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出差后她同事常来我家,我照常出门,车前躺着个人

发布时间:2026-09-09 01:02  浏览量:1

我正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水龙头没关紧,水一滴一滴砸在空不锈钢盆里,响得扎耳朵。

妻子蹲在玄关系行李箱拉杆,听见我出来,忽然回头笑了一下。

她说,这几天你自己好好吃饭,别总凑活。

我拿筷子的手停在碗沿上。

她说出差去邻市,三天前就收拾好了箱子,今天才说具体哪天走。

我嗯了一声,没问跟谁去,也没问去几天。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外套搭在臂弯里。

门口的鞋架上,她常穿的那双小白鞋旁边,多了一把折叠伞。

黑色的,伞柄磨得发亮,不是我的,也不是她的。

我盯着那把伞看了两秒。

她顺着我的目光低头扫了一眼,顺手把伞往鞋架后面推了推。

她说,同事落下的,回头我给人带过去。

我没接话。

她拉着箱子出门,防盗门咔哒一声撞上,楼道里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我走到鞋架旁边,把那把伞抽出来。

伞骨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胶下面印着半个logo,是个男士户外品牌。

我把伞又塞回原处,回到餐桌边坐下。

桌上的半杯水还是她昨晚倒的,凉透了,杯壁上一圈水渍。

我从药瓶里倒出一片降压药,就着那半口凉水咽下去。

药有点卡嗓子,我咳了两声,脸憋得发烫。

水龙头还在滴,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隔壁敲墙。

第一天上班,我照常卡点到。

办公室的人在聊楼下新开的包子铺,我凑过去搭了两句话,没人看出我有什么不一样。

中午在食堂吃的,一荤一素,米饭吃了大半。

晚上下班回家,掏钥匙的时候,我先停了两秒。

门里没声音,跟我走的时候一样静。

我开门进去,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着一半。

餐桌上的半杯水还在原来的位置。

我把包挂在衣架上,走到厨房,把水龙头拧紧了。

水滴声停了,屋里一下子空得吓人。

我给自己下了碗面,卧了个鸡蛋。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

她说那边事挺多,可能要多待两天。

我扒拉着面条,说行,注意身体。

她那边背景音有点吵,像在商场,又像在饭馆。

我没问,她也没说,两句就挂了。

挂了电话,我接着吃面,面坨了,黏糊糊的。

我把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歇了会儿。

鞋架后面那把黑伞,一直在我脑子里晃。

第二天傍晚,我刚进小区,就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个人。

女的,拎着个印着蝴蝶结的塑料袋,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冲我笑,说哥,你下班了。

我认出来是妻子的同事,以前来家里吃过一次饭,姓林。

我嗯了一声,问她有事吗。

她说姐让我给你送点东西,她怕你一个人不好好吃饭。

我开了门,让她进来。

她换鞋的时候,目光往鞋架后面扫了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我把那把伞往更里面推了推,她假装没看见。

她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掏出两个保鲜盒。

一盒酱牛肉,一盒凉拌黄瓜,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她说姐特意让我从她家楼下那家卤味店买的,说你爱吃这口。

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蹭来蹭去。

她说,哥,你是不是不爱说话啊,每次我来你都这么客气。

我说,平时也这样。

她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坐了十分钟,她起身要走,我送她到门口。

她穿鞋的时候,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她说,哥,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姐。

我愣了一下,她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防盗门关上,我站在门口没动。

餐桌上的蝴蝶结塑料袋还敞着口,卤味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我走过去,把塑料袋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第三天,我照常上班。

开会的时候走神,被领导点了名,我站起来说抱歉,刚才没听清。

同事们都转头看我,我脸有点热。

中午没去食堂,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面包。

啃面包的时候,我翻了翻手机,妻子没发消息,也没打电话。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面包干得噎人。

晚上下班,我在楼下绕了两圈才上去。

走到单元门口,我下意识往昨天她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没人,只有风刮着个塑料袋在地上打转。

开门进去,屋里还是黑的。

我按开客厅的灯,灯光晃得我眯了眯眼。

餐桌上的半杯水,水面比昨天又低了一点。

我走过去,把那杯水端起来,倒进了洗手池。

又接了一杯新的,放在原来的位置。

放好之后,我盯着那杯水看了半天。

第四天,林同事又来了。

这次她没在楼下等,直接敲的门。

我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开门的时候有点尴尬。

她手里还是那个蝴蝶结塑料袋,看见我这身打扮,笑了一下。

她说,没打扰你吧,姐让我给你送点饺子馅,说你爱吃饺子。

我侧身让她进来,说,她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她换了鞋,把袋子拎进厨房。

她说,姐忙呗,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忙起来什么都忘。

她说话的时候,拉开我家橱柜,像是在找什么。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她从橱柜里翻出围裙,很自然地系在腰上。

那围裙是妻子的,粉格子边,她系上刚好。

她说,哥,你会包饺子吗?要不我教你?

我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她没听,已经把馅倒在碗里,开始拌。

我站在旁边,没动。

她拌了两下,忽然往我这边靠了靠,胳膊肘碰了我一下。

她说,你站这么远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啊。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

她笑了笑,没再凑过来。

包了二十多个,她把饺子摆进冰箱,说够你吃两顿的了。

她摘围裙的时候,我看见她手腕上有个红绳。

跟妻子手腕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敢问。

送她出门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一下。

她说,哥,你别什么都自己憋着。

我没说话,她叹了口气,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厨房的台面上,撒了一点面粉,白花花的。

冰箱里的饺子摆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没张嘴的石头。

第五天,妻子终于打了个电话。

她说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天就回去。

我说,行。

她顿了一下,说,小林是不是常去家里?

我说,来过两次,送东西。

她哦了一声,说,她人挺好的,就是有点热心过头,你别介意。

我说,不介意。

她又说了两句注意身体,就挂了。

电话挂得有点急,像是旁边有人催。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演的什么我一点没看进去。

茶几上的降压药瓶,我拧开又盖上,盖上又拧开。

最后倒出一片,干咽了下去。

第六天,我没去上班,请了个假。

在家待了一上午,什么也没干,就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半杯水。

水又凉了,杯壁上一层薄雾。

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林同事,开门一看,是对门的张阿姨。

她手里端着碗汤,说看你家灯亮着,给你送碗汤。

她往屋里瞟了一眼,说,你媳妇还没回来啊?

我说,快了。

她笑了笑,说,前几天我看见有个女的常来你家,我还以为是你家亲戚呢。

我手里的碗晃了一下,汤洒出来一点,烫在手背上。

我嗯了一声,没解释。

张阿姨看我脸色不对,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把汤放在餐桌上。

汤很烫,冒着白气。

我盯着那碗汤,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下午我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擦桌子的时候,我把那半杯水又倒了,重新接了一杯。

拖地板的时候,我特意把鞋架后面拖了拖,那把黑伞还在。

我把伞拿出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想了想,又拿回去,塞进了最里面的角落。

塞完之后,我靠在鞋架上,出了一身汗。

第七天早上,我照常六点半醒。

闹钟响的时候,我按掉,在床上躺了五分钟。

跟过去无数个早上一样,没什么不一样。

我穿好衣服,洗漱完,从药瓶里倒出一片降压药。

就着那半杯水咽下去,水有点凉,我皱了皱眉。

拿上钥匙和手机,出门上班。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外面天刚蒙蒙亮,小区里没什么人。

我往停车的地方走,脚步不快,跟平时一样。

走到车旁边,我掏钥匙的手顿了一下。

车头前面的地上,好像躺着个人。

我以为是哪个醉汉,往前走了两步。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是个男的。

穿着黑色外套,脸朝下趴着,一只手伸在前面,像是要抓什么。

地上没有血,也没有酒味,安安静静的。

我喊了一声,喂。

他没动。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脚碰到了他的胳膊。

他的胳膊是硬的,凉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钥匙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很脆的一声响。

我站在原地,没敢动。

风刮过耳边,凉飕飕的。

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我好像梦见过这个场景,又好像没有。

过了好半天,我才掏出手机,拨了110。

电话通了,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那边喂了两声,我才说,我楼下,我车前面,躺着个人。

挂了电话,我靠在车身上。

车还没解锁,冷冰冰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小区里陆续有人出来,晨练的,买早点的。

有人往这边看,指指点点的。

我没抬头,也没解释。

不知道过了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的灯晃得我眼睛疼。

有人走过来,问我,是你报的警?

我抬起头,点了点。

他又问,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盯着地上那个男人的后脑勺,摇了摇头。

话刚说完,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妻子打来的。

屏幕亮着,她的名字在上面跳来跳去。

我没接,也没挂。

手机在手里震了半天,终于停了。

对面的警察看着我,又问了一遍,你真不认识?

我盯着那个警察的脸,没说话。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她。这次我按了拒接,把手机塞回兜里。

警察姓什么我没记住,他拿着个小本子,问我车是什么时候停这儿的。我说昨晚下班回来,七点多,就停在老位置。他记了两笔,又问我昨晚有没有动过车。我说没有,钥匙在鞋柜上挂着,今早出门才拿。

他点点头,让我先靠边站,别踩现场。我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着一棵梧桐树,树皮硌得慌。围观的人多了几个,有个大爷提着鸟笼,站得远远地看,嘴里嘟囔着,年纪轻轻怎么躺这儿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男人。他还是趴着,黑外套皱巴巴的,后脑勺的头发有点长,压在地砖上。我想看清楚他的脸,又不太敢。万一我认识呢?万一真是我猜的那个人呢?

警察蹲下去,隔着手套翻了翻他的口袋。掏出一个手机,屏幕碎了,边上裂了一道缝。他按了两下,没开机,又放回去。另一个警察在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像夜里有人拿手电筒晃我眼睛。

我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我没掏出来,隔着布料按住了。震了大概十秒,停了。过了一分钟,又震。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警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说你媳妇电话?我说嗯。他说你接吧,万一有事。我掏出手机,屏幕上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她。我按了回拨,响了两声,她接了。

她说,你在哪儿?我听见你那边有警笛声。我说,楼下,车前面躺了个人,我报的警。她那边顿了一下,说,什么人?我说,不认识,趴着的,男的。她又顿了一下,说,那你注意安全,别靠太近。

我说,嗯。她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挂断的嘟声在我耳朵里响了半天。她没问我在哪儿,没问要不要她回来,也没问警察怎么说。就一句“别靠太近”,像叮嘱一个陌生人。

我站在树下,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围观的又多了几个人,有个穿睡衣的女人抱着胳膊,跟她旁边的人说,这车停这儿好几天了,天天看见,怎么今天就出事了。我没看她,盯着地上那个男人的鞋。黑色的运动鞋,鞋带松了,一只脚歪着。

警察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碎屏手机,说这手机开不了机,得带回去看看。又说,你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吗?我愣了一下,说,有,装在后视镜那儿。他说,方便看一下吗?我说,行。

我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伸手把记录仪摘下来。屏幕是黑的,我按了一下,没反应。又按了一下,还是黑的。警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是不是没电了?我说,可能吧,我一个月没管它了。

他说,那你先拿着,回头我让人看看能不能导出来。我把记录仪攥在手里,塑料壳子上有一层灰,手指肚蹭上去,留下个印子。我忽然想起来,这记录仪还是去年她给我买的,说怕我开车被人碰瓷。装上去那天,她还特意调了角度,说这样拍得清楚。

我站在车旁边,手里的记录仪凉冰冰的。地上那个男人还是趴着,一动不动。救护车来了,两个穿蓝衣服的人抬着担架下来,蹲下去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脖子。其中一个站起来,冲警察摇了摇头。

警察没说话,摆摆手,让救护车把人抬走。两个蓝衣服的人把他翻过来,平放在担架上。我这才看清他的脸——四十来岁,眉毛挺浓,嘴角有一道疤,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我不认识他。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

担架抬上车,救护车呜呜地开走了。地上留了一滩印子,是刚才他趴着的地方,地砖上有点潮,不知道是露水还是什么。警察又过来问我,说你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他在附近转悠?我说没有,我早出晚归的,不太注意。

他记了两笔,说你先别走,等会儿可能还得问你两句。我说行。他转身去跟另一个警察说话,我站在原地,手里的记录仪攥得发热。我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我家那扇,窗帘拉着,黑乎乎的,像没人住。

我忽然想起来,半杯水还在桌上,降压药瓶子还拧着盖。今早出门的时候,我忘了把药瓶盖上,盖子就搁在杯子旁边。要是她今天回来,进门就能看见。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条短信,她发的。她说,我下午的票,晚上到家。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天,没回。风又刮过来,把地上的塑料袋吹起来,打了几个旋,落在刚才那人躺过的地方。

我站在原地,脚底像踩着一层薄冰。警察又喊了我一声,说你先别走,等会儿带你去所里做个笔录。我点点头,把行车记录仪递给他旁边那个年轻警察。年轻警察接过去,用塑料袋装好,贴上标签,动作很利索。

我靠在车门上,看见地上那滩印子已经淡了。风一吹,灰扑扑的地面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甚至怀疑刚才是不是做了个梦。可手机里那三条未接来电还在,她下午的票也还在,晚上到家,一切都像没发生过。

张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挤在人群里,看见我,愣了一下。她没走过来,只是站在花坛边上,远远地看了我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我家窗户。我冲她点了个头,她赶紧把目光移开,像被烫了一下。

我忽然有点想笑。这七天,她看见林同事常来,看见我媳妇不在家,看见我天天早出晚归。现在又看见我车前面躺了个人。她心里那本账,估计比我算得还清楚。

警察让我把车挪一下,说别挡着路。我坐进驾驶座,插进钥匙,拧了一下。车没反应。我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反应。仪表盘黑着,像被人拔了电。我愣在座位上,手还搭在钥匙上。年轻警察过来敲了敲车窗,说车没电了?我说,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

他让我打开引擎盖,我下了车,绕到前面。引擎盖一掀开,电池桩头上白花花一片,像结了层霜。警察看了一眼,说,可能电池老化了,先别管,回头叫拖车。我没说话,把引擎盖放下来,砰的一声,震得我手心发麻。

我站在车头,看着那个男人刚才躺过的位置。他趴在那儿的时候,脸朝下,一只手伸在前面,像要抓什么。现在地上空了,只剩一片被风扫过的地砖。我忽然想,他到底想抓什么?抓我的车?还是抓别的?没人知道了。

警察带我去所里做笔录。一间小屋子,白墙,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他问一句,我答一句。问我昨晚几点回家,我说七点多。问我回家后有没有再出门,我说没有。问我认不认识那个人,我说不认识。问我车停在那儿多久了,我说一年多了,天天停那儿。他记着记着,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和你爱人关系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一次性纸杯被我捏得有点变形。我说,还行。他点点头,没再往下问。过了会儿,他忽然说,你车电瓶和记录仪都刚好没电,这个我们得记一下。我抬起头,说,车我天天开,电瓶从没出过问题,记录仪也一直插着电,按理说不会两个一起没电。他看了我一眼,说,这个我们会查,你回去也想想,最近有没有人动过你的车。我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让我在笔录上按手印。我按了,红红的,像盖了个章。

从所里出来,天已经大亮。太阳白晃晃的,照在脸上有点刺眼。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上班肯定迟到了,领导估计又得点我名。可我不想请假,也不想解释。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手机响了,是领导打来的。我接起来,他说你怎么还没到,今天有会。我说,家里有点事,上午去不了。他那边顿了一下,说,什么事?我说,楼下出了点事,警察刚问完话。他没再追问,说那你下午来吧。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去单位。车开出去没多远,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还拉着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那儿。我的车还停在原地,车头冲着墙,像一头趴着不动的老牛。

到单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同事看见我,问我怎么脸色这么差。我说没睡好。他们没再问,各忙各的。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是她去年给我换的那张照片。我们俩站在海边,她笑得挺开心,我眯着眼,像被风吹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忽然觉得陌生。照片里的人是我吗?那个笑得挺自然的男人,和现在坐在工位上、手指还在抖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中午我没去食堂,在楼下抽了根烟。其实我早戒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便利店柜台上有烟,就买了一包。第一口呛得我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我靠在墙边,看着马路上的人来来往往,觉得每个人都活得挺正常,就我像个卡在时间里的钉子。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坐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领导讲了什么,我一句没记住。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林同事发来的消息。她说,哥,你还好吧?我听说你家楼下出事了。我盯着这条消息,没回。过了两分钟,她又发了一条,说,姐让我回来看看你。

我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姐让她回来看看我。都这样了,她还在安排别人。她自己怎么不回来?哦,对,她晚上就回来了。下午的票,晚上到家。这条消息,我到现在还没回。

下班的时候,天阴了。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我站在单位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打车回了家。小区门口的警戒线已经撤了,我的车还停在原地,车身上落了一层灰。我走过去,看了看车头,地上的印子已经彻底没了。风把几片枯叶子吹过来,贴在轮胎边上。

我上了楼,掏钥匙的时候,手还在抖。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屋里的味道和早上走的时候一样,冷冷的,带着点药味。我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鞋架后面,那把黑伞还在。我弯腰把它抽出来,又塞回去。反复了三次,最后还是塞回原处。

餐桌上的半杯水还在。药瓶盖子就搁在旁边,像在等我回来。我走过去,把盖子拧上,又拧开,倒出一片药。就着那半杯水咽下去,水凉得牙根发酸。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杯水,水面纹丝不动,像一面小镜子。我忽然想,这杯水从她走那天放到现在,我倒了又接,接了又倒,到底在等什么?等它自己凉透?还是等它自己变热?

天擦黑的时候,我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不是她的。她的脚步我听得出来,比这个快,比这个轻。这次是高跟鞋,哒哒哒的,越来越近,停在我家门口。

敲门声响起。我坐着没动。又敲了两下,我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林同事,她没提那个蝴蝶结塑料袋,空着手,脸色不太好。她看见我,张了张嘴,说,哥,你没事吧?

我侧身让她进来。她换了鞋,站在客厅中间,有点局促。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没接,说,我不渴。我放下杯子,说,你想说什么就说。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过了好半天,她说,哥,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站在她对面,没说话。她吸了口气,说,姐这次不是出差。她是跟人出去玩了。那个人,就是……就是今天早上你车前面那个。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根弦断了。我扶住餐桌,手指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林同事看着我,眼圈红了,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让我给你送饭,让我来家里看看你,就是怕你一个人乱想。可她没想到,那个人会跟着回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说,你怎么知道是同一个人?她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男一女坐在海边,挨得很近。女的戴着墨镜,笑得挺开心。男的,眉毛挺浓,嘴角有一道疤。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开始发抖。那道疤,我今天早上见过。他闭着眼躺在担架上的时候,那道疤就在嘴角,像一条没长好的缝。我把手机还给她,没说话。

她说,这张照片是姐让我帮她清手机内存时,我无意间翻到的。我当时没敢问,就偷偷存了一张。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她说,哥,你别怪姐。她也是糊涂了。我摇摇头,说,我不怪她。她愣了一下,看着我。我说,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七天,我照常吃饭,照常上班,照常吃药,照常回家。我什么都没干,怎么最后躺在我车前面的,偏偏是他?

林同事没接话。她站了一会儿,说,我走了,姐晚上回来,你别跟她吵。我点点头,送她到门口。她穿鞋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哥,那把伞,是那个人落在家里的。姐让我找机会拿走,我一直没敢动。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下楼。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我关上门,走到鞋架旁边,把最里面那把黑伞抽出来。伞骨上那块透明胶还在,logo在灯光下反着光。我把它放在餐桌上,和那半杯水并排摆着。

妻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开门进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灯开着一盏。她放下箱子,说,你怎么还没睡?我没说话。她换好鞋,走到餐桌边,看见了那把伞。她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说,这伞怎么在这儿?我说,放这儿让你看看。她没接话,转身去倒水。我看着她拿起那半杯水,又放下,重新接了一杯热的。她背对着我,说,今天早上的事,吓着你了吧。

我没回答。她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坐下,离我半米远。她说,警察没为难你吧?我说,没有。她点点头,说,那就好。过了会儿,她忽然说,那个人……你认识吗?

我转过头看她。她端着杯子,眼睛盯着杯口,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我说,不认识。她哦了一声,说,那还好。我看着她,说,可你认识。

她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一点,滴在裤子上。她没擦,也没抬头。过了好半天,她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说,不重要了。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声音很轻,说,对不起。

我站起身,走到餐桌边,拿起那把伞。伞很轻,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旧骨头。我走回沙发,把伞递给她。她没接,抬头看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说,这伞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现在人没了,你拿走吧。

她伸手接过伞,手指碰到我的指尖,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把伞抱在怀里,没说话。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女人,此刻陌生得像个客人。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撒豆子。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那辆车还停在那儿,车头被雨淋得发亮。雨越下越大,地上很快积了水。那个男人躺过的地方,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我站了很久,直到雨声小了些。回过头,妻子还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把伞,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没有走过去,只是说,早点睡吧。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进了卧室,关上门。躺下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很轻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水龙头没拧紧。我想起她走的那天,水龙头也是这么滴着,一滴一滴,砸在空盆里。七天过去了,我照常吃饭,照常上班,照常吃药,照常回家。原来什么都没照常。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像在替这个家洗什么。洗得掉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明天早上,我还得照常起床,照常出门。只是车坏了,得坐公交。那把伞,她应该会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