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随笔】解放日报 | 聂健赟：康奈尔大学食堂见闻

本文刊载于2026年9月7日《解放日报》第10版

若是来到纽约州北部小城伊萨卡，初见康奈尔大学，最容易留下印象的是钟楼、峡谷和沿山坡展开的校园。真正生活一段时间后，我却发现要读懂这所大学，还有一条更日常的路径——走进它的食堂。

探索厨房教室 学做塔可饼

北校区的莫里森餐厅是我最常去的一座食堂。一到用餐时间，师生便刷卡进入，端起餐盘，分散到不同档口。这里全部采取自助取餐形式，比萨、沙拉、水果和甜点任取。早课快要迟到的学生会拿上几块曲奇，往水壶中灌满咖啡后便匆匆赶去教室；晚上上完一整天课程的教职工则会用米饭、烤肉和蔬菜把餐盘装得满满当当；也时常有三五学生聚在一起，一边用餐一边打开电脑激烈地讨论自己的小组作业。对我来说这里则是周末工作学习的绝佳场所，毕竟再也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够仅花7美元便享用全天无限量的咖啡、餐点以及学校自产的美味冰淇淋了。毫无疑问，这间食堂对日程安排紧张的师生们而言，既是补充体力的地方，也是一天学习生活中的重要“中转站”。

莫里森食堂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菜单的国际化。这里每天都会轮换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特色菜，今天可能是中国炒饭，明天又换成墨西哥塔可、中东烤肉或东南亚风味的咖喱。对来自全球各地的学生而言，偶尔在食堂遇见熟悉的家乡味，是一种难得的亲切；对本地学生来说，一顿午餐则可能成为认识另一种饮食文化的开始。我也时常会以此为契机和共同用餐的同僚们在食堂讨论着家乡饮食的特点，国际交流并不总要发生在课堂和会议厅里，也可以从一只餐盘开始。

这种把食物与教育相连接的理念，在莫里森食堂内的探索厨房教室体现得更加直观。我曾有幸在这里参加过一次墨西哥塔可饼的烹饪课程。教室中央是大厨的示范台，四周分布着学生操作台，每组都有炉灶、平底锅、砧板和事先分装好的食材。最特别的是，每个操作区域上方都悬着电视屏幕，摄像机从不同角度拍摄主讲台大厨的一举一动。讲台上大厨的每一道工序，都会实时显示在屏幕上。即使站在教室的角落，一抬头便能清晰看见锅中的变化和手上的动作细节。

与现代明亮的莫里森食堂相比，里斯利餐厅仿佛把人带回了一个世纪以前。它所在的里斯利楼建于1913年，最初是学校的女子宿舍，也是学校跨越福尔溪峡谷、向今天北校区拓展的早期建筑之一。食堂最初被称为“里斯利大厅”，内部仿照英国牛津大学基督堂学院餐厅而建，挑高的屋顶、深色木饰面和学院式长桌一直保存至今。1970年，里斯利楼又转型为以创意与表演艺术为特色的学院，保留住宿、餐饮功能的同时，将音乐、戏剧、舞蹈和视觉艺术逐渐融入学生日常生活。于是，这座百年食堂也不再只是吃饭的地方，而天然成为学生展示创意的舞台。在每年5月4日的“星球大战日”，这种传统表现得尤为鲜明。百年木质大厅会华丽变身，为师生们开启一场“银河盛宴”。

当天，餐厅里的标牌、饮料和菜名全部换上星战主题。海鲜浓汤被命名为“贾巴（电影中外星人反派的名字）的浓汤”，牛油果酱变成“伊沃克（电影中吉祥物的名字）牛油果酱”，连鸡翅的几种酱料都用电影中X翼、Y翼等宇宙战机的名字来命名。平日普通的打汤、取饮料和添加调味料，在这一晚都成了星战故事的一部分。

当天最受学生欢迎的节目，无疑是学生社团在食堂中央带来的光剑对战表演。红、蓝、绿色的光剑在古老大厅中交错、碰撞，学生一边吃饭，一边为身着电影服饰的“绝地武士”们鼓掌、欢呼、拍照。

一份冰淇淋 联结学校与城市

而真正让我感受到康奈尔悠久而又强大的农业科研实力的，却是一份看似普通的冰淇淋。学校长期以农业、动物科学、兽医学和食品科学见长，而康奈尔乳品吧把这些学科优势变成了人人都能品尝的校园特色。制作冰淇淋所用的牛奶来自学校自己的教学奶牛场，鲜奶被送到校园乳品加工设施，经过检测、杀菌、调配和加工后，制成牛奶、酸奶、奶酪和冰淇淋。奶牛饲养、动物健康、乳品加工、食品研发和终端销售，在校园里连成一条完整链条。康奈尔乳品吧正是这条链条最受欢迎的展示窗口。柜台前常常排着学生、教师、游客和返校校友，不少人离开伊萨卡多年，再回到校园时仍要专程买上一个冰淇淋球。它带着鲜明的校园记忆，已不仅仅是甜品，也成为许多师生共同的味觉记忆。

更有意思的是，学校自产冰淇淋并不只在乳品吧出售，而是供应整个校园餐饮和零售系统。在莫里森餐厅的自助甜品区，学生饭后可以自行盛取；在学校各处的便利店里，可以将包装好的冰淇淋带回宿舍大快朵颐；甚至在远离主校区的伊萨卡市中心校园纪念品商店，它也被摆在醒目位置，深受游客欢迎。

在这里，优势的农业学科并不仅仅停留在实验室和论文中，而是转化为真实产品，进入师生日常生活，并进一步成为学校与城市联系的一部分。

作者：聂健赟(上海社会科学院应用经济研究所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