中了张阿姨家闺女。

我掐灭烟,走到阳台上去透气。

外头起风了,凉飕飕的,吹得我脑子清醒了一点。我掏出手机,翻到小周的微信。头像还是我们的结婚照,她没换。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

我想给她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回屋。

路过我妈房间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她在里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几句。

“……你放心,那三十万我肯定要回来……我儿子听我的……到时候房子车子都是现成的,你家闺女嫁过来不吃亏……”

我站在门口,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了。

脚底下像生了根,动不了。

客厅里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还挂在墙上,是我妈亲手绣的。绣了好几个月,一针一线,密密麻麻。

可那个“家”字,歪了。

我盯着那个歪掉的“家”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真去把那三十万要回来,这辈子,我跟小周就真的再也没有一点关系了。

连恨我的理由,她都懒得留了。

我站在我妈房门口,脚底下像灌了铅。

里头打电话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妈又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我听清了最后那句话——“你放心,我儿子离了婚,手里有房有车,还怕找不到好的?”

那个语气,像在推销一件商品。

我转身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张照片。圆脸姑娘冲我笑着,标准得像个假人。照片背面那行字还在——“独生女,父母退休”。

我妈可真会挑。

独生女,没有兄弟分家产。父母退休,有退休金,不用养老。银行上班,稳定,不会乱花钱。最关键的是——父母退休,意味着以后带孩子有人手,还不用给亲家母钱。

每一笔账她都算得明明白白。

可我呢?我在她账本里算什么东西?

一个会挣钱的儿子,一套房子,一辆车,一份稳定的工作。离了婚正好,没有媳妇跟我分财产,没有丈母娘跟我家要钱。干干净净的,全是她的。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结婚第二年,小周怀过一次孕,两个月的时候流产了。那天半夜,小周肚子疼得满头大汗,我吓得手忙脚乱送她去医院。我妈跟着去了,一路上都在念叨:“你看你,让你别加班别加班,非不听,这下好了吧。”

小周躺在后座上,咬着嘴唇,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一声没吭。

到了医院,医生说保不住了。小周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走廊里,脑子一片空白。我妈走过去,拍了拍小周的肩膀,说了句:“别哭了,养好身体,以后再要。”

那时候我觉得我妈挺通情达理的。

可第二天出院回家,我妈在厨房里跟我嘀咕:“这次流产,说不定是好事。你看小周那身体,三天两头加班,真生了孩子谁带?我一把老骨头了,可伺候不动。”

我当时没接话,心里头不舒服,但也没反驳。

现在想起来,我妈从头到尾都在算计。算计小周的身体能不能生孩子,算计生了孩子谁带,算计带孩子要不要花钱,算计小周会不会把钱往娘家拿。

每一件事,她都在算账。

我站起来,走到我妈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

“妈,你出来一下。”

门开了,我妈眼睛红红的,看样子是真哭过。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存折呢?”我问。

“什么存折?”

“你帮我们‘保管’的钱。五万理财,三万修房子,两万随礼。还有之前零零碎碎拿的。存折呢?”

我妈脸色变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坐到床边,蒲扇也不摇了。

“你这是在审问我?”

“我不是审问你,”我蹲下来,跟她平视,“我是想知道,我的钱去哪儿了。”

“你的钱?”我妈声音尖起来,“你的钱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挣来的?你上学不要钱?买房不要钱?娶媳妇不要钱?”

又来这套。

可这次我没低头。

“妈,”我说,“我上学花的钱,我工作以后都还你了。买房首付是我自己攒的,你添了三万,那三万我第二年就还你了。娶媳妇的彩礼是小周她妈没要,你忘了?”

我妈不说话了。

“那些钱,”我继续说,“是我跟小周三年攒的。她加班熬夜挣的,我省吃俭用攒的。你拿去给你外甥开店?我表弟什么时候开店了?他在工地搬砖,你跟我说他开店?”

我妈的嘴唇哆嗦起来。她看着我,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了。

可她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说的是一句让我脊背发凉的话。

“那钱我存着呢。等你娶了新媳妇,妈再给你。”

等我娶了新媳妇再给我。

也就是说,我跟小周的钱,她压根儿没打算让我们花。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走到客厅,把那张照片拿起来,走回我妈房间,搁在她床上。

“妈,”我说,“这姑娘我不见。”

“为啥?”

“因为我刚离完婚三天。因为我前妻的东西还没搬完。因为我每天晚上睡觉还能闻见她留在枕头上的洗衣液味道。”我声音开始发抖,“因为你让我去把那三十万要回来,可那三十万是我欠她的。”

我妈愣住了。

“房子是婚后财产,”我说,“她要一半,天经地义。那三十万不是她分走咱家的钱,是我该给她的。”

“你疯了!”我妈站起来,蒲扇指着我的鼻子,“那是你爸留给你的房子!”

“我爸留给我的房子,加了她的名字,就是我们俩的。这是法律规定的。”我看着我妈,一字一句地说,“妈,你一直教我做人要讲良心。我现在就是在讲良心。”

我妈像被人抽了一巴掌,脸一下子白了。

她没再说话。我转身出了她房间,把门带上。

客厅里空荡荡的。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还挂在墙上,“家”字歪着,像在嘲笑我。

我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到小周的微信。

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发了一条:“香囊我收着了。符还在。”

发完我就后悔了,想撤回,可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按下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亮了。

小周回了一条:“留着吧。保平安的。”

就这六个字。没有骂我,没有怪我,没有问我那三十万什么时候给。

就六个字。

可这六个字比扇我一巴掌还难受。

我攥着手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楼上人家还在走来走去,咚咚咚的脚步声像踩在我心上。

我想起离婚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外头下着小雨。小周打了一把伞,一个人往公交站走。我坐在车里,看着她背影越来越小。她没回头。

一次都没回头。

现在我明白了。不是她狠心,是她死心了。一个人死心了,是不会回头的。

我又想起那个金镯子。结婚那年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戴在她手腕上,她高兴得像个小孩,举着手在灯底下转来转去,说“真好看”。

那个镯子现在锁在我妈柜子里。

我忽然站起来,走到我妈房间门口,敲了门。

“妈,镯子呢?”

门开了一条缝,我妈从缝里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什么镯子?”

“小周那个金镯子。你让她摘下来的那个。”

我妈愣了一下,转身走到柜子前,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那个金镯子安安静静躺在里头,还是当年我买的那个,一点没变。

我接过来,攥在手里,冰凉的。

“你要干啥?”我妈问。

“还给她。”

“她都跟你离婚了,你还还给她?”

“那是她的东西。”我说,“是我送她的。你没权利替她保管。”

我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我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关上门,我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站在门口,心里头翻江倒海的。那是我妈,生我养我的妈。她哭了,我难受。

可我不能再去哄她了。

因为每次我哄她,都是在委屈另一个人。那个人已经被我委屈了三年,最后被我一句“你受不了就滚”给赶走了。

我把镯子揣进兜里,回到卧室。

小周的东西还没搬完,纸箱子搁在墙角。我蹲下来,把那个香囊从箱子里拿出来,跟镯子放在一起。

香囊上有她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味儿,跟我枕头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坐在床边,把这两样东西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外头起风了,窗户没关严,吹得窗帘一晃一晃的。我听见楼下有人在吵架,男的吼,女的哭,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吵什么。

以前我跟小周也吵过架。为鸡毛蒜皮的事儿,吵完她就不理我,我就去哄她。哄好了她就给我做饭,炒我最爱吃的青椒肉丝。

以后没人给我炒青椒肉丝了。

也没人会在枕头底下塞保平安的符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窗户关严。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三十三岁,离了婚,我妈在隔壁房间哭,前妻的东西还没搬完,兜里揣着一个金镯子和一个香囊。

我把镯子掏出来,对着灯看了看。圈口不大,小周手腕细,戴着刚好。我试了试,自己小拇指都套不进去。

这么小的一个圈子,套住过一个人。

后来被我妈一句话给摘下来了。

水龙头没拧紧,厨房里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一滴一滴的,像在敲我的脑壳。

我现在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妈让我去要回那三十万。可那三十万是小周应得的。不要,我妈会闹。要了,我这辈子都没脸再见小周。

还有我妈柜子里那些“替我保管”的钱,到底去哪儿了?我表弟真的开店了?还是我妈压根儿就没打算给我?

我不敢往下想了。

有些账,算明白了比糊涂着还难受。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个镯子还给小周。不管她要还是不要,不管她扔了还是卖了,那是她的东西。

我欠她的,一个镯子还不清。

但至少,我不能连这个镯子都替她“保管”了。

我拿起手机,又给小周发了条消息:“镯子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去。”

发完我盯着屏幕,等了好一会儿。

她没回。

可能是不想见我。也可能是不知道回什么。

我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头,枕头上的洗衣液味道又飘过来了。

淡淡的,像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