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被同学推倒,亲家母看都没看对方,直接脱下高跟鞋抱起孩子:咱们回家,这亲戚不要了!对方家长当场慌了
发布时间:2026-07-09 23:58 浏览量:2
红烧肉还在盘子里冒着热气,张钰婷的手已经端起了盘子。整盘肉连汤汁一起,被她倒进了垃圾桶。
“这种农村菜,谁敢吃。”
满桌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吴玉霞。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炒菜的锅铲。那条围裙是昨天买的,碎花布,十五块钱。她特意穿的。
客厅角落里,张浩一把推倒彤彤。彤彤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哭都哭不出来。
吴玉霞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红烧肉,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孙女。
她开始脱鞋。
01
吴玉霞这辈子最怕一样东西——电话铃声。
不是怕接电话,是怕电话那头传来的坏消息。
年轻时候,半夜接到医院电话,说丈夫出事了。
后来接到学校电话,说女儿发烧了。
再后来接到老家电话,说母亲摔了。
所以这一年来,住在女儿家,每次手机响,她心里还是要咯噔一下。
今天早上没响。是她主动打的。
“妈,你到哪儿了?”
吴倩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点儿着急。吴玉霞提着手里的菜篮子,站在公交站牌底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快了快了,再转一趟车就到了。”
“你买的啥啊,家里啥都有,你别乱花钱。”
吴玉霞没吭声。
她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五花肉、排骨、红薯、白糖。
五花肉是早上五点去菜市场挑的,三层肥两层瘦,老板说这是最好的。
排骨是她站在摊前一根一根挑的,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
红薯是老家带来的,白糖也是在超市买的,不是那种便宜的散装糖。
“妈,你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挂了电话,公交车来了。
吴玉霞挤上去,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今年五十三岁,但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一些。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手指关节粗大,那是年轻时在工厂流水线上落下的毛病。
她穿了一件碎花衬衫,是女儿去年给她买的,一直没舍得穿。今天穿了,还特意熨了熨。
车上人不多,吴玉霞把菜篮子放在腿上,双手紧紧抱着。
窗外的高楼一栋一栋往后退。她来城里一年了,还是不太习惯。楼太高,路太宽,人太多。走在路上总觉得喘不过气来。
但她不能回去。女儿需要她。
吴倩生了彤彤之后,一直在家里带孩子。
去年彤彤上了幼儿园,她本来想出去上班。
张钰婷说了一句话:“
上班挣那仨瓜俩枣,还不如在家把孩子带好。
”
这话说得轻巧,但吴倩知道,这是嫌她没本事。
吴玉霞就是那个时候来的城里。
与其说是来享福,不如说是来替女儿分担。她来了之后,家里的饭是她做,地是她拖,衣服是她洗。彤彤上下学也是她接送。
她从来没叫过苦。
因为她知道,女儿在这个家里,日子也不好过。
公交车到站了。吴玉霞下车,走了十分钟,到了女儿家楼下。
这是城里的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女儿住在四楼。吴玉霞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三楼的时候,停下来歇了歇。
然后她听见楼上传来一个声音。
“你妈今天又做什么?上次那个红烧肉咸得跟什么似的,你爸吃了直喝水。”
是张钰婷的声音。
吴倩的声音很小,小到吴玉霞几乎听不见:“妈,她就是那个口味……”
“什么口味?那是不会做!农村人做饭就是没讲究,油多盐多,一点都不精细。”
吴玉霞站在楼梯转角,手里的菜篮子沉甸甸的。
她没有上去,也没有下去。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上面的声音没了,她才继续往上走。
到了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吴倩。
“妈,你可算来了。”
吴倩接过菜篮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皱了皱眉:“妈,你怎么又买肉了?家里有。”
吴玉霞笑笑:“
今天周末,一家人都回来,我做几个拿手菜。
”
她换了鞋走进去。张钰婷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电视。
“亲家母来了。”
张钰婷没起身,连头都没怎么转。
吴玉霞应了一声:“来了,钰婷姐。”
张钰婷比她大两岁,她一直喊钰婷姐。这是张钰婷自己要求的,说喊“亲家母”太见外,喊“姐”亲近。
但吴玉霞心里清楚,这跟亲近没关系。张钰婷只是不想让人喊她“亲家母”,因为那样就显得她们是平辈的。
“你买了什么?”
“五花肉、排骨、红薯,还有……”
“又做红烧肉啊?”
张钰婷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吴玉霞的笑僵在脸上:“彤彤爱吃……”
“孩子爱吃也不能顿顿做。她正换牙呢,吃那么多甜的,牙都要烂了。”
吴玉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吴倩赶紧打圆场:“妈,你先去厨房歇着吧,我来弄。”
吴玉霞点点头,拎着菜进了厨房。
厨房很大,瓷砖擦得锃亮。她站在灶台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另一栋楼,楼与楼之间只有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里堆满了杂物,还有几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
她把五花肉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开始切。
刀落在肉上,她对自己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这辈子,忍了多少事。
年轻时丈夫不管家,她一个人扛着。
后来丈夫没了,她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
再后来再嫁,丈夫对她还算好,但也就好了几年。
去年丈夫走了,她又成了一个人。
女儿接她来城里,说妈你该享福了。
可她知道,这不是享福,这是换了个地方挨白眼。
她认了。
只要女儿过得好,她就认了。
案板上的肉被她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码在碗里。她开始准备配料——姜片、蒜瓣、八角、桂皮。
这些香料是她从老家带来的。老家的味道,她一直舍不得丢。
厨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外婆!”
是彤彤。
吴玉霞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乖孙,过来让外婆看看。”
彤彤跑进来,扑进她怀里。五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
“外婆,我想你了。”
“外婆也想你。”
吴玉霞蹲下来,捏了捏彤彤的脸。彤彤笑得露出豁牙。
“外婆,你今天做红烧肉吗?”
“做,做你最爱吃的。”
彤彤开心地鼓掌。吴玉霞看着她的笑脸,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轻了一些。
厨房门口又探进来一个人头,是吴倩。
“彤彤,出来,别打扰外婆做饭。”
彤彤不情不愿地走了。吴倩关上门,小声说:“妈,你别往心里去,她就那样。”
吴玉霞知道女儿说的是谁,摇摇头:“没事。我没事。”
“要不明天我让俊宇跟他妈说说?”
“别。”
吴玉霞抬起头,看着女儿:“说了也没用。你别掺和。”
吴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门被推开了。
张钰婷站在门口:“倩倩,你来一下,俊宇打电话来了,说一会儿带他爸妈过来。”
“叔叔阿姨也来?”
“是啊,今天不是家庭聚会吗?你妈不是要露一手吗?”
张钰婷笑了笑,那笑容吴玉霞看了三年,还是看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那就好好做。”
门关上了。
吴玉霞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肉。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她多心了。
也许是。
02
家庭聚会是从下午三点开始准备的。
吴玉霞一个人忙活了一整个下午。五花肉焯水、炒糖色、小火慢炖。排骨腌制、油炸、调汁。红薯切块,准备炸拔丝地瓜。
她的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干惯了活的人。
厨房里油烟起来,呛得她直咳嗽。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吴倩进来几次,想帮忙,被吴玉霞推了出去。
“你去陪他们说话,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吴倩站在门口,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些酸。但她什么也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这个家,她说了不算。
客厅里,张钰婷和公婆在聊天。
公公张伟是个老实人,坐在角落里看报纸,不怎么说话。
婆婆胡秀兰是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但说起话来一句是一句,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你们家那个亲戚,就是那个农村来的,现在还住这儿呢?”
张钰婷点头:“可不,住了一年了。”
“
这么久?她没自己的家?
”
“有是有,说是老家的房子在乡下,没人住。”
“那就让她回去嘛,住这儿算什么事。”
张钰婷叹气:“我倒是想,但倩倩不让啊。说是她亲妈,不能赶。”
“倩倩也太不懂事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带着亲妈住婆婆家的道理。”
吴倩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个橘子,指甲都快掐进皮里了。
她没有说话。
陈俊宇坐在她旁边,低着头玩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客厅的温度明明很高,吴倩却觉得浑身发冷。
厨房里,彤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进去了。
“外婆,我来帮你。”
彤彤搬来一个小板凳,站上去,要帮吴玉霞洗菜。
吴玉霞笑了:“你怎么又跑进来了?”
“我不喜欢在外面。”
“为什么?”
彤彤低下头,小声说:“奶奶说我是女孩,不能跟哥哥抢东西。”
吴玉霞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哥哥抢我的小熊,我哭了,奶奶说我是女孩,要让着哥哥。”
吴玉霞看着孙女稚嫩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把彤彤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彤彤,外婆跟你说,你是女孩子,但你不比任何人差。不管是谁,都不能欺负你。”
彤彤眨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厨房的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张浩。
六岁的男孩,虎头虎脑的,长得壮实。他一进来就直奔灶台:“外婆,我要吃排骨!”
“还没熟呢,等一会儿。”
“
我现在就要吃!
”
张浩伸手就要去抓盘子里炸好的排骨。
吴玉霞赶紧拦住他:“乖,等一会儿,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张浩不依,跺着脚喊:“我要吃!我现在就要吃!”
客厅里,张钰婷听到动静,走了进来:“怎么了?”
“奶奶,外婆不给我吃排骨!”
张钰婷看了一眼吴玉霞,又看了一眼张浩:“你外婆不给你吃,奶奶给你拿。”
说着,她走过去,从盘子里拿了一块排骨,递给张浩:“吃吧,没事。”
吴玉霞愣住了。
张浩接过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嚼,吐在地上:“不好吃!这什么破东西!”
吴玉霞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张钰婷看都没看她一眼,拉着张浩往外走:“走,奶奶给你拿别的吃。”
厨房里只剩下吴玉霞和彤彤。
彤彤看着地上的排骨渣,又看了看外婆,小声说:“外婆,不难过。”
吴玉霞蹲下来,把地上的东西打扫干净,然后对彤彤笑了笑:“不难过。外婆不难过。”
可是她蹲下去捡排骨渣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晚上六点,人陆陆续续到了。
陈俊宇的爸妈先进门。张伟进门来,手上提着两瓶酒,笑眯眯的:“辛苦了辛苦了,今天做了啥好吃的?”
吴玉霞迎上去:“叔,你来了。做了几个家常菜。”
“好好好,家常菜好。”
张伟是个老好人,在工厂干了一辈子,退休工资不高,但人实在。每次来都笑眯眯的,从不说重话。
但问题就在这儿——他从不说重话,也从不说公道话。
胡秀兰跟在后面,进门扫了一眼客厅:“哟,这么多人。”
张钰婷迎上去:“妈,你来了。快坐快坐。”
胡秀兰坐下,看了一眼餐桌上摆的菜:“这都是倩倩妈做的?”
“是啊,她忙活了一下午呢。”
“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吴玉霞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搓了搓手,手上的油渍还没洗干净。
“亲家母辛苦了,快坐。”
张伟招呼她。吴玉霞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菜陆陆续续上桌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拔丝地瓜、清蒸鱼、蒜蓉青菜、鸡蛋羹。
摆了满满一桌子。
“来,大家动筷子吧。”张钰婷招呼大家。
亲戚们纷纷夹菜。张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不错,味道很好。”
吴玉霞松了一口气。
胡秀兰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皱了皱眉:“是不是盐放多了?”
吴玉霞的心又提了起来。
“有点咸,不过还行。”胡秀兰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
张钰婷赶紧接话:“农村人嘛,做菜就是下手重,习惯就好。”
吴玉霞没有说话,低头扒着碗里的饭。
彤彤坐在她旁边,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外婆吃。
”
吴玉霞抬头,看着孙女亮晶晶的眼睛,眼睛一热,赶紧低下头。
饭吃到一半,出了事。
张浩从客厅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玩具车,冲彤彤喊:“你走开,我要坐这儿!”
彤彤坐的位置是靠窗的,平时张浩喜欢在那儿看楼下的车。
“哥哥,这是我先坐的。”
“我不管,你让开!”
张浩伸手推了彤彤一把。彤彤没站稳,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磕破了皮。
彤彤疼得大哭起来。
满桌人都愣住了。
吴玉霞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筷子就要去抱孙女。
张钰婷慢悠悠开口:“小孩子闹着玩,哭什么哭。”
吴玉霞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了看张钰婷,又看了看地上的彤彤。彤彤哭得撕心裂肺,膝盖上一片通红。
她又看了看满桌的人——张伟低着头,胡秀兰在喝茶,张浩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玩具车,一脸无所谓。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女儿吴倩脸上。
吴倩看着地上的女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陈俊宇拉了拉她的胳膊:“别说了,小孩子嘛。”
吴倩闭上了嘴。
吴玉霞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累。
她这一辈子,忍了很久。
丈夫不管家,她忍了。
工厂里被人欺负,她忍了。
再嫁之后丈夫对她好的日子只有几年,她忍了。
丈夫走了,她忍了。
来城里这一年,被张钰婷明里暗里挤兑,她也忍了。
可现在,彤彤在地上哭,膝盖磕破了皮,血渗出来,她不想忍了。
她转过身,走到门口。
鞋架上放着她今天穿的那双高跟鞋。她弯下腰,一只一只脱下来。
动作很慢,很稳。
脱好了,她把鞋放在地上,赤着脚走过去,抱起地上的彤彤。
彤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外婆……疼……”
“乖,不哭了。外婆带你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但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钰婷的脸色变了:“哎,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玉霞没有看她。她抱着孩子,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这亲戚,不要了。”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吴玉霞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身后,张钰婷的声音炸开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回来!你……”
“妈!”
是吴倩的声音。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楼道里,吴玉霞抱着彤彤,赤着脚,一步一步往下走。
楼梯是水泥的,很凉。但她感觉不到。
彤彤还在哭,她用脸贴着外婆的脖子,小声说:“外婆,我疼。”
“外婆知道。外婆带你去看医生。”
走到一楼,冷风吹过来,吴玉霞才发现自己忘了穿鞋。
她没有回头。
怀里抱着彤彤,她走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03
吴玉霞抱着彤彤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诊所。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看了一眼彤彤的膝盖:“
没事,皮外伤,消消毒就行。
”
彤彤坐在椅子上,眼泪还没干。消毒的时候,她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医生看了她一眼:“这小姑娘,真坚强。”
吴玉霞摸了摸彤彤的头:“她从小就硬气。”
医生开了药,嘱咐了几句。吴玉霞抱着彤彤出了诊所,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回去?不回去了。
去女儿家?那是张家。
她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手机响了。
是吴倩。
她看了一眼,没接。
手机又响了,她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起,她接了。
“妈!你在哪儿?”
吴倩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在外面。”
“你回来吧,妈,你别这样。”
“我不回去了。”
“妈……”
“你自己好好的。”
吴玉霞挂了电话。
彤彤仰着脸问她:“外婆,我们去哪儿?”
吴玉霞低头看了看孙女,心里一酸。
对啊,去哪儿呢?
她的家在乡下,离这儿两百公里。
现在是晚上八点,没有车了。
她掏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发现自己在城里一个朋友都没有。
这一年,她都在女儿家忙活,没有出去认识过人。
最后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长生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玉霞?这么晚了,咋了?”
蒋长生是她再嫁丈夫的堂哥,在城里工地上看门。她喊他长生哥。
“
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
“你在哪儿?我这就来。”
吴玉霞报了地址,抱着彤彤在路边蹲着等。
彤彤靠在她怀里,问:“外婆,你是要回乡下吗?”
“嗯。”
“那我呢?”
她看了看彤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可以走,但彤彤怎么办?
彤彤还小,还要上学。她要是把彤彤带走了,女儿怎么办?
“外婆,我跟你一起回去。”
彤彤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那你爸爸妈妈呢?”
彤彤低下头,不说话。
吴玉霞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从车上下来。
“玉霞!”
蒋长生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花白,但精神还不错。他走过来,看到吴玉霞光着脚,愣住了。
“你咋不穿鞋?”
吴玉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笑了笑:“
忘了。
”
蒋长生没多问,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先穿上。”
然后他弯腰抱起彤彤:“走,上车说。”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吴玉霞坐在副驾驶,彤彤在后座睡着了。
蒋长生开车开得很慢,不时看一眼吴玉霞。
“咋了?”
吴玉霞摇摇头,不说话。
蒋长生也不问了。
他认识吴玉霞二十年了,知道这个人,不问就不说。
开了一会儿,蒋长生问她:“去我那儿?”
蒋长生在工地上看门,住在一个简易的活动板房里。房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电暖器。
吴玉霞抱着彤彤坐在床上,蒋长生给她倒了杯热水。
“吃点东西?”
“不饿。”
蒋长生坐在凳子上,沉默了一会儿:“要不我送你回乡下?”
吴玉霞看了看床上的彤彤:“她怎么办?”
“带回去。”
“她还要上学。”
“
那就请假。
”
吴玉霞看着蒋长生,眼眶发红:“长生哥,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蒋长生摇摇头:“冲不冲动,你自己知道。”
吴玉霞低下头,眼泪掉进杯子里:“我就是看不下去。她奶奶太欺负人了。”
“
你忍了一年,能忍到今天,已经不容易了。
”
蒋长生站起来:“你休息吧,我去值班室。”
门关上了。吴玉霞坐在床上,看着熟睡的彤彤,眼泪止不住地流。
手机又响了,还是吴倩。
她接了。
“妈,你在哪儿?”
“我在朋友这儿。”
“
你回来吧,家里人都等着你呢。
”
“我不回去。”
“妈,你让我怎么做人啊!”
吴玉霞沉默了一会儿:“倩倩,你告诉妈,你在那个家,过得开心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上班要看你婆婆脸色,回家要看你老公脸色。彤彤被欺负了,你都不敢说话。你过的叫什么日子?”
“你要是还想跟俊宇过,你就回去。但彤彤,我要带走。”
“不行,彤彤是我女儿!”
“
那就跟你女儿一起走。
”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不想女儿为难,也不想女儿委屈。
可女儿这个家,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吴玉霞醒来的时候,发现彤彤已经醒了,正趴在床边看着她。
“外婆,你哭了。”
吴玉霞摸了摸脸,果然还是湿的。
“外婆没哭。”
彤彤伸手摸她的脸:“外婆,我跟你走。”
吴玉霞看着孙女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好,咱们回去。”
蒋长生已经买好了早饭,包子油条豆浆,摆在桌子上。
“吃吧,吃了好赶路。”
“
长生哥,你不去工地了?
”
“请了一天假。”
吴玉霞看了看他,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三个人吃过早饭,蒋长生开着面包车,上了高速。
路上彤彤问:“外婆,我妈妈呢?”
“妈妈还在上班。”
“她会来找我们吗?”
吴玉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田野,收割完的稻茬露在外面,一片枯黄。
彤彤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外婆,我想妈妈了。”
吴玉霞摸了摸她的头:“妈妈会来的。”
车开了三个小时,到了镇上。
吴玉霞的老家在镇子边上的一个小村子,青砖瓦房,门前有一棵老槐树。
很久没住人了,院子里长满了草。
蒋长生把车停在门口,帮她把门打开。
屋子里落了一层灰,家具上盖着旧报纸。
吴玉霞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久违的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彤彤拉起她的手:“外婆,这是你家吗?”
“
是。
”
“好大啊。”
吴玉霞笑了笑:“大是大,就是乱了点。”
蒋长生帮着打扫了一上午,把能用的东西都搬出来洗了洗。
吴玉霞去院子里割了一把韭菜,准备包饺子。
站在灶台前,她忽然想起了那次家庭聚会上的红烧肉。
她的手顿住了。
算了,不想了。
04
三天后,吴倩来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村口,吴倩从车上下来,穿着那件羽绒服,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院子里正在晒太阳的母亲和女儿,眼泪又掉了下来。
吴玉霞看到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进了屋。
吴倩跟着进去,看到母亲在厨房里忙活。
“妈。”
“来了。”
吴倩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妈,俊宇他妈……”
“别提她。”
吴玉霞打断她:“你来了,是接彤彤回去,还是你自己也留下?”
吴倩愣住了。
“我……”
吴玉霞转过身看她:“你想好了吗?”
吴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吴玉霞叹了口气:“你还没想好。那你先住几天吧,想好了再说。”
晚上,吴玉霞做了几个菜,三菜一汤,简简单单。
孙彤彤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吃饭,吴倩坐在旁边,喂她吃菜。
“妈,你说得对。”
吴玉霞端着碗,不说话。
“我在那个家,确实不开心。”
吴倩放下筷子:“俊宇什么都听他妈的。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话,连放屁都不如。”
“那你为什么不走?”
“我走了,彤彤怎么办?”
吴玉霞看着女儿:“你带她走。”
“我上不了班,怎么养她?”
“我给你带,我支个面摊。”
吴倩笑了,笑得很勉强:“你那个面摊,能挣几个钱?”
“够你们吃的就行。”
吴倩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
妈,对不起。
”
“
对不起啥?
”
“让你受委屈了。”
吴玉霞摆了摆手:“别说了,吃饭。”
夜深了,孙彤彤已经睡着了。吴倩和吴玉霞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妈,俊宇他妈给他介绍了对象。”
吴玉霞手里的扇子停住了。
“什么?”
“是他妈老闺蜜的女儿,比我小两岁,家里有钱。”
吴玉霞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那他什么态度?”
“他嘴上说不同意,但他妈一直在逼他。”
吴玉霞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他妈的什么东西!欺负人欺负到这个份上了!”
“妈,你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
吴玉霞看着女儿:“你怎么想的?”
吴倩低下头:“我想离婚。”
“离!”
吴玉霞脱口而出,但很快又沉默了。
她看了看屋里熟睡的彤彤:“离了婚,彤彤怎么办?”
“
我自己养。
”
“你拿什么养?”
吴倩咬了咬牙:“我去上班,我去挣钱。”
吴玉霞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
“好,妈帮你。”
她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但她不想让女儿走她的老路。
第二天一早,吴玉霞去了镇上,买了几袋面粉、几斤肉、几把青菜。
她在门口支起了炉子,开始生火。
“长生哥,你来帮我看摊。”
蒋长生站在旁边:“
你真干啊?
”
“真干。”
她年轻的时候就干过面摊,手艺还在。
炉子支起来,锅里的水开了。她揉面,擀面,切成一条一条的。
第一天,只卖了五碗。
第二天,卖了八碗。
第三天,卖了十二碗。
她站在热气腾腾的锅边,手里拿着漏勺,一碗一碗地捞面。
彤彤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帮外婆递碗。
“外婆,你的面真好吃。”
吴玉霞笑了笑,摸了摸孙女的头。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的面摊慢慢有了些回头客。
吴倩也在镇上找到了一份工作,在超市当收银员,工资不高,但好歹是份收入。
这个时候,张钰婷找上门来了。
05
一个下着毛毛细雨的下午,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村口。
张钰婷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貂皮大衣,打着伞。
她站在村口,看着泥泞的路面,皱了皱眉。
吴玉霞正在面摊上煮面,远远就看到了那辆车。
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张钰婷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一步都陷进泥里。她的貂皮大衣下摆沾上了泥点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吃一只苍蝇。
“你在这儿干什么?”
吴玉霞没有抬头:“做面。”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家里乱成什么样了?”
吴玉霞捞面,浇上汤,撒上葱花:“那边坐,马上好。”
张钰婷愣住了:“我不吃面。”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你回去。”
吴玉霞放下漏勺,看着张钰婷:“回去?回去继续被你欺负?”
“谁欺负你了?”
张钰婷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自己小气,怪得了谁?”
“我小气?”
吴玉霞把手上的面粉拍了拍:“我女儿在你们家,每天你看她的眼神都像看一条狗。你孙子欺负我孙女,你连个屁都不放。我做的红烧肉,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倒进垃圾桶。你让我回去?”
张钰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还挺能说啊。”
“我一直能说,是我不想说。”
张钰婷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求你?我告诉你,要不是俊宇说倩倩不回去,我才不会来。”
“那你走吧。”
吴玉霞转身,继续煮面。
张钰婷站在那儿,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站在那里,样子狼狈极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不要怎么样。我女儿和孙女,我自己养得起。”
张钰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吴玉霞没有再回头。
张钰婷走了,泥地里留下一串高跟鞋的脚印。
晚上收摊,吴倩也回来了。
“妈,听说她来了?”
“她说什么了?”
“让我回去。”
吴倩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说的?
”
吴玉霞看了女儿一眼:“我说,我女儿和孙女,我自己养得起。”
吴倩的眼眶红了。
夜深了,吴玉霞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烟。她不常抽,今天破例。
蒋长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咋了?”
“心烦。”
蒋长生没说话,也点了一根烟。
两个人沉默地坐在院子里,雨停了,天边露出一颗星星。
“长生哥,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太失败了?”
“哪儿失败了?”
“丈夫跑了,再嫁的也死了。女儿被人欺负,我帮不上忙。孙女也……”
“
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
蒋长生打断她:“你做得够多了。”
吴玉霞掐灭烟头,站起来:“明天面摊照常开。”
蒋长生笑了笑:“那就开。”
第二天一早,面摊又支起来了。
热气腾腾的锅边,吴玉霞在捞面。
吴倩也在,站在旁边包饺子。
彤彤坐在小凳子上,正在剥蒜。
蒋长生在灶台边烧火。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吴玉霞的面摊在镇上有了些名气。镇上的人都知道,村口那个老太太做的面,味道确实好。
有一天,一个中年妇女端着碗面,问她:“大姐,你这面咋做的?”
吴玉霞笑了笑:“用心做的。”
她看着热气腾腾的锅,心里忽然觉得,活着也挺好。
06
彤彤生病是在一个星期三的晚上。
那天傍晚,吴玉霞正在收摊。彤彤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说外婆我头晕。吴玉霞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赶紧抱起彤彤,跑到镇上的卫生院。医生一量体温,三十九度八,急性肺炎。
“得住院。”
医生开了药,让彤彤打了点滴。彤彤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迷迷糊糊地喊妈妈。吴玉霞守在床边,一步都不敢离开。
吴倩下了班赶到医院,看到女儿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
“妈,彤彤怎么样了?”
“烧还没退。”
吴倩坐在床边,拉着女儿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吴玉霞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掏出手机,翻到陈俊宇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打过去,终于通了。
“喂?”
陈俊宇的声音带着睡意,像是被吵醒的。
“俊宇,彤彤病了,住院了,你能不能来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明天要出差。”
“彤彤发高烧,医生说是急性肺炎。”
“有你们在那儿,应该没事吧。”
吴玉霞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你是她爸。”
“
我知道。我真的走不开。
”
“
你……
”
电话那头传来张钰婷的声音:“谁呀?这么晚了?”然后电话就断了。吴玉霞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很久。
吴倩抬起头:“他怎么说?”
“他说明天出差。”
吴倩没有说话,低下头。吴玉霞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路灯。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看错人太多次。前夫、女儿嫁的男人,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夜里,彤彤的烧退了又烧,退了又烧。吴玉霞用湿毛巾给她擦身子,一遍一遍地擦。吴倩在旁边端着盆,母女俩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一大早,蒋长生来了,带了早饭和换洗衣服。
“怎么样?”
“还是烧。”
蒋长生看了看床上的彤彤,叹了口气:“要不要转院?”
“镇上条件就这样,转院也差不多。”
蒋长生沉默了一会儿:“要不我回工地了?”
吴玉霞点点头:“去吧,这儿我能行。”
蒋长生走了以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吴玉霞坐在床边,看着孙女的脸。彤彤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眉头皱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外婆”。
“外婆在,外婆在呢。”
吴玉霞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
第三天,张钰婷来了。
接到张钰婷的电话时,吴玉霞正在给彤彤喂药。
“彤彤病了?”
“在哪儿?”
“镇卫生院。”
“我过来看看。”
吴玉霞想说不用了,但张钰婷已经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以后,一辆车停在卫生院门口。
张钰婷从车上下来,穿着那件貂皮大衣,手里提着果篮。
她走进去,看到彤彤躺在床上,走过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怎么搞的?”
“
发烧。
”
张钰婷放下果篮,看了看四周:“这条件也太差了,怎么不去市里?”
“
没钱。
”
张钰婷愣住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这是两千块,给孩子买点营养品。”
吴玉霞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拿。
“我不是来求你的。”
张钰婷坐下:“我知道你不是。我就是来看看孩子。”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张钰婷站起来:“我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回来,就回来。”
吴玉霞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孙女身上。
张钰婷走了以后,吴倩低声说:“妈,她好像变了。”
吴玉霞叹了口气:“变什么变,不过是没人帮她带孩子了。”
吴倩沉默了。
第四天,彤彤终于退烧了。
医生说要再观察两天,没什么事就可以出院了。吴玉霞这才松了一口气。
傍晚,吴玉霞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橘红色。蒋长生打来电话。
“怎么样了?”
“退烧了,过两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
“长生哥,你说,我是不是太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犟有犟的好,至少不受欺负。”
吴玉霞笑了笑,挂了电话。她看着远处的天,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07
出院那天是个好天气。
彤彤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坐在蒋长生的面包车上,精神好了很多。
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吴玉霞坐在旁边,看着她,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
院子里晒着被褥,阳光暖烘烘的。
吴玉霞扶着彤彤下了车,让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走进厨房,准备做午饭。吴倩在旁边洗碗,母女俩隔着窗户说话。
“妈,俊宇他妈又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问彤彤好了没有。”
“她还会问?”
“她说想彤彤了。”
吴玉霞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信吗?”
吴倩不说话了。
午饭是面条,吴玉霞做的是番茄鸡蛋面。红红的番茄,黄黄的鸡蛋,漂在碗里看着就有食欲。彤彤吃了一碗半,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午睡的时候,吴玉霞坐在院子里发呆。很多事在脑子里打转,搅成一团。蒋长生来了,手里提着一袋苹果。
“彤彤呢?”
“睡了。”
蒋长生在院子里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有个人,想见你。”
吴玉霞抬起头:“谁?”
“张钰婷的丈夫,张伟。”
“
他来干什么?
”
“他来道歉的。”
傍晚,一辆车停在村口。
张伟从车上下来,提着一箱牛奶。
吴玉霞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一点一点走近。
张伟今年七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有点驼。
他走到门口,看到吴玉霞,笑了笑。
“亲家母。”
吴玉霞没说话,让他进了屋。张伟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屋子:“你这儿挺好。”
“凑合住。”
张伟把手里的牛奶放在桌子上:“我来看看彤彤。”
“她睡了。”
张伟搓了搓手,气氛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钰婷那人,你也知道。嘴不好,心不坏。她这两天一直在念叨彤彤,说想来看看孩子。”
吴玉霞没有说话。
“其实她心里也不好受。之前那些事,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就是嘴硬,不肯承认。”
“
叔,你不用说了。
”
吴玉霞打断他:“我知道你是好人。但你家那个日子,我过不下去。我女儿也过不下去。”
张伟沉默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让倩倩离婚。”
张伟抬起头,看着她:“
你想好了?
”
“
想好了。
”
张伟叹了口气:“
婚姻这事儿,不能冲动。你再想想。
”
“我想得很清楚。”
张伟站起来:“我说不过你。你自己做主吧。”他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那丫头,长得挺像她妈。”
吴玉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晚上,吴倩下班回来。吴玉霞把张伟来的事说了,吴倩沉默了很久。
“妈,我真的要离婚吗?”
“你想离就离,不想离就不离。”
吴倩低下头:“我怕。”
“怕什么?”
“
怕一个人。
”
吴玉霞走过去,拉住女儿的手:“你还有妈呢。”
吴倩抬头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
“妈,我要是离了婚,彤彤怎么办?”
“妈给你带。妈的面摊养得起你们。”
吴倩扑进母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08
婚到底还是离了。
没有撕破脸,没有打官司,两个人坐在一起,把话说开了。
陈俊宇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有看她。
张钰婷也没来。
陈俊宇一个人坐在调解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房子归你,车子归我。彤彤跟我。”
吴倩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爱过的男人,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陈俊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孩子给我带几天行吗?”
“随时行。”
调解员看了看双方,点了点头。
协议签了,盖了章。
走出大门,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
吴倩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陈俊宇站在她身后,喊了她一声:“倩倩。”
她回过头。
“对不起。”
吴倩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上了公交车,往乡下去,去找母亲。
车上没多少人,她靠着窗,看着外面的高楼一栋一栋往后退。
这座她待了十年的城市,今天开始,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心里空落落的,又有些轻松。
到了镇上,吴玉霞正在面摊上忙活。看到她来了,笑了笑:“离了?”
“离了。”
吴玉霞放下漏勺:“晚上给你做顿好的。”
吴倩站在锅边,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彤彤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你回来了?”
吴倩蹲下来,抱住女儿:“妈妈回来了。以后都不走了。”
晚上,吴玉霞做了几个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一碗彤彤最爱的拔丝地瓜。
满桌子都是彤彤爱吃的菜。
彤彤坐在桌子边,看着满桌子的菜,高兴得合不拢嘴。
蒋长生也来了,带了一瓶酒。四个人围着小桌子坐下,气氛很温馨。
吴玉霞给吴倩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
“妈,我自己来。”
彤彤也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吴玉霞碗里:“外婆吃。”
吴玉霞看着碗里的排骨,眼眶发热。她端起蒋长生倒的酒,喝了一口。
这酒烈,辣嗓子。
但她觉得,心里暖了。
吃过晚饭,吴倩洗碗。吴玉霞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蒋长生坐在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吴倩洗完碗,搬了张凳子,坐在吴玉霞旁边。
“妈,我以后怎么办?”
“你想做什么?”
“
我想开个店。
”
“什么店?”
“甜品店。”
吴玉霞笑了:“你还会做甜品?”
“学嘛。”
吴玉霞看着女儿脸上难得的光彩:“好,妈支持你。”
彤彤从屋里跑出来,爬到外婆的腿上。吴玉霞抱着孙女,看着院子外的田埂,月光很亮。
09
面摊的生意越来越好。
彤彤的身子也一天一天好起来。
镇上的人都知道村口那个面摊——汤是骨头熬的,面是自己擀的,辣椒油是自己做的。价钱公道,分量足,味道好。有些人专门从镇上跑过来吃。
吴玉霞忙不过来,吴倩就辞了超市的工作,回来帮忙。母女俩一个擀面一个捞面,配合得天衣无缝。
有一天中午,来了一桌人。领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穿着干净,气色很好。一进门就喊:“老板,来五碗面。”
吴玉霞应了一声:“
好嘞,马上来。
”
她捞面的时候,总觉得那老太太面熟,像是在哪儿见过。端面过去的时候,她多看了几眼。老太太也看着她,笑了。
“你是不是姓吴?”
吴玉霞愣住了:“对。”
“
你是不是有个女儿叫吴倩?
”
吴玉霞警惕起来:“你认识?”
老太太笑了:“我是张伟的大姐,张钰婷的大姑子。你叫我李大姐就行。”
吴玉霞心里一紧。张钰婷的大姑子,那不就是张家的亲戚?
“你别紧张,我不是来闹事的。”
李大姐摆摆手:“我就是听说你这儿的面好吃,特意来尝尝。”
吴玉霞没说话,放下碗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李大姐吃完了面,走到灶台边:“你这面做得确实好。”
“凑合。”
李大姐看着她:“我弟媳那人,确实不怎么样。我这个当大姑子的,替她说句对不起。”
吴玉霞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也看不惯她。不过她最近变了。”
“变什么变。”
“真的变了。你走了以后,家里没人做饭,没人带孩子。她才知道你在这个家有多重要。”
吴玉霞笑了:“她不是有儿媳妇吗?”
“
儿媳妇也走了。
”
李大姐叹了口气:“她儿子,就是俊宇,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她自己也累得够呛。”
李大姐又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面钱放桌上了。”
她走了以后,吴倩从厨房出来:“妈,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
吴玉霞不想提这个人。
晚上收摊,吴玉霞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手机亮了,是一条短信,陈俊宇发来的。
“妈,我想看看彤彤。”
吴玉霞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抬头看着月亮。
忽然觉得,这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10
又过了一个月,春天来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彤彤穿着外婆刚买的碎花裙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吴玉霞坐在屋檐下择菜,看着孙女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蒋长生来了,端着茶杯坐在她旁边:“今天不赶集,别摆摊了。”
“不摆就不摆。休息一天。”
蒋长生看着院子里的彤彤:“
这孩子,越来越像你了。
”
“像我什么?”
“犟。”
吴玉霞笑了:“犟点好,不受欺负。”
傍晚的时候,一辆车停在村口。吴玉霞远远就看到了那辆车。陈俊宇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东西。
吴玉霞没有动,继续择菜。
陈俊宇走进院子,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妈。”
“别叫我妈。”
陈俊宇低下头:“我来看看彤彤。”
吴玉霞没有拦他。彤彤从屋里跑出来,看到爸爸喊了一声:“爸爸!”
陈俊宇蹲下来,抱住女儿。眼眶红了。
吴倩从厨房出来,看到陈俊宇,愣在那里。
两个人隔着院子,谁都没说话。
陈俊宇先开口:“我来看看孩子。顺道,把钱带给你们。”
“不用,我们有。”
“我知道你们有。但是……”
“别但是了。”
吴倩走过去,把女儿拉到自己身后:“你走吧。”
陈俊宇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转过身。他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我妈让我说的,对不起。”
吴玉霞手里的菜顿了一下。
吴倩没有回答。
车子开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吃过晚饭,吴玉霞坐在院子里。月亮又圆了。
吴倩端着碗出来,坐在她旁边。
“妈,你说他还会来吗?”
“会。”
“
因为彤彤是他女儿。
”
吴倩低下头:“我不想让他来。”
“你不想,那是你的事。但他要看女儿,你不能拦着。”
吴倩沉默了很久:“妈,我做得对吗?”
吴玉霞看着女儿:“
你做得对。你护得住自己,护得住彤彤。这就够了。
”
吴倩转头看着母亲,眼眶里有泪光在闪:“妈,你当年也是这样吗?”
吴玉霞愣了愣,笑着摇摇头:“
妈没本事,一个人拉扯你长大,吃了很多苦。妈不希望你走妈的老路。
”
吴倩靠近她,靠着她的肩膀。两个人坐在月光下,很久很久。
彤彤从屋里跑出来,爬上外婆的腿。
“外婆,明天还吃面吗?”
“吃。外婆天天给你做。”
“外婆你最好了。”
吴玉霞摸了摸孙女的头,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那月亮真圆,真亮。
她想起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带着女儿,也是这样看月亮。那时候苦,但现在想想,也挺好的。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行了,不早了。明天还要出摊呢。”
吴倩也站起来:“妈,我帮你洗碗。”
“不用,你陪彤彤玩去。”
吴玉霞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响。
她看着哗哗的水流,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笑了。
这不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