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岁初婚,妻子拿出旧物,我才知没看错人
发布时间:2026-09-15 00:52 浏览量:1
我今年53,头发白了一半,背也有点驼,走出去人家都问我是不是快六十了。老伙计们的孩子要么上大学,要么都工作了,就我还光棍一条,住一套六十多平的旧房,家具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式。
说实话,经人介绍认识她的时候,我心里直打鼓。33岁,离异,没孩子,干干净净一个人。我一个半大老头子,要钱没多少,要模样没模样,凭什么?
介绍人是小区里的张姨,跟我妈以前是老同事。她拍着大腿跟我保证,说姑娘本分,离异后自己租房子住,在超市当理货员,从不乱搞。我嘴上应着,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紧。
头回见面约在小区门口的面馆。我提前十分钟到,她踩着点进来,穿一件素色棉布裙子,头发扎成低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坐下第一句话就是,“咱们AA吧,我工资不高,但也不想占人便宜。”
那碗面十二块钱,她当场就转了六块给我。我拿着手机愣了半天,以前也相过几回亲,要么是女方从头到尾等着我掏钱,要么是话里话外打听我房子多大、存款多少。像她这样直接的,我头一回见。
后来又约了几次,吃饭、看电影、逛公园,样样都是AA。我有时候抢着把单买了,她转头就把一半钱转过来,一分不差。我劝过她两次,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哪能让姑娘掏钱。她就笑着摇头,“你的钱也是挣来的,我又不是没手没脚。”
老伙计们知道我谈了个33岁的,都跟着起哄。老李在酒桌上拍我肩膀,“老陈,你可得当心点,这么年轻的姑娘,图你啥?图你岁数大?图你不洗澡?” 一桌人哄堂大笑,我脸上挂不住,心里却也犯嘀咕。
我那套旧房,虽说不值什么大钱,但在我们这地方,好歹也是个窝。我手里还有点积蓄,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养老钱。我这把年纪结婚,说难听点,就怕找个人来算计我这点家底。
可她从来没提过房子的事,也没问过我工资多少。有回我故意跟她抱怨,说单位效益不好,可能要降工资。她听完也没什么反应,只说“降就降吧,省着点花也能过”。我当时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她是真不在乎,还是藏得深。
相处了三个多月,她跟我提结婚。我当时正端着杯子喝水,差点呛着。我问她,“你可想好了,我比你大二十岁,又没什么钱。” 她坐在我家旧沙发上,摸着扶手上磨起的球,慢悠悠地说,“我离过一次婚,知道日子要过踏实的。你脾气稳,不嫌弃我离异,这就够了。”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想从她脸上找出点别的什么。可她眼神很静,像一潭没波澜的水。我心里那点防备,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软了个小口子,可又不敢全放下来。
领结婚证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她手里攥着红本子,低头笑了笑。我想请她去吃顿好的,她却说不用,回家煮碗面就行。我们俩就骑着旧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晃。路过菜市场,她还停下来买了两把青菜,说晚上炒着吃。
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把一个旧布包放在衣柜最上面。我瞥了一眼,包是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边角都磨毛了。她见我看,也没藏,只说“是以前的一点旧东西,不值什么钱,就是留个念想”。我嘴上说“你的东西你自己收着”,心里却又开始打鼓。
新婚夜,屋里安安静静的。我坐在床沿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她坐在另一边,背对着我,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旧帆布包。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纸盒,盒子是普通的鞋盒,外面包着旧报纸。打开盒子,里面用蓝布包着个东西。她一层层掀开,露出一只旧碗。碗口有个小磕碰,釉色暗暗的,看着就有些年头。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没敢伸手碰。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封面是棕色的皮,边角都磨得起卷了。她翻开两页,纸张发黄,上面的字是手写的,墨迹有些洇开,看着就很旧。
“我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就带了这两样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吓着什么似的,“不是什么值钱物件,是我妈留给我的。我带在身边,心里踏实。”
我盯着那只旧碗和那个笔记本,心里闷闷的,堵得慌。我之前猜过无数遍,她藏着掖着的是什么,是存折?是首饰?还是什么别的值钱东西。可我没想到,是这么两样旧得不能再旧的东西。
她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放回包里,又把碗用蓝布包好,塞进鞋盒。“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不踏实,怕我图你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我既然跟你结婚,就想好好过日子。别的,我都没想。”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卡了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屋里的灯是老式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照得她脸上的绒毛都清清楚楚。我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小心思,那些防备和算计,都像见不得光的东西,被这灯一照,全现了形。
她把包放回床头柜,侧身躺了下来。“睡吧,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躺在她旁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老伙计们说的那些风凉话,一会儿是她转钱时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那只磕了口的旧碗。
我翻了个身,看着她的后脑勺。她的头发很黑,散在枕头上,像一小片乌云。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坐在面馆里,认认真真跟我说“咱们AA吧”的样子。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客气,现在才知道,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我走进厨房,看见她系着我以前用的旧围裙,正在熬粥。灶台上摆着两个咸菜碟,还有一碟刚煎好的鸡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暖融融的。
“醒了?快去洗手吃饭。” 她头也没回地说。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悬了好几个月的东西,好像忽然就落了地。可另一个念头,又像小虫子似的,悄没声息地爬了上来。
那两样旧东西,她说不值钱,可看着真不像普通玩意儿。我不是贪图那点东西,我就是想弄明白,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越是什么都不图,我心里反倒越不踏实。
那天上班,我心里一直装着那两样旧东西。坐在工位上,手里的活儿干着干着就走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只磕了口的碗和那个发黄的笔记本。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李端着饭盒凑过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老陈,新婚头一天,咋看着蔫头耷脑的?是不是媳妇嫌你岁数大,不给饭吃?”他一边扒饭一边笑,嘴角还挂着米粒。
我白了他一眼,“吃你的饭吧,瞎操什么心。”
老李不依不饶,压低声音凑过来,“说真的,你那个小媳妇,33,长得也不赖,咋就愿意跟你?你可得留个心眼,别让人把房子骗了去。”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这话要是搁以前,我肯定得跟着嘀咕几句。可想起昨晚她坐在床沿上,一层层掀开蓝布露出那只旧碗的样子,我又觉得老李这话说得不地道。
“她不是那样的人。”我闷声回了一句。
老李撇撇嘴,“头回都这么说,等过俩月你再看。年轻媳妇图你啥?图你岁数大还是图你头发白?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我是为你好。”
我没再接话,低头扒饭,饭粒嚼在嘴里跟嚼蜡似的。老李这话虽然难听,可也说出了我心底最深处那点见不得人的念头。我确实怕,怕她图我的房,图我那点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
下班回家,她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一股葱花炝锅的香味飘出来。她系着那条旧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
“回来啦?洗手吃饭,今天炖了排骨。”她头也没回,声音轻快。
我换好拖鞋,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她舀了一勺汤尝咸淡,嘴唇抿了抿,又往锅里撒了点盐。动作利索,像在这厨房里干了多少年似的。可这明明是她搬进来的第三天。
吃饭的时候,我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夹了一筷子菜,装作随口问:“你那个笔记本,还有那碗,都是你妈留给你的?”
她筷子停了一下,点点头,“嗯,我妈走了以后,就剩这两样东西了。”
“你妈……是怎么走的?”我问完就后悔了,这话问得有点戳人心窝子。
她倒没什么反应,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病走的,那时候我刚离婚,她走之前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我,说让我留着,以后用得着。”
“用得着?”我愣了愣,“这两样东西能干啥用?”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我也不知道。我妈没说,就说让我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我张了张嘴,想接着问那碗和笔记本到底什么来头,可看她低头喝汤的样子,又觉得这话问不出口。她要是真知道值钱,哪能这么随随便便搁在鞋盒里?要真不知道,我问了也是白问,反倒显得我惦记那点东西。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眼睛却盯着她放在柜子顶上的那个旧帆布包。包还是那个包,洗得发白,边角磨毛了,看着跟垃圾堆里捡来的似的。
我心里像有只猫在挠,痒得难受。坐了一会儿,我起身穿鞋,跟厨房里喊了一声,“我出去转转,消消食。”
她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早点回来,别走太远。”
我出了门,直奔小区门口那家杂货铺。铺子的老板姓周,五十多岁,跟我认识十几年了。他以前在古董行当干过几年,后来嫌水太深,退出来开了家杂货铺,平时也帮人看看老物件。
我到的时候,老周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老陈,这么晚了,买啥?”
我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站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老周,我媳妇有件旧东西,我看着不像普通玩意儿,想让你帮我掌掌眼。”
老周放下遥控器,来了精神,“啥东西?拿来我看看。”
“东西没带,我就是先问问你,明天拿来行不行?”
“行啊。”老周点点头,又上下打量我一眼,“你啥时候娶的媳妇?没听你说啊。”
“就前两天,领了个证,没办酒。”我讪讪地笑了笑。
老周啧了一声,“行啊老陈,闷声干大事。不过你媳妇的东西,你背着人家拿来给我看,合适吗?”
我被他这么一问,脸上有点挂不住,“我这不是……就是心里没底嘛。”
老周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行,明天你拿来吧,我帮你看看。”
从杂货铺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昏黄的,照得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我慢悠悠往家走,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方面觉得自己这做法不地道,背着媳妇翻她的东西;另一方面又实在按不住那点好奇心,就想弄明白那两样东西到底值不值钱。
回到家,她已经躺下了。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她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均匀。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她旁边,盯着天花板出神。
第二天一早,趁她出门买菜的空当,我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柜子顶上的旧帆布包拿了下来。拉开拉链,那只鞋盒还在里头,外面包的旧报纸还是她包的样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盒子拿了出来。
打开盒子,蓝布包着的旧碗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我把碗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碗口那个磕碰很明显,釉色暗沉沉的,碗底有一圈细纹,像裂纹又像花纹。我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把笔记本翻了两页,上面都是手写的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我一个字也看不懂,那字迹不像简体,也不像繁体,歪歪扭扭的,像是很久以前的写法。
我心里更没底了,赶紧把东西原样放回去,又把包搁回柜子顶。刚收拾好,门锁就响了,她拎着菜篮子进了门。
“今天菜便宜,我买了条鱼,中午给你炖汤喝。”她一边换鞋一边说,脸上带着笑。
我站在客厅里,手都不知道往哪搁,像是刚干了什么亏心事。她倒是没察觉,径直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收拾鱼。
中午吃完饭,我借口说单位有点事,出了门,直奔老周的杂货铺。包里揣着那只碗和笔记本,走一步,心就跳一下,跟做贼似的。
到了杂货铺,老周正靠在躺椅上打盹。我把他拍醒,关上门,从包里把东西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老周揉了揉眼睛,戴上老花镜,先拿起那只碗,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拿起笔记本,翻开几页,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他一句话不说,眉头越皱越紧。
我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手心全是汗。
过了好几分钟,老周把东西放下,摘下老花镜,看着我,慢悠悠地说:“老陈,这东西,你媳妇哪来的?”
“她妈留给她的,她离婚的时候带出来的。”我赶紧说,“咋了?值钱不?”
老周没直接回答,又拿起那只碗,用指腹在碗口那圈细纹上摩挲了两下。“东西有年头了,不是现在的玩意儿。这碗的釉色和底足,看着像老东西,但具体什么年代,我也说不准。”
“那……值钱不?”我咽了口唾沫。
老周摇摇头,“这我不能瞎说。看东西不能光凭眼睛,得找专业的人上仪器看。我只能说,这东西有年头,有来历,不是地摊上那种假货。”
他又拿起笔记本,翻了两页,“这字迹也有年头了,像是老式私塾里教出来的写法。但具体是什么内容,我也看不懂。”
他放下东西,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老陈,你媳妇这东西,不是普通物件。你可得好好待人家,人家带着这种东西跟你过日子,那是真没拿你当外人。”
我愣住了。老周这话,比他说“值钱”还让我心里发紧。我原本想着,要真值钱,我是不是得小心点,别让人算计了。可老周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自己像个贼似的,背着媳妇翻她的东西,还跑来让人鉴定。
“那……你说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我还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老周摆摆手,“这我不能瞎说。值不值钱,得看有没有人认。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这东西要是真货,不是小数目。”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我站在柜台前,半天没缓过神来。老周把东西用蓝布包好,塞回鞋盒,推到我面前,“拿回去,好好收着。你媳妇没跟你说值不值钱,那她就没打算拿这东西换钱。你一个大老爷们,别惦记媳妇这点东西。”
我抱着鞋盒,从杂货铺里出来,腿都是软的。太阳晒在头顶上,我却觉得浑身发凉。那只磕了口的旧碗,那个发黄的笔记本,在她手里搁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值钱。她只说,是她妈留给她的,带在身边心里踏实。
我走回小区门口,远远看见她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正往垃圾桶那边走。她看见我,喊了一声,“回来啦?我刚想扔垃圾呢。”
我看着她,心里堵得难受。她穿着那件素色棉布裙子,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笑,跟平时一模一样。她不知道我背着她干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两样东西可能值大钱。
我走过去,把鞋盒抱在胸前,闷声说:“我去了趟老周那,让他看了你的东西。”
她脸上的笑停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她把手里的垃圾扔进桶里,拍了拍手,看着我,“你拿给他看了?”
我点了点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她要是发火,要是怪我,我都认了。毕竟这事是我做得不地道。
可她没发火。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从我手里接过鞋盒,低头看了看,又递还给我。“看就看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老周说值钱吗?”
我跟在她后面,闷闷地说:“他说有年头,有来历,不是普通东西。”
她没接话,继续往楼上走,脚步不急不慢。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她要是闹,我还能接住。可她这么平静,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进了家门,她把鞋盒放在柜子上,转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淘米。我站在客厅里,抱着那只鞋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我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这东西可能值钱?”
她手没停,淘米的动作依旧利索,声音平平静静的:“说了又能怎样?值钱是它,不值钱也是它。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又没打算卖。”
“那……那你就不怕我图你这东西?”我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这话问得蠢透了。
她这才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你图我这东西,那也得我肯给你才行啊。我不肯给,你图也白图。”
说完,她又转回去,把米倒进电饭煲,按下开关。“再说了,你是我男人,我的东西,你要是真用得着,拿去就是了。我留着,是留个念想,不是等着换钱。”
我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抱着那只鞋盒,眼眶忽然就热了。我活了53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小心眼的小人。她一个33岁的女人,离了婚净身出户,带着两件旧东西嫁给我,从来没提过房子,没提过钱,连吃饭都跟我AA。我反倒整天防着她,怕她图我什么,还背着她拿她的东西去找人鉴定。
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我把鞋盒放回柜子顶,回到厨房,站在她旁边,笨手笨脚地拿起一把葱,开始摘。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弯了弯。
那天晚上,她把旧碗洗了,用软布擦干净,摆在柜子里。又把笔记本拿出来,用一块新软布,一下一下地擦着封皮上的灰。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好像终于落了地。
她擦完笔记本,放回抽屉里,转过头看着我,“你别多想。东西就是东西,日子才是日子。咱俩好好过,比什么都强。”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可我心里知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背着她的东西往外拿了。她没图我什么,我反倒整天防着,倒是我小气了。
老伙计们那些风凉话,什么“年轻媳妇图你啥”,什么“别让人把房子骗了去”,我以后一句也不会再往心里去。他们不懂,我不怪他们。可我自己心里得明白,这个女人,是真心实意要跟我过日子的。
她带来的那两样东西,值不值钱,我以后不会再问了。她拿它们当念想,我就替她好好收着。日子还长,好东西不怕等。
那之后,我整个人反倒松快了。以前下班回家,总忍不住琢磨她今天又干了啥,有没有跟谁打电话,有没有翻我的抽屉。现在不了,我回家就换鞋洗手,钻进厨房帮她剥蒜、择菜。
她炒菜,我就在旁边递个碗、递个盘子。她嫌我碍事,拿胳膊肘顶我,说“去去去,别在这添乱”。我就站到门口,靠着门框看。她忙得额头上冒汗,头发丝粘在脸上,我就伸手替她往后别一下。她抬头冲我笑一下,又低头忙活。
老李有回在厂里又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老陈,听说你媳妇带了两件老物件来?我跟你讲,现在这玩意儿水可深,你可别让人给绕进去。”
我正蹲在花坛边上抽烟,听他这话,把烟头往地上一按,抬头看着他:“老李,你媳妇当年嫁你,带了几床被子?”
他愣了一下,“三床吧,咋了?”
“那你防你媳妇,是不是怕她把被子抱回娘家?”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媳妇带的是碗和本子,她没藏着,也没拿这说事。你以后别在我跟前说这些了,我不爱听。”
老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看我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摆摆手,“行行行,你自个儿心里有数就行。”
我转身往车间走,走了几步,心里那股堵着的气,忽然就顺了。我以前怕别人说闲话,怕自己吃亏,怕这怕那。现在想想,那些怕,多半是我自己心里没底。日子是两个人过的,别人说什么,管不着。
有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见她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那个旧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阳台上的灯没开,只有客厅的光透过去,她的侧脸落在半明半暗里,显得特别安静。
我走过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看啥呢?”
她合上本子,笑了笑,“没看啥,就是翻翻。我妈以前总说,这上面写的字,以后会有人认得。我就当个念想。”
我点点头,没接话。她也没再说,把本子抱在怀里,抬头看外头。外面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进来,照得她下巴尖尖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老周的电话,看了半天,还是按灭了。
她转过头看我,“咋了?”
“没咋。”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我就是想,老周说那东西有年头,要不咱们找个人好好看看,心里也有个数。”
她摇摇头,声音很轻,“不看了。看来看去,东西还是那两样。我妈让我收着,我收着就是了。”
她低下头,摸着笔记本的封皮,指腹在边角磨起的地方来回摩挲。“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不踏实,觉得我带着值钱东西嫁给你,是不是有啥别的打算。我今儿就跟你把话说透。”
我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我离了婚,什么都没要,就带了我妈留的这两样。我要是想拿这两样换钱,早就换了,不用等到现在。”她抬起头,眼睛在暗处亮亮的,“我嫁给你,是觉得你这个人实诚。你怕我图你,我其实也怕你图我年轻。可我怕归怕,还是想试试。”
我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我伸手去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头细细的,骨节分明。
“我以后不问了。”我哑着嗓子说,“你收着,我替你收着。这屋里,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我不动。”
她笑了一下,反手把我的手握住,“不是我的,是咱俩的。我人都嫁给你了,东西还能跑了?”
那天晚上,我们俩在阳台上坐了很久。外头有风,吹得她头发飘起来,有几根扫在我脸上,痒痒的。我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晚风,说不出的好闻。
后来天凉了,我催她进屋。她站起来,顺手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又用那块软布盖好。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弯腰拉抽屉的动作,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不是那种“她不会图我”的踏实,是“我不用再防着她”的踏实。
过了几天,我下班路过菜市场,看见有卖柿饼的。她前几天提过一嘴,说小时候她妈总给她买柿饼吃。我称了两斤,用油纸包着,拎回家。
她看见柿饼,眼睛一下子亮了,拿了一个咬一口,嘴角沾着白霜,笑得像个小孩。“你咋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不是说小时候你妈总给你买吗?”我脱了外套,挂在门后,“我寻思着,你妈不在了,我买给你吃。”
她嚼着柿饼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睛眨了眨,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走过来,脑袋抵在我胸口,闷闷地说:“你这个人,有时候挺会戳人心窝子的。”
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她的手抓着我后背的衬衫,抓得很紧。我感觉到胸口那里湿了一小片,热热的。
她哭了一会儿,又不好意思地推开我,转身去厨房洗了把脸。再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可嘴角是翘着的。
“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茄子。”她说着,把碗筷摆上桌。
我坐下,看着她盛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屋里比从前亮堂了不少。家具还是那几件旧家具,沙发还是那个磨起球的沙发,可就是不一样了。像是有人往这屋里添了把火,烤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又过了些天,我发工资。以前发了工资,我都是往卡里一存,留点零花,别的都攒着。这回我把工资条拿给她看,跟她说:“以后家里钱怎么管,你说了算。”
她正擦桌子,听我这话,抬头看我一眼,笑了,“你就不怕我把你钱卷跑了?”
“不怕。”我摇摇头,“你连那两样东西都不卖,还能卷我这仨瓜俩枣?”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把抹布往桌上一搁,“行,那以后我管钱。每月给你留点烟钱,别的都攒着。等过两年,咱把这屋里拾掇拾掇,换套新沙发,再给你买两身像样的衣服。”
我点点头,心里头热乎乎的。她说的这些,都是过日子的打算。不是一个人过,是两个人一起过。
晚上躺在床上,她背对着我,呼吸慢慢匀了。我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我坐在面馆里,心里直打鼓,怕她图我房子,图我存款。现在想想,那会儿的自己,真是又穷又小心。
她带来的那两样旧东西,到底值多少钱,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可我知道,她不图我的,我也不图她的。我们俩就这么守着,把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早,轻手轻脚下了床。她还在睡,侧着身子,手搭在枕头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走到客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柜子上。那只旧碗就摆在柜子中间,碗口那个磕碰在光线下看得清清楚楚。我走过去,把碗拿起来,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碗还是那只碗,釉色暗沉,可握在手里,温温的。
我把它放回去,又拉开抽屉,看了看那个旧笔记本。封皮上的灰已经被她擦干净了,边角还是磨得起了卷。我没翻开,就把它往里推了推,又用软布盖好。
厨房里,水壶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我走过去关火,倒了杯热水,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外头有鸟叫,楼下有老人晨练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听着就让人安心。
她醒了出来,头发乱蓬蓬的,揉着眼睛往厨房走。“你咋起这么早?”
“睡不着,就起来了。”我把水杯放下,“给你也倒了杯水,晾着呢。”
她走过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我旁边的椅子上,眼睛半睁半闭。“今天周末,咱去趟早市吧。我想买点菜,再给你买双鞋。你那双鞋底都磨平了,走路打滑。”
我低头看看脚上的鞋,鞋底确实磨得厉害。“行,听你的。”
她眯着眼笑,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洗漱。我坐在桌边,看着她走进卫生间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五十岁才结婚,以前觉得晚了。现在不这么想了。
人这一辈子,怕的不是遇不着好人,是遇着了,还揣着算计。她没图我什么,我反倒整天防着,倒是我小气了。
日子还长,好东西不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