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栓死了三天,今早有人看见他在自家地里割谷子
发布时间:2026-08-02 00:57 浏览量:1
姚家屯赵老栓死了。腊月十八咽的气,腊月二十下的葬,棺材是松木的,漆都没刷,村里几个壮劳力抬着上了后山,埋在了赵家祖坟边上。
头七还没过,今早天刚蒙蒙亮,屯子东头的刘二媳妇去地里摘豆角,远远瞅见赵老栓家的谷子地里头有个人。弯着腰,拿镰刀,一把一把割谷子,割倒的谷子捆成捆摞在地头。
刘二媳妇揉了揉眼睛。那个人穿一件灰布褂子,后脑勺有点秃,走路的姿势往右歪——赵老栓右腿比左腿短一截,走了一辈子都是那个歪法。
刘二媳妇手里的筐掉地上了。豆角滚了一地。
她没敢出声,转头就跑。跑到屯子中间看见赵老栓的儿子赵大勇正蹲在自家门口刷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一句:
"你爹……在地里割谷子。"
赵大勇手里的刷子停了。抬头看了刘二媳妇一眼,那眼神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我爹埋了三天了。你眼花了吧。"
"我看得清清楚楚,灰褂子歪腿,就是你爹。"
赵大勇站起来,拎着刷子走到院门口往东看了一眼。谷子地离村口二里地,隔着一片玉米地,啥也看不见。
他回头喊了一声:"二军,拿上铁锹跟我走。"
二军是赵老栓的侄子,二十出头,正在屋里吃早饭。听他哥喊得不对劲,撂下筷子就出来了,顺手从门后抄了一把铁锹。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东走。刘二媳妇跟在后面二十步远,不敢靠太近。
走到谷子地边上的时候,三个人全站住了。
谷子地靠西边那一片被割了大概两分地,谷子杆齐齐整整放倒在地头,捆了七八捆。地上有一双脚印,从地头一直通到地中间——右脚脚印比左脚深,印子偏右。
赵老栓穿了一辈子的鞋,右鞋底磨得比左鞋底薄。
赵大勇蹲下去看那脚印。脚印很新鲜,鞋底的纹路清清楚楚,是解放鞋的齿纹。他爹下葬穿的那双鞋,就是解放鞋。
"刘二媳妇你几点看见的?"
"五点半,天刚亮。"
赵大勇站起来。五点半到六点,四十分钟,割了两分地。一个人干的。
"人呢?"二军问。
三个人在地里站了十分钟。谷子地东边是一片杨树林子,林子里静悄悄的,一只鸟叫都没有。
赵大勇转身往回走,走得很快。二军跟在后头,手里的铁锹攥得紧紧的。
回到村口,赵大勇直接去了后山。他爹的坟在新填的土,上面压着三块石头,纸灰还没被风吹干净。坟头没有脚印,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赵大勇拿铁锹挖了。
挖了二尺深,露出棺材盖。他拿铁锹撬开一个角,一股土腥味冲出来。棺材里头躺着一个人,灰布褂子,歪腿,秃后脑勺,跟他爹一模一样。
赵大勇把棺材盖合上,把土重新填回去。填土的时候手抖得铁锹差点脱手。
下山以后,他去了村委会。村长姓马,五十多岁了,赵老栓的事是他帮着操办的。
"马叔,我爹下葬那天,棺材谁封的?"
"你和我,还有你二叔,三个人封的。"
"开棺验过没有?"
马村长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赵大勇的脸:"验啥?你爹走的,我们亲眼看着穿的衣裳放进棺材的。你在跟前。"
赵大勇蹲在地上,两只手插在头发里。
"今天早上有人看见我爹在地里割谷子。我去看了,谷子确实被割了。"
马村长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是镇上派出所。
派出所来了两个人,一个年轻民警,一个老干警。老干警姓周,在姚家屯这一片干了二十多年,跟赵老栓熟。
周警官听完事情经过,没说别的,直接去了后山。开棺,验尸。
棺材掀开,周警官往下看了一眼,手电光照在死者脸上。他看了五秒钟,把棺材盖合上了。
"这个人不是赵老栓。"
赵大勇当时就坐地上了。
"你说啥?"
周警官指着棺材:"赵老栓左耳垂上有一颗黑痣,绿豆大。这个人没有。"
赵大勇哆嗦着站起来,自己又掀开棺材看了一眼。死者穿着他爹的灰布褂子,右腿短,后脑勺秃,脸上被炮仗崩过的地方有一块白斑——这些都对得上。但左耳垂光溜溜的。
"那他是谁?"
周警官没回答。他蹲在坟旁边,拿手电照着坟周围的土。在坟东边三步远的地方,有一行脚印,鞋码比赵老栓的大两号,一直通到杨树林子里。
"你爹还活着。"周警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个坟里埋的是另一个人。你爹把人杀了,穿了人家的衣裳,把你家的旧鞋给人家套上,埋进自己的坟里。然后穿上人家的鞋走了。"
赵大勇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他想起一件事——腊月十八那天早上,他爹跟他说"我去地里看看谷子",出门的时候穿了一双新解放鞋。鞋是赵大勇夏天给他买的,他嫌底硬一直没穿。
那天下午,村里人发现赵老栓倒在谷子地里,说是心梗。赵大勇赶过去的时候,他爹已经没气了。脚上穿的是一双旧解放鞋,右鞋底磨得比左鞋底薄。
当时谁也没注意鞋换了。
"那个脚印通到杨树林子以后往哪去了?"二军问。
周警官带着人沿着脚印追到杨树林子东头,脚印在一块青石板上断了。青石板旁边有一堆烟头,大前门的,抽了七根。赵老栓一辈子只抽大前门。
青石板上刻着一行字,拿镰刀尖划的:
"大勇,谷子我收完了。卖的钱在炕席底下。你妈坟上的草该拔了。别找我。"
赵大勇看完那行字,蹲在青石板旁边,一句话没说。
二军站在他身后,铁锹还攥在手里。他忽然问了一句:"哥,那坟里埋的那个人……是谁?"
赵大勇摇头。他不知道。
后来派出所查了半个月,附近几个屯子没有失踪人口。那个左耳垂没有痣的秃头歪腿男人,像凭空长出来的,又凭空消失了。
周警官查了赵老栓年轻时候的事。查出来一条线索——赵老栓四十年前在黑龙江对岸的苏联做过几年工,一起去的还有三个同乡。回来的时候就剩他一个。
那三个人,一个说留在苏联没回来,一个说病死了,一个说掉江里了。具体咋回事,没人知道。
坟里埋的那个人,会不会是那三个人里的一个?
没人敢挖出来看第二遍。
赵老栓家的谷子地去年收了七百斤谷子,卖了两千一百块钱。钱在炕席底下压着,用一块红布包着,一分没少。
赵大勇把钱收进了柜子里。炕席重新铺平,像他爹从来没掀开过。
村东头赵老栓家的院子空了三个月。清明那天赵大勇去给他妈上坟,坟头旁边多了一束新鲜的谷子穗,用红绳扎着,搁在墓碑底下。
谷子穗是今年的新谷子。赵老栓家地里的谷子,去年秋天就收完了。今年开春还没种。
没人知道这束谷子穗打哪来的。
赵大勇把那束谷子穗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了原处。他蹲在他妈坟前头,把拔掉的草拢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
"爸,你要回来,就说一声。"
杨树林子里头安安静静的,一只鸟叫都没有。
赵大勇到现在也没找到他爹。也没再去挖那个坟。
但每年谷子熟的时候,赵老栓家那块地的谷子总有人割。割完了捆成捆码在地头,一捆不多一捆不少。谁割的,从来没人看见。
有一回二军喝多了酒,跟人说起这事,说到最后拍了一下桌子:
"我大爷这辈子就一个毛病——地里的庄稼熟了,他一天都等不了。"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那坟里埋的那个人呢?他就等得了?"
酒桌上的七八个人谁都没接话。
窗外头天黑透了,风刮过谷子地,成熟的谷穗沙沙响,跟脚步声一模一样。
你信不信,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可能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家老辈人有没有谁,走的时候换过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