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嫌丈夫没本事分房睡,过完年他被调走,家里空得我后悔了

发布时间:2026-09-01 02:13  浏览量:1

过完年没几天,丈夫把行李箱拎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我走了”。我正刷碗,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等他关门声落下,我才看见鞋柜上那双旧拖鞋还摆得整整齐齐,四十三码,鞋底外侧磨得有点偏,像他每天早上出门时一样。

我盯着那双鞋看了几秒,又低头继续刷碗。洗洁精泡沫漫过手背,凉丝丝的。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清静——反正这两年,我们也跟没住一起差不多。

说起来,我跟他分房睡,算到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

头一年还只是分被子。冬天我嫌他翻身动静大,夜里咳嗽总把我吵醒,就抱了床厚被子去沙发上睡。他也没拦,第二天早上起来,只默默把我那床被子叠好放回卧室。

后来我嫌他没本事,越看越不顺眼,干脆把次卧收拾出来,让他搬过去住。

他当时正蹲在地上擦鞋柜,听见这话,手里的抹布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现在想不起来具体什么样,只记得他没顶嘴,也没问为什么,嗯了一声,当天晚上就抱着枕头过去了。

那时候我心里还堵着气呢。

跟他过了二十多年,别人家男人要么会挣钱,要么会来事,他倒好,在单位干了快三十年,还是个普通职员。逢年过节家里来亲戚,他就只会闷头做饭,连句场面话都不会说。

有一回他姐带着孩子来家里吃饭,饭桌上聊起谁家男人又升了职,谁家又换了大房子。我坐在旁边脸都发烫,他倒好,夹了块排骨往我碗里放,说“你爱吃的”。

我当时把碗一推,没给他留面子,当着他姐的面就说:“吃什么吃,就知道吃,没本事的人才天天盯着锅里那点肉。”

他姐当时脸色就不对了,放下筷子劝了我两句,说他老实,人稳当。我冷笑一声,没接话。

他坐在对面,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筷子捏得紧紧的,到底没说一句反驳的话。

从那以后,我更觉得他窝囊。家里大小事都是我操心,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水电煤气、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我跑前跑后?他就只会按点上班,按点回家,吃完饭往沙发上一坐,电视开得震天响,其实眼睛都快闭上了。

分房以后,家里更清静了。

早上我起得早,熬好粥喊孩子起来吃,他自己会从次卧出来,端碗盛饭,吃完就上班去。晚上他回来得比我晚,自己热一口剩菜,或者泡碗面,吃完就回自己房间,门一关,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时候我甚至会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个人。

去年年底他就跟我提过一句,说单位可能要调人去外地项目部,问我怎么想。

我当时正叠衣服,头都没抬,说:“问我干什么?你想去就去,反正家里也不差你这一个人。”

他站在卧室门口,站了好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轻轻带上门,回自己房间去了。

我那时候还觉得,他就是装模作样。真要调走,哪那么容易?再说了,他这么老实的人,单位怎么会派他出去?

没想到过完年,通知真下来了。

他收拾行李那天,我在客厅擦桌子,余光看见他蹲在次卧地上,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叠衣服。他叠衣服总是叠得特别齐,衬衫裤缝都捋得笔直,袜子一双双卷成小筒,摆得整整齐齐。

我擦到他房间门口,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我走了,家里你多费心。”

我手里的抹布没停,嗯了一声,说:“知道了,你在外边自己照顾自己。”

就这么两句话,算是道别了。

现在他真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突然静得吓人。

以前总嫌他电视开得吵,嫌他咳嗽烦人,嫌他吃饭吧唧嘴。现在这些声音都没了,只剩下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慌。

我刷完碗,擦干净手,走到门口。那双旧拖鞋还摆在鞋柜最下层,鞋尖对着门,跟他平时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双鞋看了一会儿,弯腰想把它收起来。手碰到鞋帮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算了,放着吧,反正也不占地方。

中午做饭的时候,我习惯性地从碗柜里拿了三双筷子。拿出来才反应过来,孩子下午才放假回家,他也走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站在灶台前,手里捏着那双多余的筷子,愣了好半天。

锅里的油热了,冒烟了,我才慌慌张张把菜倒进去。油星子溅出来,烫在手背上,疼得我一哆嗦。

以前这种时候,他总在旁边说“慢点,别烫着”,然后顺手把火调小。我还总嫌他多事,说他自己不会做饭,还瞎指挥。

今天没人在旁边啰嗦了,我却把菜炒糊了半盘。

一个人吃饭,没滋没味的。我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桌上那盘炒糊的菜,我没舍得倒,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

下午没事干,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按来按去,没一个好看的。以前他在家,总爱看那些打仗的老片子,声音开得老大,我嫌烦,总跟他抢遥控器。

现在遥控器在我手里,我却不知道该看什么。

电视开着,画面在跳,我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天慢慢黑下来,我没开灯。屋里只有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得客厅里忽明忽暗。

以前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吃完饭了,正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背靠着靠垫,眼睛半睁半闭,电视开着,人却快睡着了。我总说他浪费电,要给他关了,他还不乐意,说“听个响”。

现在想想,原来他要的,也就是屋里有个响儿。

我正坐着发呆,手机突然响了,吓了我一跳。

拿起来一看,是他姐打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接起来,尽量让声音听着平常:“姐,怎么了?”

他姐在电话那头问:“你家那口子走了?我今天给他打电话,他说已经去外地了。怎么这么突然?”

我嗯了一声,说:“单位安排的,过完年就走了。”

他姐沉默了一会儿,说:“妹子,不是姐说你。你们俩这几年到底怎么回事?我弟那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可他心里有这个家。你总嫌他没本事,可他这些年,哪样不是顺着你?”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姐又说:“他这次主动申请调去外地,你知道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主动申请?

他不是说单位安排的吗?

我握着手机,人站在客厅里,电视还开着,声音聒噪,可一个字都没进耳朵。

他姐在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吭声,又叹了口气,说:“他年前回家来跟我妈说了一嘴,说是单位有个外派名额,是他自己报的名。我妈问他为啥,他说家里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出去挣点补贴,孩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我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他咋没跟我说是主动报的?”

他姐声音沉了沉:“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啥事都闷在心里。他说跟你提过一嘴,你没搭茬,他就没再提。”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年前他站在卧室门口,问我“单位可能要调人去外地项目部,你怎么想”,我头都没抬,说“你想去就去,反正家里也不差你这一个人”。

原来那不是单位硬派的,是他自己报的名。

他问我怎么想,是在等我留他。

我没留。我连头都没抬。

他姐又说:“我妈知道这事,这几天心里一直不得劲。她没说啥,就是让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家里有没有啥要帮忙的。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有啥事别硬扛。”

我嗯了一声,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里,电视还开着,可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忽然想起来,他走那天早上,蹲在次卧地上叠衣服,衬衫裤缝捋得笔直,袜子一双双卷成小筒。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我走了,家里你多费心”。

他说的是“家里你多费心”,不是“我走了你轻松了”。

他走了,我该轻松才对。可为什么他姐一个电话,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那天晚上,我没开火做饭。

冰箱里还有中午剩的半盘炒糊的菜,我拿出来,就着凉水,扒拉了两口,又放回去了。

孩子打电话回来说学校临时有活动,晚自习加课,不回来吃饭了。我哦了一声,说那你注意安全,挂了电话。

一个人坐在饭桌前,桌上摆着一双筷子,一碗米饭,一盘凉菜。

以前他还在家的时候,我总嫌饭桌上就我们仨人,冷冷清清的。现在好了,一个人,连冷清都算不上,是空。

我吃完饭,把碗洗了,又习惯性地从碗柜里拿了三双筷子出来。拿在手里才反应过来,又放回去两双。

那两天,我总这样。

做饭的时候,菜量按三个人下锅,炒出来一大盘,我一个人吃不完,剩下半盘倒掉。倒的时候心里还念叨,以前他总把剩菜包圆了,说“倒了可惜”,我还嫌他抠门,说吃剩菜对身体不好。

现在没人包圆了,剩菜只能倒。

夜里睡觉,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次卧的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以前他住那屋的时候,我嫌他夜里起来上厕所,脚步声重,吵得我睡不踏实。现在那屋安静了,我反而睡不着了。

我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铺,凉的。

以前我们还没分房的时候,冬天他总比我睡得晚,上床的时候带着一股凉气,我嫌他冰,往边上躲。他就缩着身子,尽量不挨着我,等自己暖和了,才慢慢往我这边靠。

那时候我还嫌他窝囊,连睡觉都小心翼翼的。

现在半边床都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人睡,也没人焐。

第三天晚上,家里灯泡坏了。

客厅顶灯,啪地一声,灭了。我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黑黢黢的灯口,愣了好一会儿。

以前这种事,从来不用我操心。灯泡坏了,水龙头滴水,柜门松了,都是他默默就修好了。我从来没问过他是怎么修的,也没说过一句“辛苦了”。

现在灯泡坏了,我搬了把椅子,踩上去,踮着脚,拧了半天,也没拧下来。手举得酸了,胳膊发抖,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坐在沙发上,屋里黑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亮着。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他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好半天。

打过去说啥呢?

问他灯泡怎么换?他肯定会说,你等我回来,别自己爬高。可这话说出来,跟以前有啥区别?

我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第四天早上,孩子回来拿东西,进门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鞋柜,说:“妈,我爸的拖鞋还搁这儿呢。”

我正擦桌子,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说:“嗯,忘了收了。”

孩子没接话,弯腰从鞋柜里拿了双鞋换上,又看了一眼那双旧拖鞋,说:“我妈,你说我爸这人,是不是挺没劲的?一辈子就上个破班,也不会来事,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

我握着抹布,没吭声。

孩子又说:“可他走了,家里咋这么空呢?”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我转过身,假装擦电视柜,说:“空啥空,不就少个人吃饭嘛。”

孩子没再追问,背着书包出门了。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楼道里叹了口气,那声音很轻,可我听得很清楚。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的抹布还攥着,电视柜擦得锃亮,其实早就没灰了。

那天下午,他姐又来了。

说是路过,进来看看。手里拎着一兜水果,进门就问我吃饭没。我说吃了,她又问孩子咋样,我说挺好的。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扫了一圈屋里,目光落在那双旧拖鞋上,又收回来,没说话。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说:“我弟这人,从小就这样,啥事都憋着。小时候我妈打我哥,他在旁边看着,也不哭也不闹,等我妈走了,他才偷偷去给我哥拿创可贴。”

我坐在她对面,没接话。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说:“妹子,我弟不是没本事,他是不会显摆。你看他这些年,家里啥事不是他默默就干了?换灯泡、修水龙头、通下水道,你啥时候操过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因为我让他干的”,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啥时候让我干过?

灯泡坏了,他说“我来”。水龙头滴水,他说“我看看”。下水道堵了,他说“我去通”。我从来没说过一句“你去弄”,他也没说过一句“你咋不弄”。

他就是这样,闷不吭声地把家里那些琐碎事都干了,干完了,也不说,也不邀功。

我嫌他没本事,嫌他不会来事,嫌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可他那些“本事”,都用在哪儿了?

用在给我叠衣服上,用在给我盛饭上,用在夜里咳嗽怕吵醒我、捂着嘴硬憋上。

这些事,我以前从来没算过这笔账。

他姐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那双旧拖鞋,说:“妹子,这鞋你收起来吧。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搁这儿看着,心里不得劲。”

我嗯了一声,说:“知道了,姐。”

她走了以后,我站在鞋柜前,弯腰把那双手拖鞋拿起来。鞋底磨偏的地方,摸上去糙糙的,是他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痕迹。

我拿着那双鞋,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回了原处。

不是不想收,是收了,这个家就更空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

粥熬多了,剩了大半锅。以前他总说粥要熬稠一点,顶饱。我嫌他事多,说稀一点好消化。现在没人跟我争了,我却按他说的,熬了一锅稠的。

可熬好了,没人喝。

我坐在那儿,手里拿着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热气往上冒,模糊了眼睛。

窗外有车开过去,车灯的光扫过客厅,又暗下来。

我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破了。

不是他走的那天破的,是我一天一天,拿冷脸、拿嫌弃、拿那句“没本事”,一点一点推开的。

他不过是被我推远了,然后顺着我推的方向,走了。

我坐在饭桌前,粥已经凉了,碗边结了一层薄薄的皮。我没开灯,屋里暗着,只有厨房里那盏小灯透出点黄光,照得桌面上一圈一圈的。

以前他还在家的时候,我总嫌他吃饭慢,一碗粥能喝半天。我催他,他就笑笑,说“细嚼慢咽好”。现在没人催了,我反而一口也咽不下去。

我起身把粥倒回锅里,锅盖盖好。走到客厅,电视还开着,声音不大,是我傍晚随手按开的。屏幕里放着什么节目,我没注意看,只觉得屋里该有个响儿。

可这响儿,跟他在的时候不一样。

他在的时候,电视声里混着水杯响、拖鞋擦地的声、他偶尔咳嗽一声。现在这些声音都没了,只剩电视里的人在说话,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拿起遥控器,想把电视关了,又放下了。

关了,屋里就真的一点声都没有了。

我走到次卧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搭在门把上。这扇门以前总是关着的,他在里面睡,我在外面忙,谁也不打扰谁。我嫌他打呼噜,嫌他夜里起来动静大,嫌他翻个身都能把床板压得咯吱响。

现在这扇门关着,里面黑着,静着。

我轻轻推开门,没开灯。窗外的月光斜进来,照在床铺上,被单铺得平平整整,枕头摆在床头,像他刚叠好的一样。

他走之前,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成方块,床单没有一道褶,衣柜门关得严严实实。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走都走了,还要把屋子弄得像没人住过。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这屋以前是他的,现在空着,可我不敢进去。进去就坐实了,他真的不在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来熬粥。淘米的时候,手一抖,米撒了一些在灶台上。我拿抹布擦,擦着擦着就停住了。

以前我总说他浪费水,淘米要淘三遍。他说淘干净点,吃着放心。我嫌他磨叽,说“穷讲究”。现在没人讲究了,我却也淘了三遍。

粥熬好,我盛了一碗,又习惯性地从碗柜里多拿了一双筷子,放在对面。

放下去才反应过来,对面没人。

我盯着那双筷子看了一会儿,没拿开。

就放着吧。

反正这家里,多一双筷子,也不占地方。

上午,我把他走时没带走的几件衣服从阳台收下来。那几件衣服早就干了,一直挂在晾衣架上,我没收。今天风大,吹得衣服来回晃,我取下来,一件一件叠。

他的衬衫,领子洗得有点发白,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我叠的时候,学着他的样子,把裤缝捋直,把袖子往里折,再把下摆翻上去。

叠着叠着,我发现他衣服口袋里还有东西。

是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年前。上面写着:白菜、土豆、五花肉、鸡蛋、一袋米。最下面还有一行,是两双棉拖鞋,四十三码。

我心里一紧。

那双旧拖鞋,就是这双吧。

我翻到小票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是他的字,歪歪扭扭的:家里冷,给媳妇买双厚的。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他买了两双棉拖鞋,一双给我,一双给自己。可我的那双呢?

我跑到鞋柜前,蹲下来翻。鞋柜里我的鞋摆了好几双,最里面压着一双深蓝色的棉拖鞋,标签还没摘。

我拿着那双鞋,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买回来,没给我。可能是我那阵子天天冷着脸,他不敢给。也可能是他放在鞋柜里,想等我哪天自己看见。可我从来没翻过鞋柜,我连他给我买了双鞋都不知道。

我坐在地上,抱着那双新拖鞋,哭得喘不过气。

原来他不是没本事,是我从来没给过他机会。

那天下午,我给他姐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我还没说话,他姐先开口:“妹子,咋了?家里有啥事?”

我吸了吸鼻子,说:“姐,他……他在那边咋样?”

他姐愣了一下,说:“你问他了?我昨天给他打电话,他说还行,就是吃不太惯外头的饭。我说那你自己做点,他说没那条件。”

我嗯了一声,说:“那他啥时候能回来?”

他姐说:“这我还真不知道。他说单位安排,可能得待一阵子。咋了,家里有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又改了:“没,就是问问。”

他姐沉默了一会儿,说:“妹子,你要是有啥话,自己给他打电话。他那个人,你给他个台阶,他就能下来。”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翻到他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

打不打呢?

打过去说啥?

说我看见那双拖鞋了,说我看见那张小票了,说我后悔了。

可这些话说出去,他信吗?

他走的时候,我连头都没抬。现在他刚走几天,我就打电话过去,他会不会觉得,我只是不习惯没人伺候了?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打。

晚上,孩子从学校回来,一进门就说饿了。我给他热了粥,又炒了个青菜。孩子坐在饭桌前,端起碗就吃,吃了几口,忽然说:“妈,我爸是不是快回来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说:“不知道,咋了?”

孩子说:“我同学他爸也外派,说是一般去半年。我爸要是也去半年,那得入秋才能回来。”

半年。

我算了算,现在是刚过完年,半年后,就是秋天了。

这半年,我要一个人熬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换灯泡、一个人听电视响。

以前他在家的时候,我总盼着清静。现在清静来了,我却一天都过不下去。

孩子见我发呆,又说:“妈,你以前总说我爸没本事。可我觉得,我爸挺好的。至少他从来没让我操过心。”

我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粥,没说话。

孩子又说:“妈,你是不是想我爸了?”

我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哪那么多话。”

孩子撇撇嘴,不吭声了。

可我心里清楚,他说的没错。

我想他了。

不是想他回来干活,不是想他回来换灯泡,就是想他这个人。

想他坐在沙发上打瞌睡的样子,想他吃饭时吧唧嘴的声音,想他夜里咳嗽怕吵醒我、捂着嘴硬憋的动静。

这些以前我嫌烦的东西,现在全成了我想他的理由。

又过了几天,家里的水龙头坏了。

厨房的水龙头,关不严,滴滴答答漏水,夜里听得特别清楚。我拧了好几次,越拧越漏。

以前他修这个,也就几分钟的事。他说是里面的垫片老化了,换个新的就行。我当时还嫌他啰嗦,说“知道知道,你赶紧弄好”。

现在垫片老化了,我不会换。

我蹲在橱柜前,翻出工具箱。里面扳手、螺丝刀、钳子,摆得整整齐齐,都是他擦干净了放进去的。我拿了个扳手,学着以前看他的样子,把水龙头底下的螺母拧了拧。

水漏得更厉害了。

我坐在地上,手里攥着扳手,眼泪又掉下来。

以前我总觉得,这些活谁不会干?他不干,我也能干。可现在真轮到我了,我才知道,有些事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这些年,他从来没让我干过。

我把扳手放回工具箱,擦了擦手,给物业打了个电话。物业说师傅明天下午过来,让我先拿盆接着。

我找了个洗菜盆,放在水龙头下面。水滴落进盆里,滴答滴答,像在数时间。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厨房传来的滴水声,怎么也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翻到他的号码,又放下。翻到,又放下。

最后,我给他发了条微信。

就几个字:家里水龙头坏了。

发过去以后,我盯着屏幕等。等了好半天,他回了:你拿个盆接着,别自己弄,让物业来看。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涌上来。

他还是这样,不问我为啥给他发消息,不问我家里还有啥事,就只说“别自己弄”。

我回了一个字:嗯。

他又发过来一条:厨房那个水龙头,底下有个阀门,你往右拧,能关小点。

我回:好。

他再没发消息过来。

可我知道,他一定也盯着手机,等我的消息。

就像我盯着手机,等他的消息一样。

第二天,物业师傅来修好了水龙头。我把洗菜盆收起来,把工具箱擦干净,放回原处。

晚上,。

他回:那就好。

我犹豫了一下,又发:你那边冷不冷?

他回:还行,就是晚上风大。

我发:你带厚衣服了吗?

他回:带了,你给装的那件棉袄,我天天穿着。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我给他装棉袄了吗?

我仔细回想,他走那天,行李箱是他自己收拾的。我只在他出门时“嗯”了一声,连他带了几件衣服都没问。

可他说,是我给装的。

我忽然想起来,去年冬天,我给他买了件新棉袄。买回来以后,我嫌他试穿时磨磨蹭蹭,说了他几句。他就把棉袄脱下来,叠好放进了衣柜,再没穿过。

原来他都记着。

那件棉袄,他走的时候自己装进了箱子,却非说是我给装的。

我捧着手机,眼泪滴在屏幕上。

他就是这样,连我的好,都要替我圆。

那天晚上,我给他发了条长消息。

我说,你走那天,我没抬头。你问我怎么想,我没搭茬。你姐打电话来,说你是主动申请的。我才知道,是我把你推走的。

我说,我嫌你没本事,嫌你不会来事,嫌你嘴笨。可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家里那些本事,都是你在用。换灯泡、修水龙头、叠衣服、熬粥,哪一样不是你。

我说,我看见鞋柜里那双新拖鞋了,也看见小票背面你写的字了。你买了两双,一双给我,一双给自己。可我的那双,你一直没给我。

我说,我现在穿着那双新拖鞋,很暖和。

发完以后,我盯着屏幕,等他回。

过了好半天,他回了一句话:媳妇,我这边活儿忙完,就回去。

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没有怪我,也没有说“你终于知道我的好了”。他只说,忙完就回去。

我回:好,我等你。

那天晚上,我睡了个好觉。厨房里的水龙头不滴了,屋里很静。可我心里,却没那么空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熬粥。淘米的时候,还是淘了三遍。盛粥的时候,还是多拿了一双筷子,放在对面。

不过这次,我没再发呆。

我把那双筷子放好,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对面,慢慢喝。

粥很稠,顶饱。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放亮,有早起的鸟在叫。我抬头看了看门口,那双旧拖鞋还摆在鞋柜最下层,鞋尖对着门,像他每天早上出门时一样。

我走过去,把它往里挪了挪,摆得更正。

然后我坐回饭桌前,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