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邻居酒后和邻居睡了,现在女方说怀孕,他非说自己是受害者
发布时间:2026-09-08 02:04 浏览量:1
老赵推开我办公室门时,前台小刘还在后面追着喊“师傅,您找谁啊”。我抬头就看见他脸色发白,眼下青黑一片,像熬了三宿没睡。他往我对面椅子上一坐,椅子腿蹭着地砖发出刺耳的一声,第一句就是:“哥,我摊上事了。对门那女的说她怀孕了,要我负责。”
我手里刚接的热水顿了顿,差点洒出来。前台小刘探着半个脑袋往屋里瞅,见我摆手,才缩回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我把水杯往他跟前推了推,问他慢慢说,哪个对门,怎么就怀孕了要你负责。老赵喉结滚了两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他也没擦。
“就住我对门那个,姓什么我都没正经问过,平时见了都躲着走的那个。”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墙那头有人听,“前几天晚上,我俩不知怎么就凑一块喝了酒。第二天醒过来,我人在自己家沙发上,她人已经走了。我以为就喝多了睡了一觉,谁知道今天她堵我门口,说怀孕了。”
我皱了皱眉。老赵跟我住同一栋楼,不同单元,他住六楼,我住三楼,平时上下班偶尔碰着,能聊两句。他三十出头,单身,人老实,嘴有点笨,没听说过他跟对门女邻居有什么来往。
不但没来往,我还碰见过他俩拌嘴。上个月我上楼给老赵送单位发的米面,刚走到六楼,就听见对门吵起来。女的声音脆,说老赵家门口的鞋架占了公共区域,臭烘烘的熏人。老赵也不让,说她家门口堆的快递盒才挡路,着火了都跑不出去。
我站在楼梯口进退两难,最后还是假装刚上来,咳了一声,俩人这才各自摔门回去。后来老赵跟我吐槽,说这女的搬来半年,俩人吵了不下三回,一回是垃圾放门口忘扔招了虫子,一回是晚上十一点多她在家放音乐,还有一回是她晾的衣服滴水,滴到老赵放在楼道的电动车座上。
“你俩那架势,跟仇人似的,怎么会凑到一块喝酒?”我盯着老赵的眼睛问。老赵眼神闪了闪,手指抠着杯子沿,抠得指甲盖都白了。
他憋了半天才说,那天晚上他加班回来,在楼下便利店买泡面,正好碰见那女的也在买酒。俩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尴尬。那女的先开口,说那天放音乐是她朋友来玩,吵到他了,不好意思。老赵愣了愣,也顺嘴说了句,上次鞋架的事他也有不对,后来他挪进去半尺。
就这么两句客气话,不知怎么搭的,那女的拎着半打啤酒问他,要不要上去喝两口,反正都单身,回去也是对着墙。老赵说他当时鬼使神差就点头了,上去之后谁也没提以前吵架的事,东拉西扯聊工作聊老家,聊着聊着就喝多了。
“然后呢?”我问。
老赵摇头,脸皱成一团,像在使劲回忆什么很模糊的东西。“记不清了。真记不清了。我就记得后来头特别晕,想去床上躺,再醒过来就是第二天早上,太阳都晒屁股了。我身上衣服还穿着,就是扣子扣错了两颗,沙发上乱得很,她人已经不在了。”
他说到这儿,声音又低了一度,带着点自己都拿不准的委屈。“哥,你说我要是真跟她那什么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总觉得……总觉得我是被她怎么着了似的。我连对象都没正经谈过,第一次就这么稀里糊涂没了?”
我没接他这话。这种事,没凭没据的,谁也不好说。我问他,那她今天找你,就光说怀孕了?没说别的?没给你看什么单子?
老赵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他把手机屏幕对着我,我看见微信对话框里,对方头像是个猫的背影,备注是“对门”。最新一条消息是上午发的:“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谈谈。孩子的事,你总得给个说法。”
往上翻几条,都是老赵发的“你别胡说”“怎么可能”“是不是搞错了”,对方只回了一句:“是不是你的,你心里清楚。”
“她没给我看单子,就堵在我家门口说的。”老赵急得声音都有点抖,“我当时都懵了,关门就跑了,班都差点迟到。哥,你说她会不会是讹我?她平时看我那眼神,都带着嫌弃,怎么可能跟我……”
我刚想说话,老赵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妈”两个字,老赵像被烫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盯着屏幕愣了三秒,才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老太太又急又气的声音,嗓门大得我隔着桌子都能听见。
“小赵!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对门那姑娘闹出人命了?刚才楼下张阿姨都跟我说了,说看见那姑娘早上堵你门口哭!你个混账东西,你平时老实巴交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老赵的脸瞬间从白涨成红,又从红变成青。他捂着手机听筒,尴尬地看了我一眼,起身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我小声解释。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只听见他反复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别听张阿姨瞎说”。
过了两分钟,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时,眼圈都红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抓着头发,声音闷闷的。“我妈说,她这就过去看看,要是人家姑娘真怀了,我就得认,就得跟人结婚。不然她就没脸在小区待了,要搬回老家去。”
“结婚?”我差点笑出声,“你俩前阵子还为了个鞋架吵得脸红脖子粗,这就结婚?你了解人家吗?人家了解你吗?”
老赵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慌。“我也知道不能结啊!可我妈说,姑娘家名声重要,咱不能做那不负责任的事。可问题是……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责任!我那晚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万一她是栽赃我呢?万一她是跟别人有了,找我当接盘侠呢?”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一度。“哥,你说我能不能告她?啊?就告她……告她趁我喝多了欺负我?凭什么男的喝多了就是男的错,女的喝多了也是男的错?我才是受害者啊!”
我赶紧冲他摆手,示意他小声点,别让外面同事听见。我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前台小刘正低着头敲键盘,好像没听见。我关上门,走回来压低声音说:“你疯了?这种事你告什么告?你连那晚发生了什么都说不清楚,空口白牙去告,人家反过来告你诽谤你信不信?”
老赵被我吼得一愣,随即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他盯着桌面看了半天,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那怎么办啊……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房贷每个月压得我喘不过气,这要是真有个孩子,我可怎么活啊。”
我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又气又有点可怜。气的是他一个大男人,喝个酒就能把自己喝断片,闹出了事第一反应不是想办法解决,是要么推责要么告状。可怜的是,他这条件我知道,老家农村的,爸妈都是种地的,攒了一辈子钱给他付了个首付,他每个月工资还完房贷,剩下来的钱吃饭都紧巴巴,真要是突然蹦出来个孩子,确实够他受的。
我给他递了根烟,他接过去,夹在手指间,也没点。我自己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才慢慢说:“你先别慌,也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搞清楚她是不是真怀孕了。你光听她一句话,就吓得魂都没了,万一她是骗你的呢?就是为了报以前吵架的仇,故意恶心你呢?”
老赵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有可能!她那人特别记仇,上次我把她快递盒踢到一边,她还往我鞋架上泼过水呢!说不定就是故意整我!”
“你先别急着下定论。”我打断他,“也有可能是真的。你现在别躲,也别跟她吵,你就约她出来,好好问清楚。问她什么时候查出来的,有没有去医院做过检查,单子拿给你看看。要是真怀了,那咱们再往下说。要是没怀,那这事就算了,以后各过各的,少来往。”
老赵拿着烟的手还是抖的。他皱着眉想了半天,问我:“那……那要是真怀了呢?真怀了怎么办?我总不能真跟她结婚吧?我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见面都掐,结婚了还不得天天打架?”
“那也得先确认了再说。”我弹了弹烟灰,“真怀了,你们再商量要不要。你想要不想要,她想要不想要,俩人事俩人商量,别你一个人在这儿瞎琢磨。还有,别动不动就说告人家,传出去你脸上也不好看。”
正说着,老赵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提示音。老赵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又变了。他把手机递过来给我看,是对门那女的发的,内容很短:“我在你们单位楼下。你下来,我们当面说。”
老赵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她怎么找到我单位来了?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上班?完了完了,她这是要闹到我单位来啊!”
我也有点意外。这女的看着不像那么莽撞的人啊,怎么直接找到单位来了。我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树底下站着个穿白外套的姑娘,背对着我们,手里拎着个包,正抬头往楼上看。
“你先别慌。”我按住老赵的肩膀,“她既然找来了,躲是躲不过去的。你下去跟她好好说,别在单位门口吵,影响不好。找个附近的小饭馆或者奶茶店,坐下来慢慢聊。记住我刚才说的,先问清楚是不是真怀了,有没有检查单,别上来就吵架。”
老赵腿都有点软。他看着我,像个要上刑场的犯人。“哥,你……你能不能陪我下去?我一个人……我有点怕她。”
我刚想拒绝,又看他那副样子,实在放心不下。这要是俩人在单位门口吵起来,左邻右舍的,以后他还怎么上班。我叹了口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行,我陪你下去。但我只在旁边坐着,不说话,你们俩自己谈。”我拿起外套,“还有,一会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先忍着,别冲动。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老赵赶紧点头,跟在我屁股后面往外走。走到前台的时候,小刘又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了然。我假装没看见,径直往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老赵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要把肺里的气都吐出来。他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又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角。
“哥,你说她会不会在楼下大吵大闹啊?”他声音都发颤,“会不会跟我们单位人说我坏话啊?我以后还怎么在这儿待啊。”
我没说话。我也不知道那女的下来是干什么的。但我知道,这事从今天起,恐怕就不是俩邻居拌嘴那么简单了。不管怀孕是真是假,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有得麻烦。
电梯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老赵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我跟在他后面,看见树底下那个穿白外套的姑娘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直直地朝我们看过来。
我跟着老赵走出单元门,那姑娘已经转过身来了。她长得不算多好看,但收拾得利索,头发扎成个马尾,白外套洗得干干净净,看着比老赵镇定多了。老赵走到她跟前,腿肚子都在打颤,嘴张了半天,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倒是那姑娘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疲惫。“你躲什么?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我只能来这儿找你。”她瞥了我一眼,没问我是谁,大概猜到了我是老赵的朋友。
老赵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没躲,我……我上班忙。”
姑娘嗤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忙?你前两天在楼下便利店买泡面,看见我掉头就走,那不是躲是啥?”
我站在旁边,觉得这俩人站一块儿,高低立判。老赵慌得像偷了东西被抓现行,那姑娘虽然也憔悴,但话说得条理清楚,一句是一句。我心想,这要是真打起官司来,老赵怕是连嘴都张不开。
我在附近找了家小饭馆,这个点没什么人,我们仨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老赵坐我旁边,姑娘坐对面,中间隔着一壶菊花茶。老板娘过来问吃啥,我随便点了三个菜,又给每人倒了杯茶,这才坐下。
姑娘也没绕弯子,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折了两折,放在桌上推过来。“你自己看,这是昨天在县医院做的检查。B超单子,上面写着呢,怀孕了。”
我低头一看,那张纸确实是个B超报告单,上面印着医院的名字和检查日期,下面有行小字,写着宫内早孕。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单子看着不像是假的。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姑娘看着老赵那副样子,也没生气,反而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着,咱俩以前天天吵架,互相看不顺眼,这种事就当没发生过,我自己处理了算了。可我去医院问了一下,人家说流产伤身子,而且我三十了,头一胎,医生建议我考虑清楚。”她顿了顿,“我一个单身女人,自己养孩子也不是养不起,但这事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老赵终于缓过劲来,声音又急又抖:“你、你怎么证明这孩子就是我的?那天晚上我都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
话没说完,姑娘就打断他:“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跟别人有了,赖你头上?”她脸一下子涨红了,声音也拔高了,“我搬来这半年,你见我带过谁回家?我天天两点一线,上班下班买菜做饭,连个朋友都不怎么来往,你倒是说说,我上哪儿跟别人有去?”
我赶紧打圆场:“别急别急,都别急。这单子是真的,孩子确实有。但老赵他也不是不信你,他就是……他那天喝多了,脑子糊涂,你让他缓一缓。”
姑娘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头捏着杯子,指尖发白。我能看出来她也在忍着,没把话说绝。
老赵低着头,盯着那张B超单子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那……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跟你结婚吧?”
姑娘放下杯子,直直地看着他:“我没说结婚。我就是想问你,这孩子,你到底认不认?”
老赵嘴硬:“我没法认。我都不记得那晚的事,你让我怎么认?”
姑娘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但她硬是没让它掉下来,抬了抬下巴,又咽回去了。“行,你不认是吧。那我自己处理,不用你管。明天我就去医院,把这孩子做了,以后咱俩就当不认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稳得有点吓人。老赵反而慌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你、你别冲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姑娘盯着他,“你说说,你到底想怎么办?”
老赵被问住了,低下头,手指头抠着桌沿,抠得指甲盖都发白。我看不下去了,拍了拍他肩膀:“老赵,人家姑娘问你想怎么办,你总得说句话吧。你要是真不想认,那也得把话说清楚,不能这么干耗着。”
老赵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无助。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对面那姑娘,最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会碰上这种事,我连自己都养不起,怎么养孩子啊……”
姑娘听到这句,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很快用手背擦掉,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我也没指望你养我。我就是觉得,你一个大男人,连句‘对不起’都不肯说,连句‘这事我认’都不敢说,你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老赵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卡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心里叹了口气,这俩人啊,一个嘴硬心慌,一个委屈憋气,谁也不肯先低头。我正想着怎么劝两句,老赵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表情更复杂了,是老太太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了,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老太太连珠炮似的声音:“小赵!你妈我刚才托张阿姨去对门看了!那姑娘在家哭呢!你说你干的这叫啥事!你赶紧给我回来,咱家不能干这种缺德事!”
老赵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压低声音:“妈!你别掺和了行不行!我自己处理!”
“你处理个屁!”老太太嗓门更大,“你从小就不会处理事!你爸走得早,我拉扯你这么大,你就这么给我丢人现眼?人家姑娘都怀上了,你还想躲到啥时候?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认这个孩子,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电话挂断,老赵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姑娘虽然没听到电话那头说什么,但看老赵那表情,也猜到了几分。她擦了擦眼睛,声音平静了些:“是你妈打的吧?她是不是也知道了?”
老赵点了点头,没说话。姑娘叹了口气:“我不是想闹到你家里去。我就是觉得,这事咱俩得说清楚。你要是真不想认,我也不勉强你,我自己去处理。但你要是认了,咱就得商量个办法,不能这么拖着。”
老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明白,他其实不是不想认,他是怕。怕认了之后要担责任,怕养不起孩子,怕从此跟这个他看不上的女人绑在一起。可他越怕,就越躲,越躲,就越把事情搞得更糟。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老赵说:“老赵,事是你惹的,你就得担着。你要是不认,她自己去把孩子做了,你心里能踏实吗?你半夜能睡着觉吗?”
老赵没说话,但他的手抖了一下。
“你要是认了,”我继续说,“那咱就坐下来,好好算算这笔账。孩子生下来要花多少钱,奶粉钱、尿布钱、上学钱,这些你都得有个数。你要是真养不起,那就跟她商量,看有没有别的办法。但你不能啥都不说,光躲着。”
姑娘听着我的话,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出声,只是低着头,拿纸巾擦眼睛。老赵看着我,又看看她,喉结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那……那你让我想想,行吗?让我回去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姑娘点了点头,没再逼他。她站起来,把那杯凉掉的茶喝完,拿上包,冲我点了点头算是道谢,又看了老赵一眼,转身走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推门出去了。
老赵坐在那里,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哑哑的:“哥,你说我是不是挺不是东西的?”
我没接他的话,只是给他倒了杯热茶,推到面前。“先喝口水,缓缓。这事不是一天能想明白的,你回去好好想想,别光想着躲。”
老赵端起杯子,手还在抖。他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溜,放下杯子,又盯着那张B超单子发呆。那张单子姑娘没拿回去,就搁在桌沿上,折痕处被茶水洇湿了一小片。我掏出手机,给我媳妇发了条消息,说中午不回去吃了,有点事。媳妇回了个问号,我没细说,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陪着老赵又坐了一会儿,他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看着那张单子。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下午还得上班,就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先回去。下午你要是没心思上班,就请个假,回去睡一觉,脑子清醒了再说。”
老赵站起来,把那张单子叠好,小心翼翼地揣进内兜里。他往外走的时候,步子还是沉的,但比来的时候稳了一点。我看着他走出饭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往公交站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掏出手机,像是要给谁发消息,但犹豫了半天,又揣回去了。
我站在饭馆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事啊,不管最后怎么收场,老赵这心里,怕是都安生不了了。那晚那顿酒,喝得可真够贵的。
下午老赵没来上班。我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咋样了,他隔了快俩小时才回,就仨字:在睡觉。我盯着那仨字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有些事,别人替不了,得他自己想明白。
晚上下班回家,我媳妇已经把饭做好了,两菜一汤,摆在桌上冒着热气。她见我进门,一边盛饭一边问:“中午到底啥事啊?连饭都不回来吃。”我洗了手坐下,把老赵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媳妇听完,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
“你这同事也真够可以的,喝个酒能喝出个孩子来。”她扒了两口饭,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姑娘也可怜,摊上这么个主儿,出了事连句软话都没有。”
我点点头,没接话。媳妇又看我一眼,说:“你可别跟着瞎掺和啊,这种事儿,外人越搅越乱。你给他出主意行,但别拍板,别替人家拿主意。”我应了一声,说我知道。
吃完饭,我坐在阳台上抽了根烟。天已经黑了,楼下路灯亮着,照着小区里稀稀拉拉的人影。我脑子里还转着白天的事,想起老赵那张煞白的脸,想起那姑娘临走时顿了一下的脚步。俩人都不容易,可这事说到底,还是得他们自己掰扯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单位,就看见老赵坐在我办公室门口的椅子上。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洗了,看着比昨天精神了点,但眼圈还是青的。他见我来了,站起来,手里捏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包烟。
“哥,这个给你。”他把烟递过来,有点不好意思,“昨天麻烦你了。”
我没接,推了回去:“少来这套,你自己留着抽吧。咋样,想明白了?”
老赵跟着我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昨晚一宿没睡,翻来覆去地想。你说得对,事是我惹的,我不能老躲着。我给她发消息了,约她今天中午再见一面,把事说开。”
我点点头:“想好咋说了?”
老赵搓了搓脸,声音有点闷:“想好了。我认。孩子是我的,我认。不管那晚到底咋回事,这事儿既然出了,我就得担着。她要是想把孩子生下来,我……我也没二话,该出的钱我出,该尽的力我尽。就是结婚这事儿,我还没想好,我俩这脾气,真结了婚,对孩子也未必好。”
我看着他,发现他今天说话比昨天顺溜多了,虽然还是有点慌,但至少不躲了。我问他:“那她要是不同意呢?她要是就想结婚呢?”
老赵叹了口气:“那我就跟她好好谈。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昨天她也说了,没指望我养她,就是想让我给个说法。我觉得……她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跟我结婚,她就是想让我认这个事,别让她一个人扛。”
我点点头,心里觉得这俩人还有点救。
中午的时候,老赵又来找我,说那姑娘回消息了,约在昨天那家饭馆。他问我能不能再陪他去一趟。我看了看他,说行吧,最后一次。老赵感激地点点头,跟在我后面出了单位。
还是那家饭馆,还是最里面那张桌子。我们到的时候,那姑娘已经坐在那儿了,穿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披着,看着比昨天柔和了些。她见我们进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老赵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对面的姑娘,说:“我想了一晚上。这事儿,我认。孩子是我的,我认。”
姑娘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赵继续说:“昨天我说那些混账话,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我……我就是怕,怕养不起,怕担不起这个责任。但我想明白了,怕也没用,事儿已经出了,我就得像个男人一样接着。你昨天说,你自己养也不是养不起,但这事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我现在也这么想,这事儿,得咱俩一起商量。”
姑娘低下头,眼泪掉在桌面上,一滴,两滴。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那你说,怎么商量?”
老赵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记事本,笨拙地划拉了几下。他说:“我昨晚查了一下,养个孩子,从出生到上幼儿园,奶粉、尿布、衣服、看病,少说也得这个数。”他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上面写着一行字:每月至少两千五,三年下来九万块左右。
我瞄了一眼,心里一紧。这数字对老赵来说,真不算轻松。
老赵接着说:“我一个月工资还完房贷,还剩两千八。我算了一下,要是省着点,每月能挤出一千五到两千。剩下的,我周末去跑外卖,或者接点零活,应该能补上。就是……就是得辛苦点。但我认了。”
姑娘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擦了擦脸,说:“我不要你的钱。我有工作,我工资不比你低。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孩子不是筹码,不是我要赖着你。我就是……就是那天晚上之后,我一个人害怕了。我三十岁了,头一胎,医生说流了对身体不好。我想要,又不敢一个人要。我找你不是为了钱,就是想问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面对。”
老赵看着她,眼圈也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哽:“我愿意。”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俩人,心里忽然有点发酸。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处心积虑的算计啊,不过都是普通人,遇上事了,慌过、躲过、互相怨过,最后还得靠坐下来好好说话,才能把日子过下去。
老赵从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B超单,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这个,你收好。以后每次检查,我都陪你去。该办的手续,该问的医生,咱都去问清楚。我虽然啥也不懂,但我可以学。”
姑娘把单子拿起来,折好,放进包里。她抬起头,看着老赵,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没笑出来。“那……结婚的事呢?”
老赵沉默了几秒,说:“结婚的事,我想缓一缓。不是不认,是咱俩以前天天吵架,连对方叫啥、干啥、家里啥情况都不清楚。就这么稀里糊涂结了婚,以后日子长着呢,我怕更对不起你和孩子。咱先处着,把该了解的了解清楚,等孩子生下来,要是觉得能过到一块儿,咱就结。你觉得行不?”
姑娘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也没想这么快就结婚。你说得对,咱俩以前见面就掐,现在突然要当爸妈了,总得先学会怎么不吵架。”
老赵松了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姑娘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俩人碰了碰杯,谁也没说话,就各自喝了一口。
我看着他们,觉得自己这个“陪客”当得也值了。我站起身,说:“你俩慢慢聊,我下午还得上班,先走了。”老赵站起来要送我,我按住他:“坐着吧,别送了。以后有啥事,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躲,也别动不动就说告人家。”
老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那姑娘也站起来,冲我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大哥”。我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走到饭馆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窗,看见老赵和那姑娘还坐在那儿,老赵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大概是在给她看那个记事本。姑娘凑过去看,两个人脑袋挨得挺近,阳光从窗户照进去,落在那张B超单子的一角上。
我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抽了两口。风一吹,烟灰飘起来,落在脚边的台阶上。我忽然想起昨天老赵坐我办公室时,椅子腿蹭地那一声响,想起他手机屏幕上那行“你什么时候给我答复”。现在,那行字应该已经有人回了。
我掐了烟,往单位走。走到半路,我掏出手机,给媳妇发了条消息,说中午的事解决了,老赵认了,俩人商量着先处着,不急着结婚。媳妇回了个“那就好”,又补了一句:“这俩人也真够逗的,以前为个鞋架都能吵翻天,现在倒学会商量了。”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这世上的事啊,有时候就这么没道理。两个互相看不上的人,一顿酒,一个孩子,硬是把他们绑到了一块儿。往后日子还长,是甜是苦,谁也不知道。但至少今天,他们没再躲了。
我走到单位门口,看见前台小刘正端着杯奶茶站在那儿。她见我进来,眨了眨眼:“师傅,昨天那个找您的人,今天又来了,没出啥事吧?”我摇摇头,说没事,一点私事。小刘“哦”了一声,低头喝她的奶茶去了。
我上楼,回到办公室,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窗外的天很蓝,云淡得几乎看不见。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子里最后晃过的,是老赵和那姑娘坐在饭馆里,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看手机的样子。那画面不漂亮,也不浪漫,就是两个普通人,在一堆麻烦里,试着往一块儿靠。
日子不就是这样吗,再糟心的事,只要人肯面对,肯把话说开,总能撕开一道口子。那晚的酒,老赵怕是这一辈子都不敢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