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打掉了我爸两颗牙后,我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三年后我妈再婚,新婚之夜,她才明白什么叫报应
发布时间:2026-09-11 21:43 浏览量:1
01
我妈打来电话时,我正把洗衣机里的衣服往晾衣架上挂。一件秋衣,领口松了,我套了半天才套上去。她说,你爸那两颗牙,是真的补不回来了。我说,知道。她说,老陈昨晚跟我说,他前妻也打掉过他一颗牙。我说,哦。她说,我睡不着。我说,那你看会电视。她说,电视里在放卖保健品的广告。我说,那你看点别的。她说,我明白了。我问,明白什么。她没说话。电话里能听见老陈在隔壁咳嗽。我说,妈,你早点睡。她说,嗯。挂了电话,我发现秋衣还搭在晾衣架上,一半在里一半在外。我把它扯正,衣架钩子刮了我手背一下。没出血,就是一道白印。
我妈再婚是三天前的事。婚礼在望江小区旁边的饭店办的,三桌。老陈穿了一件深灰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说话不多。我妈穿了件暗红毛衣,领口别了个胸针。她那天笑了很多次,但笑的时候嘴角有点抖。我给她夹菜,她说,你自己吃。老陈给我倒茶,我说谢谢。他说,你妈说你胃不好,喝点普洱。我说,嗯。饭店的空调开得太足,我后脖子发凉。电梯里有人放了个屁,我和另一个等电梯的人都没动,盯着楼层数字看。
我妈今年六十。老陈六十五。老陈是退休工人,丧偶,有个儿子在外地。婚礼上他儿子没来,打了个电话。我妈说,不来也好,省事。但她说这话时,手指在桌布上抠了两下。
我十岁那年,我妈打掉了我爸两颗牙。那天下午,我爸把家里攒着买沙发的钱借给了我叔。没跟我妈说。我妈知道后,气得拿拖鞋扔他。我爸没躲。拖鞋底打在他嘴上。他吐了两颗牙出来。他看了我妈一眼,就走了。头也没回。我站在门口,看见他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滴在地上。我妈没追。她坐在沙发上,把另一只拖鞋也扔了,扔在墙上。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做饭。那天晚上吃的是西红柿鸡蛋面。我吃了半碗。我妈一口没吃。她把面倒进垃圾桶,又觉得浪费,捡出来洗了洗,第二天热了吃。这事她后来提过很多次,每次都说,那两颗牙本来就松了。
三年后她再婚。新婚之夜,她明白什么叫报应。这是她在电话里说的。但具体是什么,她没说。我也没问。我妈这个人,你越问她越不说。你要是装不关心,她过两天自己就漏出来了。
我晾完衣服,去厨房倒水。楼下便利店关东煮换了新汤底,我站在窗口闻着像中药。我喝了一口水,手机收到一条垃圾短信,说我的快递到了。我没买快递。我把短信删了。电视里在放卖保健品的广告,一个老人举着瓶子笑。我关了电视。洗衣机里有一枚硬币,卡在滚筒里,转起来就响。我没掏出来。我丈夫在卧室打呼噜,声音像电钻。我儿子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到地上。我给他盖回去,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02
第二天我去看我妈。她住老陈那,静安里,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敲门。老陈开的门,说,来了。我说,嗯。我妈在阳台,背对着我,在弄一盆绿萝。叶子黄了。她说,浇了太多水。我说,少浇点。她说,知道。但她又拿起水壶浇了一圈。
老陈在厨房忙。他做了红烧肉,还有一盘青菜。我妈牙不好,老陈把肉炖得很烂。饭桌上,我妈夹了一块肉,老陈说,你牙不好,少吃点。我妈说,我牙好着呢。老陈没说话,低头扒饭。我妈看了他一眼,把肉放了回去。
我问,妈,新婚夜到底怎么了。她说,没怎么。老陈睡觉打呼噜,像你爸。我说,那怎么了。她说,你爸打呼噜我踢他,老陈打呼噜我不好意思踢。我笑了。她说,你爸现在怎么样。我说,还行。她说,他牙补了吗。我说,补了。她说,那就好。然后她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汤有点咸,我喝了一口,没说话。
阳台上那盆绿萝旁边,放着一个旧茶壶。茶壶缺了个口,但擦得干净。我妈说,老陈的。我说,哦。她说,他前妻留下的。我说,哦。她说,你别哦哦哦的。我说,那我该说什么。她说,你爸那两颗牙,是真的补不回来了。我说,假牙也能用。她说,那不一样。
楼下有小孩在哭,哭了很久。我妈走到窗口看了一眼,说,谁家的。老陈说,三楼的。我妈说,也不管管。老陈说,你管人家呢。我妈没再说话。楼道里有一只死苍蝇,我进门的时候绕过去了,出来的时候还在那。
我走的时候,在门口换鞋。我妈的拖鞋底磨平了,走路有点滑。她说,下次别买东西。我说,没买。她说,那你拎的什么。我说,软糕。她愣了一下,说,你爸爱吃这个。我说,给你的。她说,我牙不好,不吃。我说,那给老陈。她说,他也不爱吃甜的。我把软糕放在鞋柜上,走了。我手机屏幕碎了,边角裂了一道。我一直没去修。
03
周三我去了我爸那。他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一楼,带个小院子。他在院子里种了几棵葱,还有一盆茉莉。茉莉没开花。他坐在小板凳上,用钳子拧一个旧收音机。我说,你还修这个。他说,闲着也是闲着。收音机没修好,他拧了半天,最后把螺丝刀一放,说,算了。
他牙补了。上面一排假的,下面两颗金的。吃东西的时候,他不吃硬的。我买了点橘子,他剥了一个,吃了一瓣,说,酸。我说,那别吃了。他说,放着吧。后来那个橘子放到干瘪,他也没吃。
我问他,你恨我妈吗。他说,恨什么,都过去了。我说,当年她打掉你两颗牙。他说,那两颗牙本来就松了。我说,你头也不回走了。他说,不走怎么办,天天吵。我说,你后来怎么不回来。他说,回来干嘛,她看见我就烦。我说,她现在不烦了。他说,那是她的事。
他中午煮了挂面,卧了两个鸡蛋。我吃了,他也吃了。吃完他洗碗,洗洁精放多了,泡沫冲了半天。我说,少放点。他说,知道。但第二天他还是放多了。
下午他去公园下棋。我跟着。公园里有人在遛狗,狗在树根那闻来闻去。他下棋输了,说对方悔棋。对方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悔了。他说,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对方说,你那是假牙,不是眼睛。我爸笑了,笑的时候假牙有点松,他用手按了按。
他问我,你妈再婚那个,人怎么样。我说,还行,挺老实的。他说,老实好。我说,也闷。他说,闷好,闷不惹事。我说,你当年也闷。他说,所以我走了。
旁边长椅上有个老人睡着了,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袋子里面是几个空瓶子。树上掉下来一个虫子,落在我爸肩头,他弹掉了。有人吃瓜子,壳扔了一地。风把瓜子壳吹到我脚边。路边有辆共享单车倒了,没人扶。我爸看了一眼,说,现在的人。然后没下文了。
我走的时候,他说,下次别买橘子,酸。我说,软糕你吃吗。他说,什么软糕。我说,没什么。他说,你说什么。我说,我说软糕。他说,牙不好,不吃。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他把收音机又拿起来,拧了两下,还是没响。
04
周末我又去我妈那。老陈去楼下买酱油,我妈在厨房洗碗。她洗一个碗,洗了很久。水龙头开着,她拿洗碗巾在碗沿上转圈。转了七八圈,又冲水,又转。我说,妈,碗要破了。她说,破了再买。但她没停。
我帮她整理衣柜。衣柜最上面有个旧铁盒,生了锈。我拿下来,打开。里面有一块旧手表,表带断了,表盘也裂了。还有几张旧粮票,一个顶针,一截红头绳。我说,这表还要吗。她说,放着吧。我说,都不走了。她说,放着吧。铁盒下面压着一件她年轻时穿的裙子,拉链坏了,布料发黄。她没说,我也没问。
我把铁盒放回去。她突然说,老陈那天晚上,给我端了盆洗脚水。水温刚好。我说,哦。她说,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温度。他说,我试了三次。她说,我当时就愣住了。你爸以前也这样。我那时候嫌他没出息,天天就知道端洗脚水。
她把碗放下,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她说,我打他那次,是因为他把家里攒着买沙发的钱借给你叔了,没跟我说。我气疯了,拿拖鞋扔他。他没躲。拖鞋底打在他嘴上。他吐了两颗牙出来。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她说,他看我的那一眼,我现在还记得。不是恨,是那种,那种我说不上来。像是我把他最后一点东西也打掉了。
她把水龙头关上。拿抹布擦灶台。擦了一遍,又擦一遍,又擦一遍。灶台本来就不脏。她说,你回去吧,我没事。我说,嗯。她拿起那个碗,又开始洗。水龙头又开了。
冰箱嗡嗡响。窗外有只猫叫,叫了两声不叫了。她把洗碗巾搭在水龙头上,又拿下来,搭在碗架上。她说,牙掉了能补,话咽下去就补不回来了。我没接话。她也没再说话。
我说,妈,老陈对你好就行。她说,好什么好,闷葫芦一个。但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我出门的时候,听见她在厨房里哼了一句歌。哼了一半,停了。茶杯里剩了半杯水,上面漂着一点灰。我没喝,也没倒。
05
晚上回到家,我正要睡,老陈打电话来。他说,你妈把手机落客厅了,我怕她着急。我说,没事,明天我过去拿。他说,行。然后他沉默了一下,说,我认识你爸。
我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在放广告。我说,你说什么。他说,很多年前,我们在一个工地上干过活。你爸那两颗牙,补了,但吃硬东西不行。他喝酒时候说,他这辈子最难受的不是牙掉了,是那天你妈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条狗。
我没说话。他说,我没告诉你妈。我说,嗯。他说,她昨晚说梦话,叫了你爸的名字。我说,嗯。他说,你别告诉她。我说,好。他说,那我挂了。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卖药的广告。我低头看见茶几上有一盒牙签。竹制的,一头尖一头圆。我爸以前就用这种。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可能是上次超市凑单。我拿起来摇了摇,里面牙签哗啦响。
我坐在那,脑子里乱。我想起我妈新婚那晚,老陈给她端洗脚水。她看见那盆水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是爸当年也端过。她打掉爸两颗牙的时候,爸的眼神。老陈说,像看一条狗。我妈说,像她把最后一点东西打掉了。
报应。她说她明白了什么叫报应。她不是被老陈打了,也不是被老陈骂了。她是遇到了一个也给她端洗脚水的人。她以为换一个人就能重新开始,结果发现,她还是那个她。她当年打掉的是爸的牙,现在打掉的是她自己的体面。
我把牙签盒放下。袜子滑下来了,我往上提了提。楼下有人按喇叭。手机又收到一条垃圾短信,说我的快递到了。我没买快递。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我忽然想,明天早上吃什么。冰箱里还有半棵白菜,两个鸡蛋。可以炒个饭。然后我又想,我丈夫的衬衫还没熨。我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风把衣架吹得叮当响。
06
第二天我去我妈那拿手机。她在阳台晒被子。老陈在客厅看电视,看的是戏曲频道,声音很小。我妈说,手机在鞋柜上。我拿了。她说,你爸最近好吗。我说,还行。她说,我梦见他了。我说,梦见什么。她说,梦见他又把牙磕掉了,我给他找牙。我说,那找到了吗。她说,没找到,他就走了。我说,他牙补了。她说,那就好。
老陈喊,吃饭了。我妈应了一声。我帮她把被子搭上晾衣绳。被子上有一块旧补丁,是爸以前补的。我妈没提。我也没提。她说,你下次去你爸那,给他带点软糕,他牙不好。我说,好。她说,别买多了,他吃不了。我说,知道。
她转身进屋,拖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老陈扶了她一把。她说,没事。老陈说,你慢点。她说,知道了。声音有点不耐烦,但没甩开他的手。楼上有人在剁饺子馅,剁了很久,剁得我后脑勺发麻。
我站在阳台,看见楼下便利店关东煮的汤还在冒热气。有人买了两个包子,塑料袋拎着走了。风把被子吹起来,又落下。我妈在屋里喊,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我说,好。
我帮妈把被子翻了个面,被角滴下来的水落在拖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