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成都东站上水工的工作

发布时间:2026-08-06 08:48  浏览量:1

你知道坐高铁时,拧开水龙头就有的水,是从哪来的吗?

不是“车上本来就有”,而是有人在你看不见的站台下方,用最原始的方式,一节一节往里灌的。

这个岗位叫上水工。2026年8月5日,红星新闻的一篇报道,让这个长期隐身的群体第一次被推到聚光灯下——成都东站42名上水工,每天要给150趟动车供水,蹲起2400次,步行165公里。

成都东站候车大厅内往来的旅客

这几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工作场景里都足够夸张,但真正让人想往下看的,是数字背后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完成的?

每天蹲起2400次,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健身爱好者,一周做300次深蹲已经算刻苦。上水工一天的量,是他一周的8倍。

这不是夸张的修辞。列车进站后,上水工需要顺着车厢底部,一节一节找到注水口,弯腰、插管、开阀——完成一次蹲起。如果是一趟16节编组的长编动车,那就是16次蹲起。按日均150趟列车计算,这个动作每天要重复2400次。

而且,他们手里拖着的不是一根空管子——注满水的输水软管重达三四十斤,每一步都要拖拽前行。

上水工在站台轨道间拖拽输水软管

这个数字不是成都东站独有的。在全国各个枢纽站,上水工日均步数稳定在2万到3万步。列车密集时,两趟作业之间的休息间隙只有2到3分钟,没有完整的休息窗口。

你站过六七十度的“蒸笼”吗

上水工作业的地点,不在站台上,不在候车厅里,而是在两股列车夹击的轨道区间——一个旅客永远不会踏足的地方。

盛夏正午,这个空间的体感温度能飙到六七十摄氏度。列车空调持续向外排热风,密闭空间里热浪无处可散,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工人们穿着密不透风的长衣长裤、厚重的防护鞋,全套装备约三斤重,从上线作业到下线的全过程,工装反复被汗水浸透、风干,后背结满白色汗碱。

在襄阳火车站,上水工闫彬的班长甘凡路说,值班室的空调只敢开到29度——因为从五六十度的股道回来,温差太大会刺激身体,衣服还都是湿的,一冷一热扛不住。他的上衣口袋里常年备着一个小棕瓶的人丹,稍有中暑迹象就含几粒,组员之间互相照应。

襄阳站工作人员整理防暑饮用的盐汽水

铁路部门给的保障,够不够用

各方报道中,铁路部门对这类高温一线岗位的通用保障是明确的:防暑物资提前配发到作业点,包括绿豆汤、解暑茶饮、冰镇西瓜;作业时段推行错峰和轮换,尽量避开每日气温最高的3小时窗口;班前进行健康监测,排查高温职业禁忌证。

成都东站也有自己的安排。42人分12个小组,每组3人固定分工——一人插管、一人拔管、一人全程盯控安全。盯控人员时刻留意列车动向,一旦车有移动迹象,全员立即撤离到安全区域,这是规避轨道间高风险的第一道防线。

同时,遇到停靠5分钟以内的短停列车,只优先保障餐车和商务车厢的重点补水,6分钟以上再全列供水,用这种方式匹配车次节奏,降低无效劳动强度。

但争议也就在这里。报道发布后,网上大量评论集中在同一个问题上:长期每天蹲起2400次,对腰肌和膝关节的慢性损伤是不可避免的,现有的劳保配置能不能覆盖这个层面?

截至目前,公开信息中并没有全国统一的上水工岗位专项职业健康体检机制的直接披露,也没有该岗位的公开薪酬标准可供参考。公众的关切,更多停留在“被看见”之后的担忧。

上水工,为什么注定是“隐形”的

这个岗位有一个很特殊的属性:它的价值,恰恰体现在旅客全程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你坐高铁时,不会想“还好有水”,因为水从来就没断过。上水工的工作做得好,就是一场完美的隐身——没有上过热榜,没有出现过故障,没有被人问过“为什么车上没水了”。这种“无故障就是成绩”的岗位特性,决定了它长期处于公众认知的盲区。

人员在列车洗手台使用水龙头

直到2026年8月,红星新闻记者走进股道,把那些硬核数据摊开,公众才第一次对这个岗位建立起具象感知。

而从业者自己的态度,反而比旁观者更平静。在成都东站工作了6年的工班长廖国军说,支撑自己坚持下来的,就是“保障旅客出行用水”的朴素心愿。另一位西南铁路报道中的上水工范亚军说得更直白:“车上有水,旅客能用,心里就踏实。”

这大概就是看待这件事最合理的角度了——不是用“感动”去消费他们的辛苦,而是承认这些数字背后的劳动强度是真实的,他们的付出是值得被尊重的,然后,该问的保障问题,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