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4岁老伴去带孙子,独居熬不住,拨通丧夫老同事电话开了口
发布时间:2026-09-11 23:47 浏览量:1
我躺在床上,手一伸,半边床是凉的。
指节刚碰到那边的床单,我又赶紧缩了回来,像碰着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那半边床单平平整整,一点褶子都没有,跟没人睡过一样。可它明明是我老伴睡了几十年的地方,现在凉得跟块石板似的。
电视开着,在客厅里响。
声音不大,是个老剧,台词我都能背下来了,可就是不想关。关了太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那声音一出来,我就觉得这屋子大得没边,我一个人缩在里头,像颗掉进空罐子里的豆子。
我披了件外套起来,趿着拖鞋走到客厅。拖鞋底磨得薄了,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可在这静悄悄的屋子里,还是显得有点响。
沙发上搭着老伴的一件旧毛衣,灰蓝色,袖口磨起了球。他走的时候说不带了,到那边儿子再给买新的,结果这一放,就快一年了。我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会把那件毛衣扯过来盖在腿上,盖着盖着就睡着了。
我今年五十四,刚退下来没两年。
原先想着退休了,跟老伴两个人种种花、逛逛街,早晚去公园遛个弯。我连花盆都买好了,阳台上摆了一排,想着开春种点小葱、辣椒,再养两盆茉莉。谁知道孙子一生,儿子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拎着包就走了。
儿子在外地成家,媳妇上班忙,孩子姥姥身体不太好,搭不上手。老伴去带孙子,按理说是应该的。我一开始也没说什么,还帮他收拾行李,往箱子里塞了两条厚裤子,又放了一包他爱吃的酱菜。
他走那天,我送到楼下。他拎着箱子站在车边,回头跟我说:“你在家好好的,我过几个月就回来看看。”我点点头,说你去吧,别惦记我。车子开走的时候,我站在路边挥了挥手,脸上还笑着。
那时候我以为,顶多半年,孙子大点就好带了,他就能回来。谁知道这一走,就是一年。中间他回来过两次,一次待了三天,一次待了五天,都是匆匆忙忙的,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就又走了。
头两个月还好,我自己在家,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早上睡个懒觉,中午煮碗面,晚上看看电视就睡了。那时候我还跟楼下的张阿姨说,一个人清静,挺好的。张阿姨笑我,说你可算清闲了,我家那口子天天跟我抢遥控器,烦都烦死了。
我当时还觉得她说得对。没人跟我抢遥控器,没人嫌我菜做得咸,没人半夜打呼噜把我吵醒。我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几点起就几点起,自由得很。
可日子一长,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饭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懒得开火。有次我买了半斤虾,白灼了端上桌,吃了十来只就饱了,剩下的放冰箱,第二天再热,味就不对了,最后全倒了。
我站在厨房水槽边,看着那些红通通的虾顺着水流往下走。心里堵得慌,不是心疼那点虾。是觉得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一个人的剩饭。
手机就在茶几上,我拿起来翻了翻。
最后一条消息是儿子早上发的,说爸今天带宝宝去打疫苗了,一切顺利。我回了个“好”,他就没再说话。我往上翻了翻,我们的聊天记录里,最多的就是“好”“知道了”“嗯”,再往上翻,还是这些。
我点开老伴的头像,想打个视频过去。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缩了回来。这时候他估计正哄孩子睡觉呢,打过去也是说不上三句话,孩子一哭就得挂。
前阵子有次视频,我刚说两句家里的事,他那边镜头就歪了。全是孙子的后脑勺,还有他哄孩子的声音:“乖啊,爷爷在这呢。”我对着屏幕坐了半天,最后自己悄悄挂了。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好久,电视还在响。我忽然就觉得,自己像被落在了什么地方。他们一家三口,加上老伴,热热闹闹的,我这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也不是没跟老姐妹来往过。
楼下张阿姨家孙子也大了,她天天跟老伴一起去跳舞,看着就热闹。我去过两次广场舞队,站在最后一排,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约着来的,我一个人插在中间,总觉得别扭。跳完了人家结伴回家,我一个人沿着路灯往回走,影子拉得老长。
有天晚上我起夜,脚一滑,差点摔在卫生间。
我扶着洗手台站了半天,心脏突突跳。那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要是真摔了,恐怕得等到明天早上,才有人发现我没回消息。我慢慢蹲下去,又慢慢站起来,膝盖磕青了一块,自己揉了半天。
我回到床上,半边床还是凉的。我把老伴那件旧毛衣抱过来,压在枕头边上。毛衣上早就没他的味道了,只剩一股樟脑丸的味儿。我闻着那味儿,眼睛有点发酸,可到底没哭出来。
就是那天晚上,我忽然想起了周姐。
周姐是我以前单位的老同事,比我小两岁,她老伴走了快两年了。原先在单位我们关系就不错,她坐我斜对面,中午吃饭经常凑一块儿。后来各自退休,联系就少了,只在朋友圈偶尔点个赞。
我知道她也是一个人住。她儿子在国外,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去年她老伴周年的时候,我在朋友圈看见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两个杯子,一个空着,一个冒着热气。
那时候我只是顺手点了个赞,没多想。那天晚上抱着毛衣躺在床上,我忽然就想起那张照片了。两个杯子,一个空着,一个冒着热气,跟我现在的日子一模一样。
我翻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她的名字。找着了,备注还是“老周”,后面跟着一串旧号码。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没敢拨。
怕什么呢,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怕她觉得我唐突,怕人家过得好好的,我突然凑上去说我孤单,像个笑话。也怕别人说闲话,说我老伴刚去带孙子,我就耐不住寂寞,到处找人搭伴。我们这个岁数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说“不正经”。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算了吧,再熬熬就好了。等孙子再大点,老伴就回来了。
可另一个声音又说,还要熬多久呢。孙子上幼儿园还有好几年,上了小学说不定还要接送。我这一天天的,睁眼闭眼都是一个人,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眼睛肿着。
去菜市场买菜,摊主跟我打招呼,问我怎么一个人来,你家老陈呢。我笑着说去儿子家带孙子了,摊主哦了一声,说那你可清闲了。我提着菜往家走,脚步慢慢的。
清闲,是啊,人人都觉得我清闲。没人知道我夜里醒好几次,就为了听一听屋子里有没有点别的声音。有时候是楼上的脚步声,有时候是隔壁的关门声,我听见了,心里才踏实一点,觉得这楼里还住着活人。
走到小区门口,我看见两个老太太手拉着手去买菜,一边走一边念叨今天的菜价。我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们走远了,我才接着往前走。
那天中午我煮了点粥,就着咸菜吃了两口。吃完收拾碗的时候,手一滑,一个碗掉在地上,碎了。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我蹲下来捡,指尖被划了个小口子,血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我含着手指站在厨房中央,地上是碎瓷片,灶上是没洗的锅。忽然就觉得特别委屈。不是疼,是这么点小事,我连个喊一声“递个创可贴”的人都没有。
我走到客厅,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自己缠上。缠的时候手有点抖,缠了好几次才缠好。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根包着创可贴的手指,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哭了没两声,我又自己擦了。哭给谁看呢,屋子里就我一个人。哭久了眼睛肿,等会儿下楼扔垃圾,碰见熟人还得解释。
我又拿起了手机。通讯录里“老周”那两个字,像在盯着我看。我深吸了一口气,在客厅里走了两圈,鞋底在地板上蹭出轻轻的声响。
门口鞋柜里,那双客人用的拖鞋还摆在最上层。灰格子的,买了好几年了,从来没人穿过。老伴走了之后,家里就没来过客人,连个换拖鞋的人都没有。
我走到鞋柜边,伸手摸了摸那双拖鞋的鞋尖。上面落了点灰,我用袖口擦了擦。擦完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擦它干什么呢,又没人来。
可就是这个动作,像给了我一点勇气似的。我走回茶几边,拿起手机,指尖按在拨号键上。我跟自己说,就拨一下,通了就说,不通就算了。
我数了三个数,一,二,三。指尖按了下去。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
我的心跳得厉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第四声的时候,那边接了。周姐的声音传过来,有点沙哑,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喂,哪位啊?”
我张了张嘴,忽然就说不出话了。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全卡住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干巴巴的:“周姐,是我,老陈家里的。”
周姐那边顿了一下,像在脑子里翻人名。过了两三秒,她声音才松下来:“哦,小周啊,不是,那个……你姓啥来着,我一下子没转过来。”
我赶紧说:“我姓赵,原先在车间统计那块儿的,坐你斜对面。”
“对对对,赵姐,你看我这记性。”她笑了一声,“咋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啥事儿啊?”
我攥着电话,手指有点发僵。刚才那股冲劲儿一下没了,脑子里空空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不能上来就说“我熬不住了,想找个人说话”,那也太吓人了。
我就顺着话头问:“也没啥事儿,就是问问你,一个人晚饭咋弄的。”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别扭,这问得也太没头没尾了。可周姐那边倒没觉得奇怪,她“嗨”了一声:“老样子呗,煮点面条,或者热个剩饭,一个人吃啥不是吃。”
我说我也是,天天不知道做啥好,做多了吃不了,做少了懒得动火。
周姐说:“那可不,我现在基本不做菜了,炒一个菜吃三顿,最后全倒。”
她这话一接,我忽然就觉得没那么紧张了。她说的这些,跟我日子一模一样。我试探着问:“你一个人,平时都干啥啊?”
“能干啥,看看电视,刷刷手机,有时候下楼走两步。”她顿了顿,“我儿子去年给我买了个平板,让我看剧用,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咋用,孩子也不在跟前,没人教。”
我说我也不会弄那些新玩意儿,手机上的功能我都用不全,就会打电话发微信。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十来分钟,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谁家菜便宜,哪个超市搞活动,晚上睡不着咋办。都是平常话,可聊着聊着,我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地方松了一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了:“周姐,跟你说句实话,我今儿给你打电话,其实也没啥正事。就是……一个人在家待久了,闷得慌,想找个人说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是不是太唐突了。正想往回找补,周姐开口了:“闷啥闷,我天天一个人也没闷死。不过你说得对,有时候一天到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嘴都张不开了。”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我听着,心里头一酸。原来她也有这种感觉。我赶紧说:“那你要是不嫌烦,我以后多给你打打电话?”
“打呗,又不花钱。”她笑了一声,“反正我也没啥事,你啥时候打都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我低头看了看,通话时长显示十四分钟。十四分钟,比我这一周跟老伴说的话加起来都多。
那天晚上我睡得比平时早了点,躺在床上,那半边床还是凉的。可我没再伸手去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想着明天再给周姐打个电话。
第二天上午,我正洗衣服,手机响了。我擦了擦手拿起来一看,是周姐打来的。
我接起来,她那边声音挺亮:“赵姐,你今儿忙不忙?”
我说不忙,刚洗完衣服。
“那你要是不嫌弃,来我家坐坐呗。”她说,“反正我一个人也没啥事,正好昨儿个买了点排骨,炖个汤,你过来咱俩一块儿吃。”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我没想到她会主动叫我过去。我嘴上应着“那多不好意思”,脚下已经往卧室走了,开始翻柜子找衣服穿。
挂了电话我就开始收拾自己。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把头发拢了拢。出门前我在门口站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没拿那双灰格子拖鞋。头一回上门,我自己带着鞋套就行。
周姐家在老小区,三楼,楼梯房。我爬上去的时候有点喘,站在她家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里头传来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门开了,周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家居服,头发用夹子别着,看见我就笑了:“来了?快进来,外头热。”
我换了鞋进屋,她家不大,收拾得挺干净。客厅里摆着个老式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两杯水,还有一碟洗好的葡萄。厨房里飘出来一股排骨汤的香味。
我站在客厅中间,忽然有点局促。她家跟我家格局差不多,可总觉得哪儿不一样。我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她家到处都是一个人的痕迹——沙发上只放着一个靠垫,拖鞋就一双,茶几上摆着一个杯子。
周姐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我站着,说:“站着干啥,坐啊,又不是外人。”
我坐下,她递给我一碗汤。我接过来,碗底烫手,她用抹布垫着端过来的。我捧着那碗汤,热气扑在脸上,忽然就有点想哭。
周姐坐到我对面,自己也端了一碗。她吹了吹汤面,喝了一口,说:“咸淡咋样?”
我喝了一口,说正好。其实我根本没尝出味儿来,光顾着压眼泪了。
我们俩就坐在那儿喝汤,谁也没说话。排骨炖得烂,萝卜也软,入口就化。我喝了大半碗,才缓过劲儿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啃排骨,吃得挺香。
我忽然就觉得,这屋里比我家暖和。不是说温度,就是那种有人气儿的感觉。她一个人住,可她不那么绷着,该吃吃该喝喝,日子照样过。
吃完午饭,她收拾碗筷,我帮忙端盘子。她洗碗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麻利地刷碗冲水,忍不住说:“周姐,你这日子过得挺敞亮。”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啥敞亮不敞亮的,就是一个人也得吃饭睡觉,总不能天天哭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在刷碗,动作没停。可我听出她话里头有点东西,就试探着问:“你刚走那阵儿,是不是挺难熬的?”
她手上顿了一下,水还在哗哗流着。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难熬,咋不难熬。头三个月我天天晚上睡不着,坐着坐到天亮。”
她关了水龙头,拿抹布擦手,转过身看着我:“有一回我半夜饿了,起来煮面条,煮好了端上桌,拿了两双筷子。等我自己坐上桌,才想起来,就我一个人吃。”
她说完这话,屋里安静了一下。我站在那儿,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说:“后来我就把那双筷子收起来了,再也不拿两双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啥话都接不住。她就那么平静地说出来,像在讲别人的事儿。
我忽然觉得,我那些委屈——老伴去带孙子了,我一个人吃饭,半边床是凉的——在她面前,好像没那么大了。她那是实实在在的阴阳两隔,我好歹还有老伴,还有儿子孙子,只是不在跟前。
可这话我没说出口。因为我知道,她没让我比惨,她只是跟我说了句实话。
下午三点多,我起身要走。周姐送我到门口,说:“你要是没事儿,下回再来,我这反正天天一个人。”
我说好,回头叫她有空也去我家坐坐。她笑着应了,我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暗红色家居服,朝我摆摆手。
我走出她家小区,太阳晒在头顶上,热烘烘的。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像是心里那块冻了很久的冰,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裂了条缝。
回到家,我进门换鞋,低头看见那双灰格子拖鞋还摆在鞋柜最上层。我伸手摸了摸,想了想,把它拿下来,放在鞋柜最容易拿到的那格。
晚上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一声。我拿起来看,是周姐发来的微信,就一句话:“赵姐,今儿你过来,我也挺高兴的。”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一个“我也是”。发出去之后,我又加了一句:“改天你来我家,我给你炖排骨。”
那边回得很快:“行,那我等着。”
我放下手机,电视还开着,还是那个老剧。我没关,声音在屋子里响着,可这回听着,没觉得那么空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早了些,躺下的时候,手没往那半边空床上伸。我闭着眼,想着周姐家厨房飘出来的排骨味儿,想着她说“一个人也得吃饭睡觉”,想着她站在门口朝我摆手。
第二天上午,我正择菜,手机又响了。我以为是周姐,拿起来一看,是老伴打来的视频。
我擦了擦手,接起来。屏幕那边先是晃了一下,然后出现老伴的脸,他好像瘦了点,头发也白了些。他那边背景是客厅,能听见孙子在里头跑动的声响。
他说:“吃饭了没?”
我说正择菜呢,中午打算做个丝瓜汤。
他说:“嗯,行,那你忙吧。”说着就要挂。
我赶紧喊住他:“哎,老陈。”
他那边顿了一下:“咋了?”
我攥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在那边还好吧?累不累?”
他说:“还行,就是孩子闹腾,睡不好觉。你一个人在家,也注意身体。”
我说:“我知道。你也是,别太累。”
他嗯了一声,那边传来孙子喊“爷爷”的声音,他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回来对着镜头说:“那先不说了,孩子叫我。”
我说好,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我看了自己一会儿,站起来,去厨房把丝瓜洗了,一刀一刀切好。
老伴那句“你一个人在家,也注意身体”,说得没错,是个关心的话。可也就这一句了,说完就没了。他那边有孙子,有儿子儿媳,热热闹闹的,我的日子是空的,他顾不上,也想不到。
我切完丝瓜,忽然想起周姐。她老伴走了,她一个人,可她没等着谁来填那个空。她煮面,炖排骨,洗衣服,过日子,该咋过咋过。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熬不住,不是因为我没人管,是我一直等着别人来管我。等老伴回来,等儿子打电话,等日子自己变好。可周姐告诉我,等不来,日子得自己过。
我拿出手机,“周姐,我明儿炖排骨,你来不?”
她回得很快:“来。”
第二天上午,我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藕。
排骨挑的小排,让摊主剁成小段。藕是塘藕,白生生的,带着泥。回到家我就把排骨焯水,藕刮皮切块,慢慢炖上。厨房里很快腾起一股热香气。
十点半,周姐来了。我听见敲门声,在围裙上擦擦手去开门。她站在门口,这回穿了件淡青色的短袖,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来就来,还买东西。”我让她进来,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灰格子拖鞋,递到她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说:“新拖鞋啊?”
我说:“不是新的,买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人穿。”
她没说话,弯腰把鞋换上。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啪嗒”一声。我站在旁边,心里忽然踏实下来。这双鞋,总算有人穿了。
她提着橘子往厨房走,说:“你炖的啥,真香。”
我说排骨炖藕,老火汤,得慢慢煨。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说行啊,这汤炖得白。我让她去客厅坐,她没去,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我切葱花。
我一边切一边说:“你昨儿炖的排骨汤也好喝,我回家还想着那个味。”
她说:“那改天再给你炖,反正我那儿排骨还能买着。”
午饭摆上桌,我盛了两碗汤,又炒了个青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周姐喝了一口汤,说:“你这汤炖得比我好,藕也粉。”
我说:“火候足就行,一个人吃,我平时都懒得这样弄。”
她说:“我也是,一个人吃饭,能对付就对付。可有人来,就愿意做两个菜。”
我点点头,低头扒了口饭。她说的是实话,一个人吃饭不叫吃饭,叫填肚子。
吃完饭,我把碗收进厨房。她跟进来要帮忙,我拦住了,说你是客,去坐着。她没争,转身去客厅了。我洗碗的时候,听见客厅里电视被打开了,声音不大,是她自己调的台。
我擦干手出去,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手里剥着一个橘子。她递给我一半,我接过来,坐到她旁边。电视里放着一个家庭剧,正好演到一家人围桌吃饭。我们谁也没说话,就安静地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赵姐,你昨晚睡得好不?”
我愣了一下,说还行,比之前强点。
她“嗯”了一声,没再问。我低头把橘子瓣塞进嘴里,有点酸,又有点甜。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其实不用一直说话。有个人坐在旁边,哪怕各看各的电视,心里也是稳的。
下午三点多,她说该走了。我送她到门口,她换下拖鞋,整整齐齐地放回鞋柜边。我看着她弯腰放鞋的动作,心里动了一下。
她直起身,说:“下回你去我那儿,我给你包饺子。”
我说好。她笑了一下,转身下楼。我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往下走,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我关上门,低头看见那双灰格子拖鞋还摆在鞋柜边。鞋尖朝外,是她刚才放的样子。我弯腰把鞋摆正,放进鞋柜最上层。放好之后我站在那儿,手还搭在鞋柜上,心里头忽然很静。
晚上我给老伴发了个视频。他那边接得快,孙子已经睡了,他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有点累。我问他吃饭没,他说吃了,煮了点速冻饺子。我说你别老对付,该做饭做饭。他说知道,就是孩子一闹就顾不上。
我看着他,忽然说:“老陈,我跟你说个事。”
他抬了抬眼:“啥事?”
我说:“我一个人在家,有时候真熬不住。不是身体上的,就是心里空得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有点不自然,像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过了几秒,他说:“我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你再等等,等孙子上了幼儿园,我就回去。”
我笑了一下,没接他那个话头。等孙子上了幼儿园,还有两年。上了小学呢,说不定还要接送。我不是不信他,是我知道,这个“等”字,我已经等了一年了。
我说:“我今天请周姐来家里吃饭了。就是以前单位那个老周,她老伴走了,也一个人。我们俩说说话,吃顿饭,心里好受多了。”
他那边又沉默了一下,说:“那挺好,有人陪你说说话,我也放心些。”
我点点头,说:“你在那边也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孙子。”
他说知道了。我又问了几句孙子的情况,他说孩子最近长牙,夜里闹。我说那你睡不好,白天多歇歇。他应了一声,说困了,先睡了。
我说好,挂了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屋里很静。可我听着那静,没觉得慌了。老伴那句“等孙子上了幼儿园我就回去”,我听见了,也听明白了。他回不回来,日子都得我自己往下过。
我拿起手机,“到家没?”
她回:“到了,刚洗完澡。你早点睡。”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去厨房看了看,排骨汤还剩半锅,我舀了一碗放进冰箱。
回到卧室,我掀开被子躺下。手没往那半边空床上伸。我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想着明天早上去公园走两圈,中午把剩的汤热热吃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一下。我闭着眼,听见楼下有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没了。
心口那块冻了很久的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裂开了一条缝。缝里有风透进来,不冷,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