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永远不知道，意外会在哪一秒降临，病痛会在哪一刻找上门

老陈是我们小区最有活力的老头，六十五岁的人了，每天清晨五点半准时出现在操场跑圈，一圈两圈三圈，风雨无阻。他常说："我这身体，再活三十年没问题。"直到去年八月那个早晨，他跑了四圈坐下来系鞋带，弯腰的瞬间突然倒了下去。脑梗。送到医院时已经晚了，半边身子再也没能抬起来。如今他每天坐在轮椅上，被老伴推着晒太阳，眼神直直的，偶尔含混地念叨："我就系个鞋带……"

没有人提前收到通知。病痛来的时候，不敲门，不打招呼，甚至不给一声咳嗽作预告。它像那个多年不联系的老赖，你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它却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口，一脚踹开门，搬走了你所有的东西。

宋姐是我同事，三十四岁，年年体检指标全优。去年她说胸口偶尔闷一下，以为是加班累的，没当回事。一个周末她在家里拖地，忽然蹲下去起不来了，后背疼得像被人从中间掰开。送到急诊，主动脉夹层，医生说是"体内炸弹"，再晚来半小时人就没了。她在ICU躺了十七天，出来时瘦了二十斤，头发剪成了板寸。我去看她，她捏着我的手哭了："头天晚上我还在跟我妈说明天想吃她包的饺子，第二天早上我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看，人生就是这样。我们每天都在计划明天、明年、十年后——明年春天去看樱花，等退休了去环游世界，等孙子大一点带他去滑雪。我们以为时间是一条可以无限取用的河，直到某一天，河突然断流了，你才惊恐地发现，原来连下一分钟都不是你的。

最让人痛心的是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楼下赵叔走的时候，闺女在广州出差没赶回来。他在最后那几分钟里一直喃喃着女儿的名字，护士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通。等她落地打开手机，语音留言里只有母亲哭哑的一句话："你爸走了，他说让你别哭。"那趟从广州飞回来的航班上，她全程没出过声，眼泪把围巾浸透了。

有时候我想，如果病痛和意外能提前三个月通知，哪怕只提前三天，我们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我们会不会少吵一次架，多陪父母吃一顿饭，早一点去检查那个隐隐作痛的部位，在每一次告别时认真地说一句"我爱你"？可惜它不通知。它偏偏选在最普通的日子里降临——你刚洗完澡，你在切菜，你正在回复一条无关紧要的工作消息，你只是想弯下腰系个鞋带。

从老陈出事以后，我开始学着跟每一天好好道别。睡觉前把手机充满电放在床头，冰箱里留一份速冻饺子，给爸妈打一通不那么短的电话。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先来的，是太阳，还是意外。我们能做的，不过是趁今天还在，把该抱的人抱紧一点，想说的话赶紧说完，身体发出的每一声微弱警报，都认真听一听。

毕竟人这一辈子，来日并不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