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妈在商场骂了我5句破鞋,我没发火,转头问大舅:大舅父,你想过给你养了12年的女儿做个亲缘鉴定吗?她当即脸绿了
发布时间:2026-09-13 16:12 浏览量:1
01
第一句她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没听清。旁边卖内衣的喇叭在喊满两百减三十。她声音不大,但我听进去了。她说的是,破鞋。
第二句她提高了一点声音,破鞋。
第三句,破鞋。旁边有个阿姨回头看了一眼。我盯着舅妈的脸,她嘴角往下撇,眼睛红红的,像熬了夜。她右手还攥着那条打底裤,攥得指节发白。
第四句,破鞋。第五句,破鞋。后来她自己也停住了,好像骂完才意识到这是在商场里。
我低头把购物袋从左手换到右手。脚后跟的袜子又滑下去了,搁在鞋帮里硌着。我没动。周然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我走过去,离舅妈很近。她比我矮半个头,我能看见她头顶有一根白头发竖着,像根细铁丝。我转头看大舅,他一直站在旁边看手机,手机壳是那种翻盖式的,皮子磨得发亮。他可能根本没注意我们在说什么。
我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我说大舅父,你想过给你养了十二年的女儿做个亲缘鉴定吗。
大舅抬头,手机还攥在手上。舅妈的脸一下子就绿了,绿得跟地铁口卖的那种罗汉果水一个颜色。她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周然愣了,问我什么意思。
我没看周然,我看着舅妈。她手里那条打底裤掉在地上了。裤腰那一截灰白色,摊在商场米黄色的地砖上,像块旧抹布。我蹲下去捡起来,放在她旁边的衣架上,对她说,先别急着骂人,我问的是大舅。
我转身走了。没跑,就是正常步子,倒是后脖子发烫。电梯口的关东煮闻着比上次鲜,可能换了汤底。
02
回家路上周然发消息来,问我是不是跟她妈开玩笑。我没回。公交车空调开得很足,我坐在最后一排。有个老头上车,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塞了几棵芹菜,叶子蹭到我胳膊上。我把胳膊往里缩了缩。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垃圾短信。我看都没看就按灭了。
我盯着车窗外面。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边开始卷了。有个骑电动车的男人载着两桶水,桶上写着送水电话,字被泥点糊了一半。我想起刚才在商场,其实什么都没想,脑子里是空的。现在反而开始想东想西。
我抓了抓左手手背,那里有个蚊子包。昨晚咬的,已经挠得有点破皮,碰上去钝钝的疼。
到站下车。小区门口卖橘子的三轮车还在,喇叭里喊五块三斤。我绕过去了。鞋带散了,我蹲下来系,蹲下去以后看见鞋底粘了一片干掉的树叶,指甲抠了一下,没抠下来。算了,回去刷。
陈谦打电话来,说今天加班,晚上晚点回。我说好。他说冰箱里有昨天剩的藕汤,热一下先吃。我说好。他说你声音怎么听着不太对。我说没事,可能公交上空调吹的。他说那多喝点热水。我挂了。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有人放了个屁。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憋不住笑,她妈妈瞪她一眼。我站在最后面,假装看手机。出电梯左拐,钥匙在包里翻了半天才找到。
03
我把藕汤热了。汤面上飘着几块藕,有点发黑。我盛了一碗,坐在餐桌边喝。汤是温的。碗是那个青花瓷碗,碗边有个小豁口,上周洗碗的时候发现的。
家里很安静。冰箱嗡嗡响,响了好一阵,又停了。
我盯着餐桌上一个塑料药瓶看,上面的字被水泡花了,看不清。是我昨晚吃的鼻炎药。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我接了,那边问我要不要给孩子报英语班。我说不用。挂掉之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我继续喝汤。喝了三口,想起阳台上那盆绿萝,前天浇的水,浇多了,底盘积水还没倒。我站起来去阳台。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电视机下面的机顶盒,红色的灯一直亮着。我拿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其实它本来也没开。
阳台上的晾衣杆空着。只有两个衣架,一个蓝的一个红的,并排挂着。天阴着,天边有点灰白。我站着看了一会儿,眼睛不知道落在哪里。对面楼有人收衣服,一件白衬衫从窗户外头晃进去,像个人缩回去了。
我回到餐桌,汤凉了。碗里那三块藕,泡得越来越大。我没再喝,也没倒。
我坐在那儿刷手机,刷到一个视频,一个男人给狗洗澡,狗甩了他一身水,他笑着骂了句什么。我笑了一下,然后又刷走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十八岁那年的事。高考完的暑假,表妹刚出生。我去医院看她,舅妈躺在床上,大舅不在。舅妈说孩子像她。我凑过去看,那个小婴儿脸红红的,皱巴巴的。我没看出像谁。舅妈那时候说话声音很轻,她一直看着我,问我将来想考哪个大学。我说了个学校的名字。她笑了笑,说女孩子考那么远干什么。
那家医院走廊里有一股消毒水混着开水房的气味。我站在门口等电梯的时候,隔壁床的家属正在剥茶叶蛋,蛋壳掉了一地。这些事平时根本不会想起。今天就是想起来了。
碗里还剩两口汤。我端着去厨房,倒掉,洗了。洗的时候挤多了洗洁精,冲了三遍才冲干净。我爸来电话问我吃没吃,我说吃了。他说我母亲明天过来给你送点橘子。我说不用。他说已经买了。
挂了。我站在厨房里,手还湿着。吊顶上的灯管闪了一下,又好了。
04
陈谦回来的时候快十点。我还在擦厨房台面。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说怎么还没洗澡。
我说擦一下。其实台面下午才擦过。
他走过来看了一圈,说挺干净的。我说嗯。他问晚上吃了什么。我说藕汤。他点点头,倒了杯水,站在厨房门口喝。
我继续擦。抹布已经快干了,擦起来有点涩。我把电饭煲旁边那块地方仔细抹了一遍,又去抹冰箱门上的手印。
陈谦说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我说没有。
他说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听出来了。
我放下抹布,从架子上拿了个杯子,想了想又放回去。我问他,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家里有些事情是大人在瞒着你。
陈谦愣了一下,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说没什么,随便问问。我把抹布丢进水池里。水池底还有一点水,没流干净。我低头看了几秒,拿手掌把水刮进下水口。
陈谦往旁边让了让,说,你今天见你舅妈了。
我嗯了一声。他说,她那人就那样,嘴不好。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错话了,把嘴闭上。我说你洗澡吧,我去找睡衣。我进了卧室。衣柜门开了一半,卡住了。我用力拉了一下,没拉开。又拉一下,还是没拉开。算了,不拿了。
我又走回厨房,对陈谦说,衣柜那个门,你哪天修一下。他正在脱毛衣,头闷在领子里,说了声好。
05
第二天中午我妈来了。她提着一袋柑橘,说是小区外买的。我让她坐。她坐下以后,我把茶泡了。茶壶是那个白瓷的,壶嘴上有一道裂痕,不影响用。
我妈剥了个橘子。手很慢,指甲在皮上掐了一下,橘子皮裂开一小点,然后慢慢撕。她把橘子分了一半给我。我接过来。
她问我昨天是不是跟舅妈吵架了。
我说没有。
她又剥了一瓣,把橘子筋一点一点撕下来,撕得很干净。我说这橘子看着挺新鲜。她说你大舅打电话过来,说周然昨晚一直哭。你大舅他没说什么,就让我来问问你,怎么回事。
我喝了口茶,太烫。放下杯子,杯底在玻璃桌面上碰了一下,声音有点响。
我妈说,你那样说,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看她。她还在撕橘子筋。手指有点抖。我说我不知道。我就是急了,随口说的。
我妈没说话。她把撕干净的那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说这橘子还挺甜。
我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坐下。我问我妈,你当时在医院,记得表妹出生的时候,她多重。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她说谁会记得那个。
我把茶杯握在手里,转了一下。我说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我妈说,你大舅也难。你舅妈那个人,嘴坏,人不坏。你大舅去年体检,心脏有点问题。他们家里,就靠你大舅一个人。你周然还在上学,花钱的地方多。你舅妈前阵子还在超市理货,站着干十二个小时。
我听着。
我妈又说,你舅妈对你,其实还可以。你小时候去她家,她给你蒸过鸡蛋羹,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年我九岁,发烧,我妈出差。我住舅妈家。舅妈蒸了碗鸡蛋羹,一滴油没放。我吃不下。她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我。那几天她还要上夜班,回来先给我量体温,量完了才去睡。
我喉咙里像含了块什么东西。嘴里那股橘子味还没散。胸口又堵又闷,像吞了个热鸡蛋,卡着上不去下不来。
我妈说,你心里有数就好。她走的时候,我送她到门口。她换鞋的时候弯腰很慢,我想帮她又没伸手。她直起身对我说,你爸那个降压药快吃完了,你网上帮他看着点。我说好。她出门了。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个空的超市塑料袋,被门带得晃了一下。我摘下来,塞进鞋柜下面的抽屉里。
06
过了三天。陈谦晚上回来,说周然给他发消息,问我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说周然说,她妈最近晚上睡不好,老是半夜起来上厕所。她爸倒没说什么,就吃饭的时候不怎么看手机了。
陈谦说这些的时候,在叠阳台收的衣服。他把袜子一只一只卷好,摆进抽屉。
我坐在一边。我在想,周然十二岁了。有些事情她不小了。我没有再问。
陈谦突然说,你大舅要是真想去做鉴定,也好。
我看着他。他继续叠衣服,没有抬头。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不做也无所谓。养了十二年,总是亲的。
我嗯了一声。抱起那摞叠好的衣服,往衣柜里放。衣柜门还是卡的,我用膝盖顶了一下,合上了三分之二。算了。
洗衣机在阳台上响,响到最后那几下,声音像叹气。我走到阳台去晾衣服。晾衣杆上挂着两条毛巾,已经干了。我把它们收下来,摸在手里硬硬的。
陈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递给我一个衣架。我接的时候,他的手在我手背上碰了一下。他手很热。
我说,谢谢。他说,谢什么。
我没说话。把衣服挂上,袖子还有点湿,往下滴了一滴水。滴在我拖鞋上。
水滴很快就渗进去了,看不见了。
厨房水壶响了。我进去关火。壶嘴冒出来的白气扑在脸上,湿乎乎的一小片。我站着没动,等它自己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