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岳父把我赶出别墅,妻子塞给我200元,我转身打给兄弟
发布时间:2026-08-31 17:40 浏览量:1
除夕夜,岳父把我赶出别墅,妻子塞给我200元,我转身打给兄弟。
烟花在头顶炸开的时候,我正站在别墅区门口,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保安亭里的小伙子透过玻璃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假装整理桌上的登记本。他刚才亲眼看见我是怎么从李家别墅里走出来的,没穿外套,脚上还是一双室内拖鞋。除夕夜,气温零下三度。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芸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我没回,翻出另一个号码拨过去。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音嘈杂得厉害,有小孩在尖叫,有麻将牌在桌上哗啦啦地推,还有人在喊“碰”。陈磊的声音带着点酒气,喂,大年夜的不陪老丈人喝酒,找我干啥。
我说,出来接我,我被人轰出来了。
半小时后,陈磊那辆快散架的五菱宏光停在我面前。他下车绕到副驾驶,把一件军大衣扔到我身上,又低头看了看我的拖鞋,乐了,你这也太惨了,跟逃荒似的。
我裹紧大衣坐进车里,暖风开得最大,吹得脸发烫。陈磊没急着开车,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我。我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他重新发动车子,说,去我那儿?我摇头,随便转转吧。
车子驶上主路,窗外霓虹闪烁,整个城市都在过年。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三十二岁,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眶发青,嘴角还有一点干裂的皮。真狼狈。
我想起第一次见周芸她爸,也是这副德行。那是七年前,我和周芸刚在一起没多久。她说要带我回家吃饭,我提前三天就开始紧张,买了一身新衣服,把头发剪得整整齐齐。到了她家,她爸坐在客厅看报纸,抬头扫了我一眼,没说话。她妈倒是热情,端了水果出来,问我家是哪里的,父母做什么的,在哪个单位上班。
我说,家在县城,我爸是厂里工人,我妈在超市做收银,我自己在广告公司做设计。
她妈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说,哦,做设计的啊。
那顿饭吃得我后背全是汗。周芸在桌子下面握我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像在给我打气。回家的路上她说,你别介意,我爸就那样,话少。
后来我才知道,话少是分人的。她爸对她话不少,对她哥话也不少,唯独对我,永远板着脸,偶尔从鼻腔里哼一声,算是回应。周芸安慰我说,他就是觉得你把我抢走了,等以后熟悉了就好了。
这一熟悉,就是七年。七年里我换了三份工作,从广告公司跳到甲方,又从甲方跳到创业,最后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灰溜溜地回到一家小公司上班。周芸一直在我身边,从出租屋搬到稍微大一点的出租屋,再到买了个六十平的小房子。她爸的态度始终如一,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只有一次,前年中秋,周芸出差了,我一个人去她家送节礼。她爸难得和我多说了几句,问我欠的钱还了多少,我说快了。他点点头,说,你是个有骨气的孩子,就是命不好。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剥着一颗花生,花生壳碎在茶几上,他也没管。
我当时以为那是一种认可,现在想想,可能只是他说的实话。命不好。所以我配不上他女儿。
陈磊把车停在江边,这里以前是个码头,后来改成了沿江公园。冬天没什么人,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光秃秃的树枝。他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把烟味吹散了些。
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把那两百块从兜里掏出来,放在中控台上。纸币被我攥久了,皱皱巴巴的,像两块擦过眼泪的纸巾。我说,今晚吃饭,她爸喝了点酒,指着我说,你今年三十几了,还让周芸跟你住那么小的房子,天天加班到十点,你看看她的手,都糙成什么样了。
陈磊没接话,等我说下去。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拖鞋里露出的脚趾,袜子破了一个洞,这是周芸上周买的,穿了没几天就破。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回了一句,说您当年不也让我妈跟着苦了十几年。她爸就发火了,说我没资格提他妈,说我没出息,说我想靠他们李家白吃白喝。
其实我没那个意思。陈磊,你知道我的,我就是嘴贱。她爸当时站起来,指着门口说,你给我出去。我想着大过年的,不能闹太僵,就起身往外走。周芸追出来,往我手里塞了这两百块,说让我先找个地方待会儿,她去哄她爸。
然后你就给我打电话了。
我点头。手机又震了,还是周芸,两条消息。第一条:你到哪儿了?第二条:我爸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陈磊发动车子,说,去我那儿吃饺子吧,我媳妇包了不少。我摇头,说送我回自己家吧。
我们的小房子在城南,老小区,没电梯。陈磊把我送到楼下,说要不要我陪你上去坐会儿。我说不用,你赶紧回去,大过年的。他拍拍方向盘,叹了口气,说,有事打电话。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坏了一楼和三楼,我摸黑往上爬,拖鞋踩在台阶上啪嗒啪嗒响。到了四楼,我摸出钥匙开门,屋里一股冷气,早上出门时关好的窗户缝里透进风来。
我没开灯,就站在门口,借着对楼烟花的光,看这个住了五年的家。客厅很小,沙发是周芸在网上淘的二手货,深灰色,边上有点起球。茶几上摊着一本日历,每一页都记得满满当当,红笔圈起来的日子是周芸的生理期,蓝笔圈起来的是我们俩约好看电影的日子,剩下黑笔写的都是菜价和待办。
鞋架上摆着两双棉拖鞋,一双我的,一双她的。我的带走了,她的还在那里,米白色,鞋面上有一只洗得发白的兔子。
我突然就站不住了,靠着门滑下去,蹲在地上。
口袋里那两百块硌着我,掏出来,就着窗外的光看。这两张钱,不知道周芸是什么时候从红包里抽出来的。她今晚穿的那件红色呢子外套,还是前年双十一买的,她说新年要穿红,喜庆。她爸给我难堪的时候,她坐在旁边,眼圈红了,但没说话。她不是个会当众顶撞父母的人,她只会追出来,往我手里塞钱。
我们认识快八年了。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同学组织的聚会上。她是我室友的高中同学,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偶尔笑一下,眼睛弯弯的。我那时候刚跟我妈打完电话,我妈说我爸病了,让我回去看看。我没回,因为买不起车票。心情很差,就一个人跑到饭店门口抽烟。她出来了,站在旁边看我,说,给我也来一根。
我说,姑娘家家的抽什么烟。她笑了,说,你管我。我们就那么认识了。后来她说,那天她爸逼她去相亲,她跑出来的。你看,我们都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人。
但她比我勇敢。她逃出来是为了找我。我逃出来,是因为没地方去。
我蹲了一会儿,腿麻了,撑着门站起来,打开灯。白炽灯闪了几下才亮,照得满室苍白。我走到卧室,从衣柜顶上摸出一个鞋盒,打开。里面是一叠信,都是周芸刚去北京工作那年写的。那时候我们异地,她刚到新单位,租的地下室,信号不好,打电话断断续续。她就给我写信,写在A4纸上,字很大,一页写不了几个字,厚厚一摞。
我抽出一封,坐在床边看。日期是五年前的春天。信上说,今天北京下雨了,我忘了带伞,跑回家的时候衣服都湿透了。室友养了一只猫,总往我床上跳。我有点想你。
我捏着那封信,手指发麻。这些信她让我扔掉,说太矫情了。我没扔,偷偷藏了起来,鞋盒塞在衣柜最上面,她从来没发现。
现在看这些,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那三年异地,我们吵了无数次架。她加班到半夜,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因为我在陪客户喝酒。我第二天回过去,她嗓子哑着,说没事,就是有点累。有次她感冒发高烧,一个人去医院打点滴,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手背上插着针。我回了一句,多喝热水。她再没回我。
后来我攒了钱,买了张机票去看她。她来机场接我,瘦了一大圈,头发剪短了,像换了个人。我们在地铁口拥抱,她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刚去看了个朋友。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去了医院,医生说她长期熬夜,心脏有点问题,要好好休息。
她没告诉我。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为她担心?还是她觉得说了也没用?我们吵过最凶的一次,她哭着说,你根本不知道我需要什么。我吼她,说我不努力赚钱拿什么娶你。她说,我要的不是钱。
现在好了,她爸看不起我,就是因为我没赚到钱。周芸说得对,她要的不是钱,但她家要。她夹在中间,像一块被拧干的毛巾。
我把信放回鞋盒,盖上盖子。手机亮了,周芸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你到家了吗?
到了。
我爸睡了,我妈在收拾。你吃饭没有?
我不饿。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她说,你生气了吧。
我说,没有。就是有点累。周芸,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她说,不是。
我笑了笑,说,你爸说得对,三十多了,还让你住那么小的房子,天天加班到十点。嫁给我这几年,你图什么。
她在那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你别说了,你回来行不行,我出来找你。
我说不用,你陪你爸妈吧。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躺下。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像一片云。我看着那块水渍,想起很多年前,我们刚搬进这个家的时候,周芸站在梯子上帮我刷墙。她戴着一个纸叠的帽子,脸上沾了白漆,回头冲我笑,说,咱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好个屁。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她的味道,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
年初一早上,我被鞭炮声吵醒。头很痛,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周芸的。还有陈磊的消息,问我起来了没。
我洗了把脸,照镜子的时候发现眼睛红肿,像哭过似的。可我确定自己没哭。接了陈磊的电话,他说,出来吃早茶,有家店开着。我说不想去。他说,别废话,我到你楼下了。
楼下果然停着那辆五菱宏光。我换了衣服下楼,坐进车里。陈磊把一袋包子扔给我,说,你大舅哥找你没。我说没有。他“啧”了一声,说,昨晚后来我给我妈打电话,她说你丈母娘在小区群里到处跟人说你顶撞她老伴儿,把你说的挺难听的。
我咬了一口包子,是韭菜鸡蛋馅的。周芸也爱包这个馅,但她爸不爱吃,所以每次回娘家,她都包两种。陈磊说,你打算怎么办。我嚼着包子,说,不知道。陈磊说,要不你去跟你老丈人认个错。我说,我没错。他说,你拧巴什么,大过年的,低个头怎么了。
我没说话。他又说,周芸昨晚给我打了电话,问你有没有跟我在一起。她挺担心的。
我看向窗外,早起的人穿着新衣服,提着礼品走亲访友。一个小孩拿着烟花棒,在路边跑来跑去。我说,陈磊,我跟周芸可能过不下去了。
陈磊一脚刹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瞪我,你放什么屁。
我说,昨晚我回她家拿东西,她妈没看见我,在厨房跟她嫂子说,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周芸跟我,现在好了,钱没赚到,脾气还大。她嫂子说,总比那个东北的强。她妈说,东北那个至少家里有矿。周芸就在旁边,她听见了,什么都没说。
陈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听见的?
我点头。昨晚被轰出来之前,我先去了趟厨房。周芸让我去拿醒酒汤,我走到门口,听见她妈和她嫂子说话,就退回去了。所以后来她爸骂我,我才顶了那句嘴。我窝着一肚子火,谁受得了。
陈磊叹了口气,重新启动车子,说,那你也不能说不过就不过。你想想周芸,她多难。
我想了。就是因为她太难了,我才不想让她继续难。我们结婚四年,她爸从来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每次过节回她家,我都像上刑场。饭桌上她爸问她的工资,问她的身体,从不问我。她哥的女婿给他买茅台,我买了两瓶五粮液,他看都没看就放一边。我做的设计稿,挂在公司官网上,她爸扫了一眼,说,花里胡哨的。
陈磊说,那你就争点气,赚大钱,堵他们的嘴。我笑了,说,我要是能赚大钱,早就赚了。他就说,周芸不嫌弃你。我说,我嫌弃我自己,行不行。
陈磊不说话了。车子开到江边,昨晚我们来过的地方。白天的江面灰蒙蒙的,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陈磊点了根烟,问我要不要。我接过来,吸了两口,就没再抽。周芸说过,她最讨厌我抽烟。以前她不在我身边,我抽得凶。后来她回来,我就戒了。昨晚和今天破戒,她要是闻到了,又要皱眉。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周芸。我接起来,她那边很安静,不像在家里。她说,我在我们家楼下,你去哪了。
我说,跟陈磊吃早茶。
她说,你回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陈磊说,送我回去。他调头往回开,路上没说话。到了楼下,我老远就看见周芸站在单元门口,还是昨晚那件红色呢子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冻得有点红。她看见我,小跑着过来,陈磊识趣地把车开走了。
她站在我面前,仰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她说,你昨晚去哪了。
江边。陈磊送我回来的。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我没说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塞给我,说,我给你带了饺子,昨晚包的,你最爱吃的玉米虾仁馅。我拿着保温杯,杯壁还温着,像她的体温。
我低声说,周芸,我们谈谈吧。
她似乎早有准备,点了点头。我们上了楼,开门,进屋。她在厨房烧水,我坐在沙发上,把保温杯打开,饺子已经凉了一半,但我还是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味道跟以前一样。
她端着两杯水出来,一杯放我面前。坐下后,她先开口,说,昨晚的事,我替我爸道歉。
我说,不用你替他。她摇摇头,说,他就是个老顽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也说了他,让他少说两句。今天早上他酒醒了,自己坐那儿发呆,估计也不好受。
我看着她,说,周芸,你累不累。
她愣了一下,说,什么。
我说,夹在我和你家之间,累不累。
她没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她说,累。但是没办法,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我说,如果让你选呢。
她抬起眼,有些警惕地看着我。我笑了笑,说,别紧张,我随口问问。
我们沉默着。窗外有鸟落在晾衣架上,扑棱棱飞走了。屋里那么安静,能听见水壶里余热散去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周芸坐在我对面,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柔和。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她站在饭店门口跟我讨烟抽,眼睛亮得惊人。八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我,说,你管我。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是问题。现在我知道了,问题一直都在,只是我们选择不看。
我说,周芸,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她抬起头,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攥紧了杯子。她说,为什么。
我说,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一下。你爸妈那边,我也需要缓缓。
她盯着我,说,你从昨晚被赶出来,到现在,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我说,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回去给你爸赔笑脸,说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努力赚钱,让周芸过上好日子?这些年我说得还少吗。
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说,我知道你委屈,但你就不能为我想想。我一个人面对他们,我也是人。
我喉头发紧,说,所以我才说要搬出去。我在你身边,你更难做。你妈跟你嫂子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你站在那儿,一句话不说,我不怪你。但我没办法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芸的眼眶红了,她扭过头去看窗外,声音有些抖,你听见了。
我点头。
她说,那你就更不能走了。你走了,他们更觉得你靠不住。
我苦笑,说,我在,他们就觉得我靠得住了吗。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裤子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我想去握她的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我说,周芸,这些年你跟我在一起,图什么。她抬起脸,眼泪把妆都冲花了,一字一句地说,图你这个人。
我鼻子一酸,赶紧别开脸。
她继续说,图你吵架会先认错,图我生病你半夜出去买药,图你记得我每个加班的晚上都留一盏灯。这些够不够。她哭得厉害,声音断断续续。我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她抓住我的手腕,说,你别走。
我张了张嘴,想说“好”,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我只是握住她的手,说,我不走了。
那天后来,我们坐在沙发上,她靠着我肩膀,断断续续地说话。她说她爸年轻时也穷,她妈跟着他吃苦,所以她爸总觉得,有钱才靠得住。她妈嘴上刻薄,其实心不坏,就是爱跟人攀比。她说她哥也怕她爸,大家都不敢帮忙说话。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家事。
我说,我知道。她摇摇头,说,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他们对你不好,但你不明白,他们对我,也这样。
我愣住了。她笑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说,我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习惯了。我爸说什么我做什么。后来遇到你,我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自己选。所以我选了你,不管多难,我都认。
我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这一刻我才发现,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委屈,觉得她家看不起我,却从没想过,周芸为了站在我这边,承受了多少我不能想象的难。她不是站在我和她家之间的那个人,她是一直在努力把我拉进她世界的人。而我,总觉得自己是外人,一次次想逃。
大年初三,周芸拉着我回了她家。她爸在阳台上浇花,看见我进来,手上的水壶顿了一下。我没像往年那样喊一声“爸”就躲去厨房,而是走到他身边,说,爸,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别介意。
她爸没抬头,继续浇花,几滴水溅到我手背上,凉凉的。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来了就坐吧。我“嗯”了一声,站在那里没动。他又说,周芸你过来,把这盆花搬进去,冻坏了。周芸应声过来,冲我挤了挤眼睛。
午饭是她妈做的,摆了一桌子菜。我主动给她爸倒酒,他看了我一眼,说,你不喝?我说,开着车来的。他“哦”了一声,把杯子推过来,说,喝两杯,让周芸开。我迟疑了一下,周芸在旁边推了推我,说,喝吧,我送你们回去。
那杯酒下肚,胃里暖起来。她爸话多了些,说我去年做的那个项目,他在电视上看到了新闻。我有些意外,他居然会看。他说,就是路过看了一眼。她妈在旁边说,你爸天天掐着点看新闻,就为了等你公司那个镜头。她爸咳了一声,说,吃饭。
周芸在桌下轻轻踢了我一脚。我低头扒饭,鼻尖发酸。
那天下午,我们在她家待到天黑。走的时候,她妈塞了一袋子东西给我们,有腊肠,有炸好的丸子,还有一盒周芸爱吃的绿豆糕。她妈说,有空就回来吃饭。我点头,说,好。她爸站在门口,披着外套,说,路滑,慢点开车。周芸挽着我的胳膊,说,知道啦。
车子开出小区,周芸打开广播,正在放一首老歌。她跟着哼了几句,说,你今天表现不错。我说,我什么时候表现差过。她笑,说,昨晚表现就挺差的。我腾出一只手去握她的手,说,周芸,以后我不跑了。
她点点头,把脸贴在我手背上。窗外烟花又升起来,五颜六色的光映在车窗上,像一场迟来的盛典。
后来我想,那年除夕被赶出别墅,大概是我人生里最狼狈的一天。可就是那一天,让我终于看清楚,周芸塞给我的那两百块钱,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一个女人在至亲与挚爱之间,所能做出的最温柔的支持。她给了我她能给的全部。
陈磊后来说,你小子命好,换个女人早跑了。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命好不好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像周芸那样,在我被全世界赶出门的时候,塞给我两百块钱,让我知道还有地方可去。
那两百块我一直没花,放在衣柜的鞋盒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周芸有一次收拾东西发现了,拿着两张旧钞问我,你留着这干嘛。我说,留个纪念,提醒我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也别太不当回事。她想了想,说,那你记得,这两百块可是我私房钱。我说,以后还你。她说,还多少。我凑过去亲了她一口,说,拿一辈子还。
她红着脸说,这还差不多。
日子还在继续。她爸依旧话不多,她妈依旧爱攀比,我依旧赚着不算多的钱。但我们不再因为这些而想要放弃。人这一生,能遇到一个愿意在你狼狈时递出两百块的人,不多。遇见了,就好好握着她的手,走完剩下的路。除夕夜那场狼狈,最终成了我们之间,最珍贵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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