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0岁守寡,姐夫来出差暂住,一个月后我彻底破防了
发布时间:2026-09-07 01:57 浏览量:1
老周走那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
早上他揣着布袋子出门,说菜市场刚到的活虾新鲜,称两斤回来给我补补。
我还在阳台择青菜,择到第三把的时候,电话响了。
电话是菜市场管理处的人打来的,说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在水产摊前倒了,让家属赶紧去。
我手里的青菜“啪”地掉在地上,连鞋都没换就往外跑。
赶到的时候,塑料池子的水还晃着,几只青壳虾蹦得池沿啪啪响,老周就躺在池子旁边的水泥地上,眼睛闭着,手还半攥着。
那年我离五十岁生日还差两个月。
丧事是姐姐帮着张罗的,儿子从外地赶回来,跪在灵前哭到肩膀直抖。
我没怎么掉眼泪,就是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锣。
头七过后,儿子回了外地的单位。
送他去车站那天,他攥着我的手说,妈你要是害怕就给我打电话。
我拍了拍他手背,说有啥好怕的,你爸在这家住了二十多年,还能吃了我不成。
话是这么说,到了夜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老周在世的时候,睡觉爱打呼,声音不大,像远处闷雷似的。
我以前总嫌他吵,踹他一脚他翻个身,呼消停两分钟,又接着响。
他走了以后,那半边床就空着。
我试过睡中间,滚到哪边都是凉的,还不如就守着自己这一小块。
电视机开着,新闻播完播电视剧,电视剧播完播深夜购物,我也不看,就听个响动。
熬到后半夜实在躺不住,我就披件外套出门。
小区里的路灯昏黄,树影子拉得老长,保安亭里的小伙子趴在桌上打盹。
我沿着楼跟底下走,一圈又一圈,走到腿发酸了,回去往床上一倒,才能眯俩钟头。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
邻居张阿姨碰见过我两回,拉着我的手说,妹子你可别熬坏了身子,不行就找个伴儿。
我笑着摆手,说都这把年纪了,找啥伴儿,一个人清净。
清净是真清净,空也是真空。
厨房的锅好久没动过大火,煮一碗面都嫌多,泡碗方便面对付对付就是一顿。
鞋柜里老周的鞋还摆着,擦得锃亮,我每隔半个月就拿出来掸掸灰。
那天下午我正擦鞋呢,姐姐的电话打过来了。
她在电话那头咳了两声,说你姐夫这阵子要去你那边办点事,单位不给安排住宿,我寻思着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能不能让他借住半个多月?
我手里的擦鞋布顿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姐姐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赶紧补了一句,就他一个人,我不跟着去。
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吗,三脚踹不出个屁来,吃饭睡觉都在屋里,绝不乱逛。
我咬了咬嘴唇,说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住就住呗,多大点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鞋柜旁边发愣。
老周走了大半年,家里别说成年男人,连个公蚊子都没飞进来过。
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平白无故住进来一个男人,指不定背后怎么嚼舌头。
可姐姐都开口了,我总不能说不行。
小时候家里穷,姐姐初中毕业就去厂里上班,供我念完了高中。
她这辈子没求过我几件事,这点忙我要是不帮,良心上过不去。
我起身去收拾客房。
客房以前是儿子住的,他走了以后就堆些杂物。
我把箱子挪到墙角,换了新的床单被罩,枕头拍得蓬蓬松松的。
收拾到鞋柜的时候,我想起老周还有一双没穿过的拖鞋。
藏青色的,塑料底,是他去年生日我给他买的,他说舍不得穿,要等过年走亲戚的时候再拿出来。
结果年还没到,人就没了。
我踩着凳子把拖鞋从鞋柜最上层够下来。
鞋面上还套着透明塑料袋,落了薄薄一层灰。
我用抹布擦了擦,放在门口的鞋架旁边。
姐夫是第二天傍晚到的。
我听见敲门声,开门就看见他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背上还背着个旧双肩包。
他比我印象里又老了点,鬓角白了一片,额头上有几道很深的抬头纹。
见了我,他先笑了笑,说麻烦你了啊。
说着就弯下腰,把脚上的皮鞋脱了,鞋底在水泥台阶上蹭了蹭,才拎着鞋走进来。
我指了指鞋架旁边的拖鞋,说穿这个吧,家里也没别的男式拖鞋。
他“哎”了一声,把拖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我正纳闷呢,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双自己带的布拖鞋,灰扑扑的,鞋尖都磨起毛了。
他说我自己带了,你那新的留着吧,别糟蹋了。
我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周在世的时候,最烦客人穿鞋磨磨蹭蹭,说显得生分。
可姐夫这动作,又不像是生分,倒像是怕碰着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我把他领到客房,说你就住这间,被子都是新晒的,有啥需要你就说。
他点点头,把包放在椅子上,四下看了看,说挺好挺好,比我想象的强多了。
我又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就退出来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扭,就是觉得家里突然多了个男人的气息,连空气都不一样了。
我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按了好几个台,一个也没看进去。
晚饭我煮了点粥,炒了两个青菜。
姐夫出来吃饭的时候,先在餐桌旁边站了一下,看了看座位。
老周以前固定坐靠厨房的那个位置,方便盛饭。
姐夫犹豫了两秒,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心里动了一下,没说话,给他盛了一碗粥递过去。
他接的时候双手捧着,说谢谢啊。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除了筷子碰碗的声音,啥动静都没有。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他要过来帮忙,我赶紧拦住了。
我说哪能让客人干活,你回屋歇着吧。
他也没坚持,搓了搓手,说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有事你喊我。
说完他就回了客房,门轻轻带上了。
我站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的,心里却比白天踏实了点。
至少这屋子,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喘气声了。
到了夜里十点多,我照例躺床上翻来覆去。
换作以前,这个点我早就披衣服出门溜达了。
可今天不一样,客房里还睡着个人,我半夜三更往外跑,算怎么回事?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数到第三百只羊的时候,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那半边床凉丝丝的,寒气顺着后背往上爬。
我咬了咬牙,还是轻手轻脚爬起来,摸过外套披上。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特意放轻了脚步,怕吵醒姐夫。
开门的时候,门锁“咔哒”响了一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房,门还关着,没动静。
我松了口气,溜了出去。
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小区里还是老样子,路灯昏黄,树影晃来晃去,连流浪猫都蜷在车底下睡觉。
我沿着老路走,一圈,两圈,三圈。
走到第四圈的时候,腿有点酸了,才慢慢往回走。
走到单元楼底下,我抬头往自家窗户看了一眼。
客厅的灯亮着。
暖黄的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在黑夜里像个小太阳似的。
我站在楼下愣了好半天,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老周走了以后,我夜里出门从来都是把灯全关掉的。
一来省电,二来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大半夜不在家。
可今天这灯,是谁开的?
我磨磨蹭蹭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就看见姐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见我进来,抬了抬头。
他说回来了啊,我起夜见你不在,就给你留了盏灯。
我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一时没动。
客厅的灯亮堂堂的,姐夫坐在沙发那头,身上穿着件深灰的旧毛衣,头发有点乱,看着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我说你咋还没睡。
他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杯,说睡了一觉,起来喝口水,瞅见你不在,寻思着这灯给你留着,省得你摸黑进门磕着。
我“哦”了一声,换了鞋往里走。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我看见茶几上放着个烟灰缸,是老周以前用的那种,白瓷的,边上磕掉了一小块。
姐夫没往里弹烟灰,烟灰缸干干净净的,他手里也没夹烟。
我说你抽烟不。
他说抽,但不在屋里抽,怕呛着你。
他说完这话,我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老周以前也抽烟,嫌阳台冷,就蹲在厨房窗户边上抽,开着抽油烟机,一边抽一边咳嗽。
我那时候嫌他,说你再抽肺都要黑了。
他嘿嘿一笑,说死不了,你放心。
结果人没了,连句告别的话都没留。
姐夫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说你要是嫌我住这儿不方便,我明天去外面找个旅馆也行。
我赶紧摆手,说住得好好的找啥旅馆,钱多烧的。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端着保温杯回了客房。
门关上以后,客厅里就剩我一个人,灯还亮着。
我站在那儿看了会儿那盏灯,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躺回床上,那半边还是凉的。
可我没像往常那样翻来覆去到天亮,也不知道啥时候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往常晚。
出了卧室,看见厨房里有动静。
姐夫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案板上切好的葱花码得整整齐齐。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说起来了啊,我煮了点粥,蒸了几个馒头,你凑合吃点。
我站在厨房门口,半天没挪脚。
老周在的时候,早饭都是他做。
他走以后,我早上就泡碗麦片,或者干脆不吃,省事。
我说你咋起这么早。
他说习惯了,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多年,天天五点起。
他盛了碗粥递给我,我接过来,碗是热的,烫手心。
吃饭的时候,他坐在昨天那个位置,靠厨房这边。
我说你坐那边去吧,那是老周的位置。
他愣了一下,端着碗挪到了对面。
我说我不是赶你,就是……
他说我知道,心里记着人,好事。
我低头喝粥,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姐夫住得安安静静。
白天他出去办事,晚上回来吃饭,吃完就回屋。
他不看电视,不占沙发,连卫生间都挑我洗完澡之后才去。
有天晚上我洗了衣服,晾在阳台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他已经帮我把衣服翻了个面,正着晾好了。
我说你咋动我衣服。
他说我看你晾反了,太阳晒不透,顺手给你正过来。
我说你这人倒心细。
他笑了笑,说工地上干活,粗活干多了,细活也学得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发现自己晚上出门溜达的习惯,慢慢变了。
以前是熬不住,非得出门走几圈,走到腿酸了才能回去睡。
现在是到了那个点,心里还惦记着出门,但走到楼下,抬头看见客厅的灯亮着,脚步就慢了。
有一回我走到小区门口,又折回来了。
保安小伙子喊我,说阿姨今儿咋这么早就回了。
我说家里有人等着呢,早点回。
说完这话,我自己先愣住了。
这话说的,怎么跟以前老周在家时一个口气。
以前老周上夜班,我晚上出门买点东西,回来晚了,他就在楼下等着,说我咋这么晚才回。
现在换了个男人,坐在我家的沙发上,给我留一盏灯。
我心里有点乱,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乱。
有天下午,姐姐打电话来了。
她在电话那头问,你姐夫在你那儿住得咋样,没给你添麻烦吧。
我说挺好的,天天早出晚归的,跟个隐形人似的。
姐姐说那就行,他那人闷,不会说话,你别嫌他。
我说我嫌他干啥,他比你会来事,还帮我晾衣服呢。
姐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他对你可真上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笑着说,姐你想啥呢,人家那是客气。
姐姐说我没想啥,我就是随口一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姐姐这话,听着像是随口,又像是试探。
我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晚上姐夫回来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他进门先脱鞋,把布拖鞋放在鞋架边上,跟老周那双藏青色的摆在一起。
他弯腰的时候,毛衣领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后脖颈上一条淡淡的疤。
我说你脖子咋了。
他直起身,摸了摸后脖子,说前年在工地上让钢筋划了一下,皮外伤,不碍事。
我说那也得注意点,破伤风不是闹着玩的。
他说没事,都长好了。
说完他进了客房,门轻轻带上。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两双拖鞋,一双新的,一双旧的,并排摆着,心里说不上来是啥滋味。
那天夜里,我又出门了。
走到楼下,习惯性抬头,客厅的灯亮着。
我没像往常那样绕着小区走,就站在楼下,看了那扇窗好一会儿。
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把外套紧了紧。
上楼的时候,我脚步放得很轻。
开门进去,姐夫还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保温杯。
他说回来了。
我说嗯,回来了。
他说外面起风了,明天降温,你出门多穿点。
我说知道了。
我换了鞋,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说你以后不用等我,困了就睡。
他说我不困,反正也睡不着。
我说你咋睡不着。
他说认床,换了地方,觉浅。
我“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进了卧室。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心口那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不疼,就是有点发酸。
我躺回床上,那半边还是凉的。
可我没像以前那样,翻来覆去到后半夜。
我闭上眼睛,听着客厅里偶尔传来的动静,瓷杯碰茶几的声音,拖鞋在地板上轻轻走动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轻,可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老周走了大半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夜里在小区里转圈。
可姐夫住进来这几天,我才发现,我不是习惯了,我是把自己冻起来了。
现在有人往这冻了太久的心口上,呵了一口热气。
那口热气不重,可它化开了一点边角。
我睡不着,索性坐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老周的照片,黑白的,是那年他过生日我拉他去拍的。
他笑得憨憨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把相框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我说老周啊,你别怪我。
我说家里住进来个人,是你姐姐家的女婿。
我说他挺好的,不挑吃不挑住,还知道给我留灯。
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咋了,就是心里有点乱。
照片里的人还是笑着,不说话。
我把相框放回去,躺下,盯着天花板。
客厅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暖黄色的线。
我看着那道线,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姐夫跟我说他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回去。
我说这么快。
他说快了,本来就是个把星期的事,拖了这些天,该回去了。
我说哦。
他看了看我,说这几天麻烦你了。
我说不麻烦,空着也是空着。
他没再说话,低头收拾他的帆布包。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东西,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堵。
他拉上拉链,把包放在床边,说走之前请你吃顿饭吧,这些天老在你家蹭饭。
我说不用,家里做就行。
他说出去吃吧,换个口味,你也歇歇。
我想了想,说行吧。
那天晚上,他带我去了小区后街一家小馆子。
馆子不大,几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都是些家常菜。
他让我点菜,我点了两个,他又加了两个,说别省着。
菜上来,他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说这鱼新鲜,你尝尝。
我吃了一口,确实嫩。
我说你挺会挑馆子。
他说工地上干活的,就认这种实惠的店,味道比大饭店实在。
我笑了笑,说也是。
吃完饭他结了账,我说我来吧。
他说不用,我请的,你别跟我抢。
我没再坚持。
往回走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走在我旁边,不近不远,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说你回去以后,跟姐姐好好过日子。
他说嗯,我俩这些年,也习惯了。
我说那就好。
走到楼下,他忽然停住脚步,说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说你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一个人住,夜里别老往外跑了。
我说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他说我知道你睡不着,可外头黑灯瞎火的,万一磕着碰着,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我没说话。
他说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就开盏灯,看看电视,熬到困了再睡。
我说嗯。
他上楼以后,我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
风从楼道的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我抬头看了看自家窗户,客厅的灯还亮着,是他走之前给我留的。
我上楼,开门,换鞋。
鞋架上,他那双灰布拖鞋已经收进包里了,只剩老周那双藏青色的,孤零零地摆在边上。
我看了那双拖鞋一眼,弯腰把它摆正,然后走进卧室。
那晚我没出门。
我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保温杯碰茶几的声音,没有拖鞋在地板上走动的声音。
那半边床还是凉的,可我没觉得那么难熬了。
我翻了个身,看着从门缝底下漏进来的那点光。
灯是他走之前留的,一直亮着。
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慢慢闭上眼睛。
姐夫走的那天早上,天阴得厉害。
他起得早,把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抻得没有一道褶子,枕头拍松了摆在床头,连窗帘都拉得整整齐齐。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帆布包放在门口了,正蹲在鞋架旁边系鞋带。
我说你吃了再走。
他说不了,赶车,路上买两个包子就行。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那我给你煮两个鸡蛋带着,饿了好垫垫。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真不用,你别忙活了。
我没听他的,转身进了厨房,开火煮了四个鸡蛋。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我盯着锅里的鸡蛋,心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线缠着,越扯越紧。
鸡蛋煮好,我捞出来用凉水冲了,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出来塞到他手里。
他接过去,塑料袋在他手里攥着,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说谢谢啊。
我说别老谢来谢去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点点头,把鸡蛋放进帆布包外侧的小兜里,拉上拉链。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弯腰把布拖鞋脱下来,摆回鞋架边上。那双灰扑扑的旧拖鞋,鞋尖磨得起毛,鞋底还沾着一点灰。他直起身,穿上自己的皮鞋,跺了跺脚,又弯腰把鞋带紧了紧。
他说那我走了。
我说嗯,路上慢点。
他拎起帆布包,背带挂在肩上,走到楼道口,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说,那灯你以后出门就留着吧,别全关了。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说一个人在家,留盏灯,心里亮堂点。
说完他就下楼了,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道,风从下面卷上来,吹得我裤腿发凉。
回到屋里,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鞋架。
老周那双藏青色的拖鞋还摆在那儿,旁边空了一块,是姐夫那双旧布拖鞋的位置。
我蹲下去,把老周的拖鞋拿起来,鞋底已经有点硬了,塑料边沿泛着黄。我用袖子擦了擦,又放回去,摆在鞋架正中间。
那之后的日子,又变回了一个人。
白天还好,买菜、做饭、洗衣服、擦鞋,时间总能打发过去。到了晚上,屋里静下来,电视开着,声音在四面墙之间撞来撞去,越听越空。
我还是睡不踏实。
躺到后半夜,眼睛睁着,看天花板上的裂缝,看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的光。那半边床还是凉的,我伸手过去摸一把,指尖触到的全是凉浸浸的床单。
可我没再天天往外跑了。
有时候实在睡不着,我就起来,把客厅的灯打开。
暖黄的光铺满整个屋子,照在沙发上、茶几上、电视柜上,连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显得精神了点。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个靠垫,看那盏灯发呆。
老周在的时候,我总嫌他浪费电,出门不关灯,我说他多少回了,他就是不长记性。现在他不在了,我反倒学起他来了。
有天夜里,我又开了灯,坐在沙发上,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我吓了一跳,心想这大半夜的,谁啊。
开门一看,是对门的张阿姨。
她披着件外套,头发乱蓬蓬的,说,妹子,我起夜看见你家灯亮着,寻思你还没睡,过来看看你。
我说,进来坐会儿吧。
她摆摆手,说不了不了,我就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我说,没事,就是睡不着,开灯坐会儿。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又咽回去了。
最后她叹了口气,说,妹子,你姐家那口子走了?
我说,走了,事办完就回去了。
她说,那你这……又一个人了。
我笑了笑,说,一个人挺好,清净。
张阿姨走了以后,我关上门,重新坐回沙发上。
灯还亮着,照得我影子落在地板上,拉得老长。
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姐夫走那天说的那句话。
他说,留盏灯,心里亮堂点。
我当时没接话,可这话我记住了。
又过了几天,姐姐打来电话。
她说,你姐夫到家了,说在你那儿这些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我说,不麻烦,他住得挺规矩的。
姐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他回来以后,老念叨你。
我心里一紧,说,念叨我啥。
她说,念叨你一个人不容易,夜里睡不好,还老往外跑。他让我多给你打打电话,说你别啥事都自己扛着。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姐姐又说,我说句实在话,你也别嫌我多嘴。老周走了大半年了,你才五十出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要是有合适的……
我打断她,说,姐,别说了。
姐姐就停住了。
我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现在没那个心思,老周刚走,我心里还装着他呢。
姐姐说,我知道,我不逼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家里人都惦记着你,你别老把自己关着。
我说,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楼下有小孩在跑,有老人遛弯,有年轻小两口手挽手买菜回来。我站在楼上往下看,那些人影小小的,像蚂蚁一样,各回各家。
我抬头看了看天,云压得低,像是要下雨。
那天晚上,我又开了客厅的灯。
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周走的那天,菜市场的人打电话来,说人不行了。我跑出去的时候,家门都没锁,灯也没关。
后来从医院回来,家里灯还亮着。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心想,这灯是老周给我留的。
他倒在地上的时候,家里这盏灯还亮着,等着我回来。
从那以后,我夜里出门,总把灯全关掉。
我怕回来的时候,看见灯亮着,会想起那天的事。
可现在我不怕了。
我知道,灯亮着,就是家里还有人在等。
哪怕等我的,只是我自己。
有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经过客厅,看见鞋架上老周那双拖鞋。
藏青色的,塑料底,摆在正中间。
我走过去,把它拿起来,放在鞋架中层,跟我的拖鞋并排摆着。
以前它放在鞋柜最上层,我够它还得踩凳子。
现在不用了。
我把它放下来,放在我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我看了看那两双拖鞋,一双我的,一双老周的,并排摆着,像两个人还住在一起一样。
我笑了笑,转身回了卧室。
那天夜里,我没有开电视。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线。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道线,心里安安静静的。
那半边床还是凉的,可我没再伸手去摸。
我知道,有些东西,凉了就是凉了,摸也摸不热。
可有些东西,不用摸,它就在那儿。
比如客厅那盏灯。
比如鞋架中层那双藏青色的拖鞋。
比如我心里,那个慢慢化开的小角落。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是姐夫住的那几天,我新换的床单上留下来的。
我闭上眼睛,对自己说,睡吧。
明天还要买菜,还要做饭,还要一个人把日子过下去。
可我知道,从今以后,我夜里出门,不会再关掉所有的灯了。
我会留一盏。
就留一盏。
给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