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 | 声声震，父母分居忙

文/曹之光

小丽一直以为，她爸妈分房睡，是感情不好。

这事她琢磨了十年。从她上高中那年起，她爸就搬到了书房。她问她妈，她妈说：“问你爸去。”她问她爸，她爸说：“打呼噜，吵。”小丽不信。

她见过她爸她妈吵架，为了一棵白菜吵，为了谁忘了关灯吵，为了电视声音大了吵。吵完谁也不理谁，一个在客厅坐着，一个在卧室躺着。小丽就想，爸妈这日子，过成啥了。

后来她结了婚，跟她对象也吵。吵得最凶那次，为了一件小事——她对象把袜子搁在茶几上了。

她气得回了娘家。晚上她跟她妈睡一屋，她爸还是睡书房。

她问她妈：“你跟我爸，到底咋回事？”

她妈翻了个身，说：“能咋回事，过呗。”

小丽说：“那咋不睡一屋？”

她妈说：“你爸打呼噜。”

小丽说：“没见你以前不说他打呼噜。”她妈不吭声了。

半夜，小丽起来上厕所。走廊里没开灯，她看见她爸站在她妈房门口，耳朵贴着门。

小丽站住了。

她爸没看见她，就那么贴着，听了一会儿，又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退回来，往书房走。小丽叫了声“爸”。

她爸吓了一跳，小声说：“你咋不睡？”

小丽说：“你干啥呢？”

她爸说：“没事，你睡你的。”

小丽说：“你天天这样？”

她爸说：“你妈心脏不好。”

小丽说：“那你不跟她睡一屋，咋照顾她？”

她爸说：“我打呼噜，她睡不好。她睡不好，心脏就不好。”

小丽说：“那你半夜起来听？”

她爸说：“听听她喘气，匀不匀。匀了，我就回去睡。”

小丽鼻子一酸。

她爸又说：“你别跟你妈说。她知道了，又该不让我听了。”

小丽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她想起她对象也打呼噜。刚结婚那会儿，她睡不着，就推他，扔鞋惊他。推了几回，他不打了，可翻来覆去的。后来她就习惯了。再后来，她听着他的呼噜，反倒睡得踏实。

第二天早上，小丽给她对象打了电话。

她对象问：“干啥？”

小丽说：“来接我。”

她对象说：“不生气了？”

小丽说：“生。”

她对象说：“那你还回来？”

小丽说：“回来。”

她对象说：“那我这就去。”

小丽说：“以后……你把袜子搁茶几上就搁茶几上吧。”她对象愣了半天，说：“你没事吧？”

小丽没解释。她只是觉得，有些事，得回去说。比如，她对象打呼噜的时候，她其实也没那么烦。比如，她妈她爸分房十年，可半夜里，她爸还起来听。比如，日子这东西，吵归吵，闹归闹，可总有些啥，是吵不散、闹不走的。

她走的时候，她爸她妈站在门口。

她妈说：“多住两天呗。”

她爸说：“走吧走吧，人家小两口。”

小丽回头看了她爸一眼。她爸冲她摆摆手，那意思，走吧。小丽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对象问：“你爸你妈到底咋回事？”

小丽说：“没事。”

她对象说：“没事你哭啥？”

小丽说：“谁哭了？蒙虫眯眼！”

她对象说：“那你眼圈咋红了？”

小丽说：“人家揉的嘛。”

她对象说：“要不要打开车窗吹吹？”小丽把头扭一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她对象打呼噜。小丽听着，没推他。她想起她爸贴在她妈房门上的那只耳朵。她想，这世上有些东西，看着是淡了，其实是换了个法子，还在那儿呀。就像她爸的呼噜，不在她妈屋里了，可半夜里，她爸还在妈那边。

小丽明白了。夫妻之间最深的情，往往藏得最静——不是不吵了，是吵完了还惦记；不是分开了，是分开了心还守在一处。

作者简介

曹之光（）中共党员，大专学历。山东省曲艺家协会会员，银星文学特约作者，济宁市作协会员、音乐家协会会员，音乐人，节目编导，部队转业军人，人行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