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州区作家胡成咏《一双布鞋》

□胡成咏

这一生，不知穿过多少双妈妈做的布鞋。印象最深的，还是高中时妈妈为我做的千层底松紧布鞋。

在上世纪70年代，因为家里人多，经济紧张，松紧布鞋耗料大，工艺多且复杂，要想穿双千层底松紧布鞋是很难的。

那年春节，村上的集体祠堂院坝里，老老少少聚在一起拉家常、打纸牌、玩游戏。比我大点的几个小伙伴，都穿着崭新的松紧布鞋，故意在我面前炫耀，走起路来得意洋洋，脚甩得老高。我穿了一双普通鞋，站在他们面前，显得寒酸不少。我气冲冲跑回家，妈妈问清情况后笑着说：“想穿松紧布鞋也不难，只要你今年能考上高中，我就给你做一双最漂亮的。”那年秋天，我兑现了承诺，拿着高中录取通知书回了家。妈妈特别高兴，自言自语道：“我们家也终于有文化人了。”

开学前几天，妈妈连着熬了几夜，做出一双漂亮的灯芯绒松紧布鞋。开学那天一大早，妈妈将鞋子递到我手里，说：“读高中了，穿上松紧布鞋要好好念书，别让我失望。”松紧布鞋穿上脚真轻巧、真安逸。我向妈妈保证，一定会好好学习。我没让妈妈失望，高中时成绩一直保持在班上的中上水平。

1978年3月，我应征入伍。临走前，妈妈特意赶制了两双千层底松紧布鞋，而且用白布裹了边，看起来特别精神。她说：“在部队，一定要当个好兵。”来到部队的我，平时经常穿着这双松紧布鞋进出，班里几位外省籍战友看见这鞋特别惊讶，有人还偷偷穿出去散步。一个吉林籍战友求我，让妈妈帮他做一双。一个广东揭阳籍的战友老耿也眼红了，非要我也送他一双。结果，妈妈陆续做了五双鞋子寄到部队送给战友。

后来，我调到团政治处报道组从事新闻工作。此后几年，妈妈每年都会给我做一双千层底松紧布鞋寄到部队，穿上仿佛带着妈妈体温的新鞋，我心里很踏实，工作也很顺心。

1982年6月，妈妈因患病突然病故，当时我因紧急任务无法回家。二姐在寄来的信里说，妈妈病重时，还在床上为我赶做鞋子，可惜只做了一半，就撒手人寰了。

后来，我将妈妈寄来的最后一双鞋子小心翼翼收藏起来，工作到哪儿，这鞋子就会被我带到那儿。每当想起妈妈，我就拿出鞋子穿上在屋里走走；有时心情烦闷，也会拿出鞋子摸摸看看，以此排解内心的愁绪。

如今，四十四个春秋已过去，妈妈当年做的那双鞋子，依然光亮如新地躺在衣柜的一角，静静陪伴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