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如父(17)
发布时间:2026-09-02 06:40 浏览量:1
正月十八,天朗得不像话,万里无云,初春的日头晒在身上暖融融的,一点不刺骨。
洪城起了个大早,先收拾好洪满。
今天是村东头育红班开学的日子,小家伙虚岁六岁,刚好够上学的年纪。年前洪城就提前给报了名,学费他半点没犹豫,利落交了。
洪敏连夜给洪满缝了个小布书包,薄薄一层粗布,针脚密密匝匝。里面塞了一块晾凉的杂面饼,还有一个刚煮好的鸡蛋。
小家伙背着新书包,站在院门口蹦蹦跳跳,小布包在屁股后头一颠一颠,满眼都是新鲜期待。
“哥,育红班真的好玩不?”他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洪城。
“好玩。”洪城蹲下来,给他扯正歪掉的衣领,语气温和,“里头有滑梯,还有积木,能学写字认字。去了乖乖听老师的话,不许跟别的小孩打闹。饿了就吃饼喝水,水壶我给你灌满了。”
洪满用力点头,乖巧得不行。
洪敏端着洗好的水壶从灶房出来,细心系在书包带子上,又反复叮嘱:“跑热了就把外套脱了,别捂一身汗着凉。放学乖乖等大孩子一起回来,别乱跑。”
洪满听得心急,脚底下早就待不住了,扭头就往外冲。跑出去两步又猛地回头,脆生生喊:“哥!姐!我上学去啦!”
话音落,小小的身影一溜烟窜进巷口,眨眼就没了踪影。
洪城望着弟弟跑远的背影,嘴角轻轻扬了扬。
育红班就在村小学隔壁,走路七八分钟的路程,每天都有同路的大孩子结伴,不用大人接送,安稳得很。
安顿好洪满,洪敏也收拾妥当了。
她今年上小学四年级,洪城直接给了学费,多余的零钱让她自己留着买纸笔、买本子。
小姑娘背上崭新的军绿色帆布书包,这是洪城年前进货时特意给她买的。比村里别的小孩手工缝的布包体面太多,洪敏爱惜得要命,头天晚上就用旧报纸仔细包好了所有书皮,整整齐齐码在书包里
“哥,我走了。”洪敏站在门口,抬眼问,“你今天要去城里进货吗?”
“嗯。进一批鞋回来卖,顺便把咱家那辆旧推车修修。”
洪城扭头指了指墙根底下扔了大半年的木板车。
这是过世的老爹留下的老物件,风吹日晒搁了许久,木榫松动,车架半边散着,车胎瘪得彻底,车把手缠的麻绳也磨得断成一截一截,看着破破烂烂,早就没法用了。
洪敏顺着目光看了一眼,轻轻点头:“那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说完,小姑娘挺直脊背,挎着书包稳稳往学校走。比起去年怯生生的模样,如今沉稳懂事了太多。
兄妹俩先后走后,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洪城站在院中央,看着空荡荡的灶台、空荡荡的屋檐,心里微微恍惚。
往年开春开学,院里总是热热闹闹,洪满赖床撒娇,洪敏灶前烧火,烟火人声不断。如今弟妹都长大了,各自有了学业,家里一下子清静了不少,却也多了几分踏实的盼头。
他收回思绪,走到墙根,弯腰把那辆破旧板车拖了出来。
车架上落满厚厚的灰尘,车轴锈迹斑斑,轮子歪歪扭扭,推一下都转不动。
洪城蹲下来细细检查一遍,心里有了数。
车架主体没烂没断,就是常年不用榫卯松了,轮胎没气老化,车把麻绳磨损断裂。只要重新楔紧木榫、补好车胎、缠上新麻绳,就能照常推出去干活。
他转身去大伯家借了锤子、钳子、木锉,又去镇上补胎的老赵那儿讨了一块废旧内胎皮,回来安安静静修理起来。
敲榫、锉木、紧架、补胎、缠麻绳。
一上午的工夫,硬生生把一辆快要报废的旧板车收拾得焕然一新。
重新打满气的轮子滚得顺滑,松动的车架稳稳当当,车把手缠着崭新紧实的麻绳,握着手感扎实不硌手。
洪城在院子里来回推了两圈,往日刺耳的吱呀声彻底没了,车轮滚滚顺滑,稳稳当当。
他抬手拍掉车身上的浮灰,心里格外敞亮。
有了这辆板车,以后进货不用再靠扁担硬挑,肩膀再也不用磨得红肿破皮,拉货多、跑路稳,做买卖方便太多了。
晌午简单吃过午饭,洪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贴身揣好五十块本钱出门了。
他走到村口公路边等着进城的中巴。
没一会儿,一辆冒着淡淡黑烟的绿皮中巴车从远处晃晃悠悠驶来,挡风玻璃上贴着褪色的“清河—县城”字样。
洪城抬手招手,中巴缓缓靠边停下,随后上车找座。
车票一人两毛钱。
不算便宜,但比起徒步走一个多时辰,能省力气、省时间,还能多拉货,这笔钱花得值。做买卖最怕耗体力、耗时间,该省的省,该花的绝不能抠。
中巴一路颠簸,摇摇晃晃跑了一个多小时,稳稳进了县城。
洪城下了车,直奔城西批发街。
熟门熟路找到那家鞋帽批发铺,还是原先那个中年老板。
老板抬头瞥见他进来,随口问道:“今天大批量进货?”
“嗯。”洪城应了一声,进店扫了一圈货价。
依旧是老价钱:帆布鞋三毛五一双,解放鞋七毛,厚棉鞋一块二。
他快速在心里算账。
手里一共五十块,留十块周转,四十块拿货。四十双帆布鞋、二十双解放鞋、十双棉鞋,数量搭配刚刚好,不压本钱,种类齐全,适合乡下售卖。
“叔,帆布鞋四十双,解放鞋二十双,棉鞋十双。”
洪城把五十块整整齐齐拍在柜台上。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去库房搬货。
一摞摞崭新的鞋子捆扎整齐,帆布鞋轻便、解放鞋厚实、棉鞋蓬松保暖,码得满满一板车。
老板清点完货款,找给他十块零钱,笑着随口唠了一句:“小伙子年纪轻轻胆子不小,一次拿这么多,不怕砸手里?”
“先试试销路。”洪城把钱揣好,语气沉稳,“卖不完我再来您这儿调换,您之前说过认我这张脸。”
老板哈哈一笑:“行,说话算数!好好干。”
洪城谢过老板,背着满满一袋子货出了批发街。
顺着县城大街慢慢走,他一边走一边暗自敲定零售价。
帆布鞋进价三毛五,卖六毛,一双净赚两毛五;
解放鞋进价七毛,卖一块二,一双净赚五毛;
棉鞋进价一块二,卖两块,一双净赚八毛。
整车七十双鞋,只要全部卖完,稳稳能赚近三十块。
比起他走村串户卖针线、袜子、发卡这些小杂货,利润翻了好几倍,省心又挣钱。
一路走到城东公交站,洪城把鞋子压实捆稳,再次背着一袋子鞋子上了返程中巴。
颠簸一路回到镇上,他没着急回家。
正月中下旬,年气还没彻底散,镇上人流量依旧不小,沿街商铺全开,路边摆摊的也多,正是卖货的好时候。
洪城背着满满一袋子鞋,顺着镇街从头走到尾,特意挑了个不挡路、人流量大的边角位置停下。
刚把鞋子摆开,就有人围了上来。
一个年轻小伙蹲下来翻看着轻便的帆布鞋,随口问:“这鞋多少钱一双?看着挺结实。”
“六毛一双,布面厚实,耐磨透气,下地走路、日常穿都合适。”洪城利落报价,顺手把鞋码一一摆开。
小伙对比了一下自己脚上磨旧的鞋子,干脆利落地掏钱:“给我来一双!”
当场换上新鞋,把旧鞋随手拎着,踩了两步,舒坦得很,回头冲洪城喊:“质量真不错,下次还来你这儿买!”
第一单顺利开张,洪城心里彻底稳了。
接下来一下午,人流不断。
有年轻人买帆布鞋图轻便好看,有庄稼汉买解放鞋图结实耐造,还有上年纪的老人挑厚棉鞋保暖过冬。
问价、挑选、成交,断断续续没断过人。
直到天色擦黑,街上人流散去,洪城收摊清点。
帆布鞋卖出十二双,解放鞋五双,棉鞋三双,一下午净入账十三块多。
看着手里的钱,洪城心里格外踏实。
照这个销路,整车七十双鞋,四五天就能清空,回本赚钱都快得很。
他麻利收好货物,慢悠悠往村里走。晚风习习,吹得人浑身舒坦。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全黑。
屋里亮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火苗轻轻跳动。
洪敏正趴在炕桌上安安静静写作业,笔尖沙沙作响。洪满乖巧坐在一旁,捏着一颗弹珠慢慢摆弄,安安静静的,一点不吵闹,生怕打扰姐姐学习。
姐弟俩听见动静,同时抬头看来。
“哥,回来啦?”洪敏眼里带着浅浅笑意。
“嗯,回来了。”
洪城把把所有鞋子搬进灶房整齐码好,洗了手坐到炕沿边。
洪敏端来一碗温热的红薯粥递过来,轻声问:“今天生意怎么样?”
“挺好,开张大吉。”洪城接过粥碗,笑着说道,“一下午卖了十三块多,这批鞋全部卖完,能净赚三十来块。”
洪敏眉眼瞬间弯了起来,眼底满是欢喜,低头继续写作业,笔尖落纸愈发利落。
洪城喝着温热的红薯粥,看着灯下认真写字的妹妹、乖乖玩耍的弟弟,小小的土屋里面,满是安稳踏实的烟火气。
日子一点点变好,辛苦有回报,努力有奔头。
喝完粥,他心里已经把接下来的卖货路线彻底规划好了。
明天去南边李家村,离镇上远,村民买鞋不方便,上门送货绝对好卖;
后天跑西边赵家洼,村子大、人口多,销路稳;
大后天再去东边柳树庄。
一圈村子转下来,不用一个礼拜,这批鞋子肯定能卖空。
等这批货回本,就继续补货,稳稳周转,钱越滚越多。
收拾妥当,吹灯躺进被窝。
夜色安静,院里无风无声。
洪城闭着眼,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鞋码、价格、村落路线,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想着想着,困意翻涌而来,沉沉睡去。
梦里,他推着满满一车新鞋,行走在春日平整的村道上。
木轮滚滚,吱嘎轻响,一路春风,一路乡亲们和善的笑脸,前路开阔,步步生暖。
洪城这批鞋,卖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当。
自打修好板车、摸清了周边村子的路子,他连着三天推着车跑遍了附近村落。南边李家村、西边赵家洼、东边柳树庄,一村不落挨个转了个遍。
乡下人本就图个方便,买双鞋还要专门跑镇上,费脚力又耽误干活。如今有人直接把帆布鞋、解放鞋、棉鞋送到家门口,价钱公道、质量实在,压根不用洪城费力吆喝,板车一停,鞋样一摆,立马就有村民围上来挑挑选选。
三天跑下来,七十双鞋大半都出了手,兜里又稳稳多了二十多块进账。
板车的木轱辘滚得顺滑无比,跑十几里路轻轻松松,一点不费劲儿。洪城越干越有劲头,心里的底气也一天比一天足。
这天傍晚,夕阳落尽,天色慢慢发暗。洪城收了摊,推着空了大半的板车往村里赶,刚到村口老槐树底下,就看见洪敏站在路边等他。
小姑娘放学没先回家,手里攥着一把刚挖的嫩野菜,安安静静立在树旁,看见他的身影,立马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有些沉。
“哥,你可回来了。”
洪城放缓脚步,随口问道:“怎么在这儿等着?出啥事了?”
“二婶来了。”洪敏抿着唇,低声回话,“已经在咱家灶房坐了好一会儿,说是特地来跟咱们道歉的,还带了一包东西。”
洪城眼底没什么波澜,脚下不停,推着板车继续往院里走。
他心里门儿清,二婶姜秀兰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道歉是假,另有图谋是真。
推开院门,灶房里亮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得屋里暖融融的。
姜秀兰正拘谨地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身前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瞧见洪城进门,她立马站起身,两只手局促地搓了搓,脸上堆起一脸热络的笑。
“城子回来啦?跑了一天肯定累坏了,快赶紧坐下歇歇。”
洪城把板车稳稳靠在院墙根,洗手之后,径直坐在门槛上,不卑不亢。
洪敏默默站在灶台另一侧,安安静静不说话。西屋门口,洪满小脑袋悄悄探出来,好奇地看着院里的陌生人,被洪敏一个眼神示意,又乖乖缩了回去,不敢出声。
“二婶,有事直说吧。”洪城开口,语气平淡。
姜秀兰脸上的笑意更浓,伸手把身前的蓝布包袱往前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愧疚。
“城子啊,之前地界那事儿,是二婶糊涂,猪油蒙了心,一时贪心犯了错。这几天我夜里睡觉都不安生,越想越愧疚。”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包袱一角,里面整齐叠着几尺细粗棉布,上头整整齐齐摆着五六个鸡蛋,还用软稻草垫着,生怕磕碰碎了。
“这点东西是二婶特意给你们攒的。布给你弟妹做身衣裳,鸡蛋给孩子补补身子,你务必收下。之前是二婶对不住你们孤儿寡母三个,你别往心里去。”
洪城扫了一眼包袱里的东西,半点没动。
“二婶,过去的事,早就翻篇了。”他语气清亮,不冷不热,“东西您拿回去,我们家里不缺布,也不缺鸡蛋。”
姜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赶紧圆了回来,凑得更近了些,语气越发亲热。
“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都是自家人,哪有这么生分的?你一个半大少年,拉扯两个小的过日子,多不容易啊。二婶以前糊涂不懂事,往后肯定好好帮衬你们。家里缺盐少油、缺啥少啥,只管跟二婶开口。”
话说得漂亮,可她的眼神却藏不住心思。
闲聊两句铺垫完,她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眼里透着精明的光亮:“城子,二婶听村里旁人说,你现在在城里进货卖鞋?生意做得红火,挣不少钱吧?”
洪城抬眼瞥了她一眼,心里了然。
果然,道歉、赔礼全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在这儿。
姜秀兰脸上挂着和善的笑,眼神却黏在他身上,时不时往他揣钱的衣兜里瞟,那副贪小便宜、想捞好处的模样,和当初抢他家地界时一模一样。
“没挣多少。”洪城淡淡开口,转头望向渐渐黑透的院子,“就是小打小闹,挣点零碎钱,够供弟妹吃饭上学的。”
“哎哟,你还跟二婶藏着掖着!”姜秀兰笑得更热切了,屁股微微抬了抬,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全村谁不知道你能干!”
“你看你天天进货、推车、跑村子,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二婶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你二叔白天也有空,我们两口子帮你搭把手推车、摆摊、看货,多个人多份力气,也能帮你分担不少!都是一家人,互帮互助,你的生意肯定越做越大!”
这话里的算计,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无非是看他卖鞋挣钱了,想来掺和一脚,蹭好处、分利润。
“二婶,不用。”洪城直接出声打断,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货不重,路我熟,我一个人完全忙得过来,不麻烦别人。”
姜秀兰的热情被泼了冷水,笑容顿住,心里不死,立马又换了个说辞。
“那行,二婶不掺和你生意。”她眼珠转了转,笑着说道,“那你看,你进的鞋质量这么好,给你二叔、你堂哥拿两双穿。咱自家人,总不能跟外人一个价吧?给二婶算个本钱,行不行?”
洪城沉默两秒,心里彻底透亮。
又是这套软磨硬泡占便宜的路子。
嘴上赔礼道歉,实则步步算计,先装好人卖人情,再想蹭帮忙分利润,最后蹭免费、低价的好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看着灶台上的蓝布包袱,又看着姜秀兰满脸堆笑、藏满算计的脸,心里没半点波澜。
“二婶。”洪城起身走到灶台边,“等下我给您拿一双解放鞋、一双帆布鞋,您和二叔穿。这两双,我不收您一分钱,算我送的。”
姜秀兰眼睛瞬间一亮,可她的手刚伸到半空,洪城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僵在了原地。
“但是二婶,丑话说在前头。”洪城眼神坦然,字字清晰,“这两双是人情,送完就没下回了。往后您家再买鞋,一律按批发底价,我一分不赚,也一分不多让。”
“合伙、搭手、帮忙这些话,以后也别再提了。我这点小本生意,刚起步,底子薄,经不起任何人掺和,也经不起半点折腾。还请您多体谅。”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光影忽明忽暗,将姜秀兰青白交错的脸色照得一清二楚。
她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尴尬地收回手,嘴角僵硬地扯了扯:“城子,你这孩子,咋这么生分……都是自家人……”
“不是生分,是规矩。”
洪城弯腰从墙角货堆里,挑出一双结实的解放鞋、一双全新的帆布鞋,整整齐齐摆在灶台边。
“我孤身带着两个弟妹过日子,小本营生只求安稳。不占别人便宜,也不想别人来占我的便宜。”
这话直白又实在,堵得姜秀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不行,心里又气又恼,偏偏挑不出半点理。
沉默了好半天,她只能默默抬手把灶台上的零钱收进兜里,伸手拎起那两双新鞋。
方才满脸的热络和善,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抬眼看向洪城,眼神冷冷淡淡的,没了半分亲近,只剩满心的不甘和别扭。
“行,你长大了,比大人都精。”
丢下这句阴阳怪气的话,姜秀兰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干脆,半点不留恋。
“砰”的一声,院门被轻轻带上,院里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洪敏这才从灶台旁走出来,小声问道:“哥,你怎么还送她鞋?”
“三块多的本钱,买断人情,划算。”
洪城拿起灶台上的蓝布包袱,随手解开,看着里面的棉布和鸡蛋,语气平静。
“她带着东西上门,摆明了是来攀人情、找空子。我要是不收东西、不搭理她,村里人反倒要说咱们不近人情、不懂礼数。”
“送她两双鞋,把规矩摆明。人情一次结清,便宜一次给够,往后她再也没脸、没理由上门纠缠。”
洪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轻轻开口:“哥,你做得对。”
洪城把棉布叠好、鸡蛋小心收好,放进屋里的柜子里。
刚才二婶那句“你比大人还精”,一直在耳边打转。
他哪里是精,不过是吃过太多亏,受过太多难处。
无依无靠的日子里,他早就看清了人心。谁真心待人,谁假意算计,他一眼就能看透。
像二婶这种人,软话是幌子,贪心是根本。你但凡松一点口,给她一点甜头,她就能得寸进尺,缠得你不得安宁,最后把你的好处榨得一干二净。
与其往后麻烦不断,不如一次把话说死,把人情了断。
收拾妥当,洪城蹲回灶台前,添了一把柴火。
火苗腾地窜起来,暖融融的烟火气填满小小的灶房,驱散了方才的压抑。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洪敏切好的青菜摆在一旁,只等着下面条。
洪满颠颠地从西屋跑出来,扒着灶台边,盯着锅里翻滚的开水,眼巴巴等着晚饭。
洪城看着弟妹安稳的模样,心里彻底踏实。
过日子就跟煮面条一样,得稳着火候,沉住性子。
火候不到,不能急;火候刚好,该断就断。
今天这桩事,就是如此。
断了二婶的念想,往后家里的小日子,安安稳稳,只属于他们兄妹三个,再无旁人搅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