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经八年,跟舞伴去三亚玩了半个月,回来身上不舒服去查,大夫看完单子手都抖了
发布时间:2026-09-19 01:47 浏览量:1
绝经八年,跟舞伴去三亚玩了半个月,回来身上不舒服去查,大夫看完单子手都抖了......
01.
我五十二岁,绝经八年。
跟舞伴去南汀湾玩
了半个月,回来第二天,小腹一直不舒服。
我去静河区妇女门
诊做检查,大夫看完单子,手都抖了。
他没先问我疼不疼,反而抬头问:
你平常一天做多少家务?
我说:
也没多少,买菜、做饭,照顾老人,接送外孙,跟着舞队排排舞。
他把单子翻过去,又翻回来,语气沉了些:
你这个状态,不能再照顾人了。至少三个月,家里谁都别指望你。
我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是
想起婆婆郑桂芬
那张脸。
她今年七十三
,腿脚不算利索,嘴倒是利索。
丈夫顾成山把
她接来住以后
,家里多了一双碗,一条被子,一堆不能碰的东西。
婆婆不吃隔夜菜
,不喝凉水,晚上睡觉要把客厅的灯留一盏。
她自己的药盒不能挪,阳台上那
盆长寿花不能晒太久
,厨房里那
只白色砂锅只炖她
的东西。
我都记着。
她也不是没有夸过我。
家里要不是有你,早就乱套了。
每次她这么说,
我都低头擦桌子
。
那
句话听着像夸奖
,落到身上却比一件湿衣服还沉。
我把
检查单折好
,夹进布袋。
大夫又说了几句,我没记全,
只听清楚一句
:
你要是不休息,后面会更麻烦。
回到家,顾成山正在
客厅拆快递
。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
你回来得正好,妈说晚饭想吃面片汤。
我把包放在椅背上。
我今天不做。
他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怎么了?
身上不舒服,大夫让我休息。
婆婆从里屋喊:
休息也不能什么都不管吧。成山上班一天,回来还得伺候我。你出去玩了半个月,家里这些事可一直没停。
那半个月,是
舞队排练结束后大
家一起去的。
同行有六个人
,领队是方老师,六十出头,教我们跳慢三和伦巴。
顾成山知道
,也知道我盼了很久。
可婆婆说
出去玩
,
像我背着家里逃走
了一样。
我把布袋往里收了收。
我今晚确实不做。
顾成山看
了我一眼,没接话。
婆婆慢慢走出来
,扶着门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女人过了五十,最要紧就是把家看住,成天跟一群人扭来扭去,回来还摆脸色,像谁欠你。
我去厨房倒
了杯温水,手指搭在杯沿上。
那一刻,我差点又说
我明天做
。
这句话在
我嘴边转
了两圈,没出来。
我不是回来补偿谁的,我只是回来过自己的日子。
婆婆没听清
,问:
你说什么?
我说,面片汤你们自己想办法。冰箱里有鸡蛋,挂面在第二层。
说完,我回了房间。
门没有关严,
客厅里传来顾成山压低
的声音:
妈,你少说两句。
婆婆嘟囔
:
她现在翅膀硬了。
我坐在床沿,把那
张检查单重新打开
。
上面的字密密麻麻,
我一行也看不进去
。
手机里还有南汀湾
的照片。
海边的木栈道,舞队六个人的合影,方老师站在最边上,
手里拎着两双软底舞鞋
。
那双灰色的,是我的。
出发前婆婆说
:
玩够了就回来,家里总得有人。
我当时笑着答应了。
现在
我看着照片
,忽然想起她那天把我的
药盒放进包里
,动作很快,还说了一句:
外头吃饭杂,别又胃疼。
那句话当时被车站的广播盖住了,
我没有回应
。
02.
第二天早上
,婆婆把我的舞鞋摆在了门口。
鞋尖朝里,鞋带被
一根根抽出来
,乱糟糟地堆在鞋面上。
我看
了几秒,问她:
谁动的?
她在餐桌旁剥鸡蛋:
我动的。放门口碍事,家里来人看见不好。
那是我的鞋。
鞋不就是拿来穿的,放屋里不就行了,非要摆出来。你们跳舞的人讲究多。
我把鞋拿起来,
重新系好鞋带
。
顾成山坐在旁边喝粥,
眼睛盯着碗里
,像没听见。
婆婆又说:
今天你妹妹一家要来,厨房你还是收拾一下。人家难得来一趟,别让人觉得我们家冷清。
我说:
我今天不做饭。
又不舒服?
嗯。
昨天不是去查了吗,大夫怎么说的?
我没回答。
她把
鸡蛋壳按进小碟子里
,声音轻了些:
有病就治,别拿这个吓唬人。家里总不能因为你一句不舒服,全都停了。
这话说得很平,像是在
讲一件再普通不过
的事。
顾成山终于开口
:
晚饭我来弄。
婆婆看他一眼:
你会弄什么,煮个面还要叫外卖。再说了,她在家闲着,做一顿饭又怎么了。
我把舞鞋放进鞋柜。
我不是闲着。
你跳舞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舒服?
跳舞的时候没事。
那你就是不想做。
我关上鞋柜门。
门缝里夹着一根白
色鞋带,怎么都关不上。
我伸手去扯,扯了两下,
鞋带越卡越紧
。
妈。
顾成山说。
婆婆立刻接过去
:
我说错了吗?你们年轻时候忙工作,我给你们带孩子,现在老了,吃你做的几顿饭都不应该了?
她说到这里,
眼圈并没有红
,只是把剥好的鸡蛋推到顾成山面前。
我盯着那只鸡蛋,
突然有点烦
。
前几天在南汀湾,我和舞队的人住在
一间小院里
。
方老师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煮粥,
谁不舒服就少走一圈
。
有人嫌粥淡,他就把
咸菜碟往旁边推
,说不爱吃别勉强。
没人问谁年纪大
,谁家里更忙。
我那天多吃了半碗粥,
回房间后还偷偷念叨
:
这人管得真宽。
现在想起来,反倒觉得那
碗粥不噎人
。
妹妹一家下午要来
,我没有收拾客厅,也没有去菜场。
婆婆坐在
沙发上打电话
,把声音放得很大。
她回来以后就不一样了,出去一趟,像换了个人。以前我说一句她做一句,现在连饭也不肯做。
电话那
头不知道说
了什么。
婆婆说:
我不是非要她伺候,我就是心寒。养儿子有什么用,娶了媳妇,媳妇跟别人跳舞去了,儿子在家忙得脚不沾地。
顾成山从阳台进来,
手里拿着晾衣杆
。
妈,别说了。
我说给亲家听,又没说给她听。
她就在屋里。
我站在
卧室门后
,没出去。
中午,
顾成山煮
了两碗挂面,一碗放在我门口。
吃点吧。
我说:
放桌上。
他没走:
检查结果到底怎么回事?
需要休息。
休息多久?
三个月。
他吸了口气:
三个月不做家务?
差不多。
他看了
我一会儿
,语气放软:
也不用这么绝对,妈那边我能搭把手,你总不能一点都不管。
我不是一点都不管。
那你——
我打断他:
你们把我能做的都算成应该,把我不能做的都算成自私。那我只能什么都不答应。
他站在门口,
手指捏着门框
。
我把那
碗面端进来
,没看他。
家务可以商量,不能默认谁不喊累,谁就该一直做。
顾成山没说话
,转身走了。
晚上,
妹妹一家还
是来了。
婆婆把桌上的菜说了一遍,
顾成山端出两盘凉菜
,还有一锅煮得发黏的粥。
妹妹小声问我
:
嫂子,你们家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说:
没有,今天大家都在学着自己吃饭。
她愣了愣,没再问。
婆婆在
旁边夹菜
,筷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声。
那根卡在
鞋柜门缝里
的白鞋带,我后来剪掉了。
03.
接下来的几天,
家里像一只没关严
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没完没了。
婆婆先是让我帮她把
药盒按早中晚分好
。
我说:
你按说明书来,成山回来让他弄。
她说:
我眼睛花,看不清。
顾成山正在
客厅找遥控器
,听见了,立刻说:
我来。
婆婆不动:
你知道哪种是饭前哪种是饭后?
顾成山停住。
我在厨房洗杯子,
水流开得有点大
。
等他拿着药盒进来
,我把说明书递给他。
照着上面摆。
你以前不是都弄好的吗?
以前是以前。
他低头看着说明书
,半天没翻页。
婆婆在旁边说:
你看,她现在连这个都不肯管。人一旦有了自己的事,就顾不上家了。
我擦干手
:
我自己的事,也是事。
跳舞算什么事。
对我来说算。
她张了张嘴,没接上。
下午,顾成山来问我:
你周四还去排练?
去。
身体不舒服还去?
医生让我休息,不是让我关在家里。
方老师他们就不能体谅一下?
他体谅我。是你们不体谅。
这
句话说完
,屋里安静了一阵。
顾成山去倒水
,水壶咕噜响了两声,他没按停,直到水漫过杯沿,才慌忙关掉。
婆婆把抹布扔在桌上:
成山,你听听她怎么说。她现在心里哪还有这个家。
我看着那块湿抹布,
想起自己以前也
这样扔过。
有一次婆婆
把我刚晒好的被套收下来,塞进柜子里,说晒久了容易褪色。
我重新找出来
,发现被套上沾了油点,只好洗第二遍。
那天我一边搓,一边在
心里骂她老糊涂
。
骂完又觉得自己刻薄
,晚上还给她切了苹果。
人就是这样,
嘴上嫌
,手上还是照做。
我承认,我也不是
什么一直温柔
的人。
有时候婆婆喊我,我会故意在
卫生间多待五分钟
。
她问我去哪儿
,我说没听见。
她不知道,
我其实听见
了。
周四下午,
我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
婆婆坐在门口择豆角,抬头看我:
你要是走了,谁给我做晚饭?
冰箱里有馄饨,成山回来煮。
他今天加班。
那你叫他在单位吃。
她把
一根豆角掰成两段
: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安排。
你所谓的安排,就是跟男人跳舞?
顾成山刚好进门
,手里的钥匙掉在鞋柜上。
妈。
婆婆低下头
,声音小了:
我只是问一句。
我把
围巾拿起来
,慢慢系上。
方老师是舞队老师,队里还有四个女的。你们都知道。
知道归知道,别人怎么看?
别人怎么看,不由我负责。
顾成山皱着眉
:
你非要现在去吗?
排练有时间。
家里这点事不能往后放?
总是往后放的人,最后只剩我一个。
他说:
我不是不让你去,我是觉得你刚回来,又不舒服,别折腾。
你担心我的身体,就把晚饭做了。别拿我的身体拦我的腿。
婆婆抬眼看我。
她大概没想
到我会这么说。
我也没想到。
门外的
楼道里有人拖着拖
把走过,水声一下一下,听得很清楚。
顾成山说:
你变了。
我穿好鞋
:
我只是开始把自己的话说完整。
一个家不是谁最能忍,谁就拥有最多的发言权。
我下楼去了排练室。
跳到第三支曲子时,
小腹又有些不舒服
。
我扶着墙歇了一会儿。
方老师递给我一
把折扇,没多问,只说:
今天站后排,动作小点。
我点头。
手机在包里震了两次。
第一次是婆婆发来的:
晚上别太晚。
第二次是
顾成山发来
的:
妈摔了一跤,你赶紧回来。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半分钟,
他又发来一句
:
没大事,就是坐地上了。
我盯着那行字,
没立刻回
。
方老师在前面喊:
休息好了没有,下一首要开始了。
我把手机扣在包里。
好了。
回家的路上,
顾成山没有再发消息
。
到家时,婆婆正坐在沙发上,
腿上盖着毯子
,脸色不太好看。
她看见我
,第一句话是:
你还真去了。
我换鞋:
你不是没事吗?
没事就不能叫你回来?
能叫。但我不一定回来。
她愣着。
顾成山站
在旁边,欲言又止。
我去厨房洗手,
发现案板上放着一
只削好的苹果,切得歪歪扭扭,果肉已经发黄。
没人动过。
04.
婆婆第二次摔倒
,是在一个星期后。
她没摔伤,只是坐在
地上起不来
。
顾成山给我打电话时
,我正在阳台给绿萝换土。
你赶紧回来,妈这次真不舒服。
我问:
你在哪儿?
我在公司。
那谁在家?
邻居王姐过来看着。
那你让王姐陪她去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她儿媳妇。
我是。你也是她儿子。
我现在走不开。
我也走不开。
你有什么走不开的,换个土而已。
我把手上的泥在抹布上擦了擦:
我下午有排练。
他声音低下来
:
你非要跟我争这个?
不是争。谁有空谁去,谁离得近谁去。不能一出事就找我。
他说:
妈说她只要你。
我看着窗边那盆长寿花,
叶子上有一层灰
。
婆婆以前不许我动
,说她自己养的。
可她上个月腰疼
,浇水的事又丢给我。
我拿起抹布
,擦了一片叶子。
她只要我,是因为你们一直让她只找我。
顾成山说: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从今天开始,用谁的名字挂号,就谁陪诊。谁答应了照顾,就谁安排。你们不能把一句‘家里人’当成我的终身职责。
电话那
边传来婆婆
的声音:
成山,把电话给她。
顾成山把
手机递过去似
的,婆婆的声音立刻近了。
你现在连我都不管了?
我管你,但不是随叫随到。
我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就成了外人。
妈,你养成山辛苦,这份辛苦我承认。可我嫁给他,不是签了照护合同。
她呼吸重了一下。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我已经尽量说得不难听了。
这句说完,
我拿起另一块抹布
,继续擦桌面。
桌上本来就很干净
,我还是从左边擦到右边,又从右边擦回来。
顾成山接过电话
:
行了,你别说了,我马上回去。
我听见婆婆
在旁边说:
你看她,心都硬了。
顾成山没有回应。
下午排练取消了。
不是因为婆婆,是
方老师扭
了脚。
舞队群里说改到下周。
我在家坐了半天,心里那
口气没有落下来
。
后来我给婆婆煮
了一碗面,放在她面前。
她问:
你不是不管吗?
面放久了会坨。
你别以为做一碗面就算照顾。
我没这么想。
她拿筷子挑
了两下,没吃。
顾成山晚上回来,买了菜,站在厨房门口问:
妈的检查,你陪她去一趟不行吗?
你陪。
我请不了假。
我也请不了。
你现在在家休息,怎么就不能去?
休息不是待命。
他揉了揉眉心:
那你想怎么样?
我把洗好的
青菜放进篮子里
。
以后你妈的事,你先安排。安排不了,再跟我商量。商量不是通知我。
妈要是不同意呢?
那是你们母子的事。
婆婆忽然
在客厅喊:
我听见了。
我关掉水龙头,走出去。
她坐在沙发上,
手里捏着一张纸
。
那是我从
门诊带回来
的检查单,被她翻了出来。
你到底什么病,弄得一家人都不能过日子?
我把单子从
她手里抽回来
。
不是病,是大夫让我休息。
你们大夫都这么说,女人家哪有那么娇气。
那你去问大夫。
我不去。
那就别替大夫下结论。
她看着我,
眼神有些复杂
,像想骂,又没有找到合适的话。
顾成山低声说
:
妈,别说了。
婆婆忽然把纸拍在茶几上:
那你们想把我怎么办?送回老屋?我一个人住着,半夜摔了都没人知道。
屋里一下静了。
她这
句话落下来
,所有人的脚都像被绳子拴住。
我看着她,慢慢说:老屋不能住,你自己也知道。住这里可以,但照护不能只压在我身上。你要是不接受成山安排的人,也不接受邻居帮忙,那我只能搬出去住。
顾成山抬头: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照顾你妈,但我不再负责全部。你们要是坚持全部由我做,我就搬出去。
婆婆手里的纸滑到腿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
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要搬去哪儿?
先住舞队附近的短租房,或者住我妹妹家。总之不住在一个人必须把自己耗空的地方。
顾成山站起来
,又坐回去。
我把
检查单折成三折
,放进布袋。
我不跟你们吵。你们今晚商量,明天告诉我。只告诉我安排,不用讲孝顺,也不用讲谁亏欠谁。
我回房间,把衣柜里那
条旧床单拿出来
,叠了两遍,还是不平。
客厅里很久没有声音。
我愿意照顾家人,是因为情分,不是因为我没有退路。
那天晚上,
顾成山睡
在客厅。
婆婆房里
的灯亮到凌晨一点。
05.
第二天早上,
婆婆没有叫我做饭
。
我醒来时,
厨房里传来锅盖碰撞
的声音。
顾成山在煮粥,水放多了,米粒浮在上面,
像几只没站稳
的小白点。
婆婆坐在餐桌旁,
面前摆着一个旧铁盒
。
我经过时
,她按住了盒盖。
你先吃饭。
我没坐:
你们商量好了?
顾成山端着锅出来
:
我联系了照护阿姨,白天过来。晚上我尽量回来,周末我陪妈。
婆婆撇了撇嘴:
我还没答应。
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顾成山说,
我白天上班,成天让我妈一个人在家也不行。
婆婆看着他
:
你现在倒懂事了。
我以前也不是不懂。
以前是谁说,家里有你媳妇就不用操心?
顾成山把
勺子放下
,没说话。
我在
桌边坐下
,喝了一口粥。
太稀,没放盐。
婆婆把
铁盒推
到我面前:
这是你的。
我打开,里面是
一些小东西
。
我的旧舞鞋鞋带,几张排练通知,南汀湾住宿的小票,
还有一个透明塑料袋
,
袋里装着我常用
的药片。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
,折得方方正正。
我拿出来一看
,是门诊给我的注意事项。
上面有一行字
被婆婆用铅笔圈了起来:
避免长时间站立、弯腰及重复家务,三个月内不宜承担照护工作。
我抬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你那天回来,单子掉在沙发底下。我捡起来看了。
你看不懂,圈这个做什么?
她低头摸铁盒边缘
:
我看得懂这一句。
顾成山愣了一下:
妈,你早就知道?
婆婆没理他,继续说:
你去南汀湾那半个月,我让成山每天给我发你的照片。他说你跳舞跳得挺好,脸色也好。我本来想叫你早点回来,后来没叫。
我没说话。
你回来那天,我把你的鞋摆门口,是想让你别再出去。
她停了停,
你那个舞伴,姓方的是吧?他打电话问你是不是腰不舒服。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他怎么有你电话?
你出发前,你把家里的号码写在冰箱贴后面。你忘了?
我确实忘了。
婆婆把那
张住宿小票拿起来
,反复看上面的字。
他还说,你们队里的人都等你回去。你不去,他们也不排。
顾成山皱眉:
方老师给妈打电话干什么?
问你媳妇什么时候能回去跳舞。
婆婆把
小票放回铁盒
,声音低下来:
我那时候就知道,你不是去玩,你是去喘气。
屋里没人动筷子。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在
不像她平常会说
的话。
我看着那双被我剪掉鞋带的舞鞋,问: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说我出去玩?
婆婆说:
我不说这个,还能说什么。说我舍不得你走,说你在家里我才安心?我说不出口。
她抬手把
粥碗往我
这边推了推,动作很轻。
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顾成山看她
:
妈,你这样逼她,不就是把她往外推吗?
婆婆瞪他:
你少在这儿讲道理。你以前把家里都推给她的时候,怎么不说。
顾成山张了张嘴。
我忽然不知道该看谁。
铁盒最底下还有一
张小纸条,是婆婆的字,歪歪扭扭写着:
成山周一联系照护,别让她知道,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来。
纸条边上有水渍
,墨迹晕开了一点。
我问: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刚去南汀湾第三天。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了,就要回来帮忙。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
承认一件不太体面
的事。
顾成山在旁边把粥搅了两下:
妈,我已经联系好了。人家下午来。
婆婆说:
我不习惯外人。
那你慢慢习惯。
你说得轻巧。
总不能让她一辈子围着你转。
婆婆没再顶嘴。
下午,照护阿姨来了。
四十多岁,姓林,话不多,
先问婆婆平常几点吃饭
,又问她喜欢哪种枕头。
婆婆一开始板着脸
,后来把自己的杯子递给她看,说:
这个不能用洗洁精,味道重。
林阿姨点头:
记住了。
我在旁边听着,
忽然觉得家里空出
了一块地方。
不是没人做事,是
不用所有事都先经过我
。
晚上我收拾舞鞋
,准备去排练室。
婆婆在身后说:
别跳太晚。
我回头。
她又补了一句:
不是不让你去。回来记得把门卡带上。
顾成山从
厨房探出头
:
我给你留灯。
我嗯了一声。
走到门口时,婆婆忽然问:
你那个舞伴,教不教新步子?
教。
那你下次……别总站最后面。
我看了她一眼。
她低头端起杯子
,像只是随口问问。
真正的体谅,不是替我决定留下,而是允许我有地方可去。
我把
门卡塞进衣袋
,关门时,听见屋里有人把粥锅挪远了一点。
06.
照护阿姨来
了以后,婆婆还是有些不习惯。
第一天,她嫌林阿姨把
毛巾叠得太宽
。
第二天,她嫌林阿姨切的
萝卜片厚薄不一
。
第三天,她坐在
厨房门口看人家洗碗
,忍了半天,还是说:
碗不用这样冲,水太大。
林阿姨关小水龙头
:
这样可以吗?
婆婆点点头,
又觉得自己语气太硬
,补了一句:
我以前也这么洗。
林阿姨笑:
那我跟您学。
我在
旁边削苹果
,没插嘴。
顾成山现在会煮饭了,
虽然米饭不
是夹生就是太软。
他周末学着炖汤
,放了太多姜片,婆婆喝了一口,说像在喝药。
他端走:
那别喝。
婆婆把碗拉回来:
倒掉多浪费,我少喝点。
两个人就这
么你一句我一句
,没再把话绕到我身上。
我每周去三次排练。
身体偶尔还会不舒服
,方老师不让我逞强,总把队伍里的后排留给我。
新来的
一个年轻姑娘动作快
,常常踩到我的脚,她每次都说对不起,我说没事,回家还是会对
着镜子检查脚背
。
有一次我
在排练室接到婆婆的电话。
她问: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说:
不确定。
那我让林阿姨少煮一点。
你们吃,不用等我。
电话那头停了停。
成山今天买了你爱吃的荠菜馄饨。
那你让他放冰箱。
放了就不好吃了。
我排完练尽量回来。
别尽量,回来就说一声,不回来也说一声。
知道了。
挂电话前
,她又问:
你那个灰鞋带是不是又松了?
我低头看自己
的鞋,鞋带系得很紧。
没松。
那就好。
她先挂了。
我回去的时候,
已经快九点
。
顾成山在餐桌旁收碗,
婆婆坐着看电视
,声音调得很小。
他把
馄饨重新热
了一遍,皮有点破。
我给你盛。
我说:
我自己来。
他没争,把勺子递给我。
婆婆看着我
的鞋:
今天站后排?
嗯。
方老师教新步子了?
教了。
难不难?
不难。
她点点头,继续看电视。
节目里的人在讲一件我没听懂的事,
她偶尔跟着笑一下
。
我端着碗坐下
,馄饨汤有点咸。
妈。
顾成山忽然说,
下个月我想把客厅的柜子挪一下,给林阿姨放东西。
婆婆立刻说
:
不能挪,那里放着我的茶壶。
茶壶可以放上面。
上面拿着不方便。
我说:
可以把柜子旁边那盆花移走。
婆婆看我:
那盆花不能动。
我低头吃馄饨
:
那就不挪,另找地方。
顾成山看了我一眼,像在等我以前那句
我来收拾
。
我没说。
他自己拿起尺子,
开始量墙边空出来
的地方。
婆婆看了一会儿,说:
茶壶放餐边柜也行。
不是不能动吗?
顾成山问。
现在能动了。
我差点笑出来
,赶紧低头喝汤。
吃完饭,我去厨房洗碗。
林阿姨说
:
放着吧,明早我洗。
我说:
这几个我来。
她没拦。
洗到第二只碗时,婆婆在客厅喊:
那只白碗别用力,边上有个小口。
我应了一声。
以前听见这句话,
我会觉得麻烦
。
那天却只是把手上的
力气放轻
了些。
临睡前,我把舞鞋放在玄关,
鞋带没有抽出来
,鞋尖朝外。
婆婆经过时看
了一眼,没说什么。
顾成山关客厅灯
,问我:
周末还去排练?
去。
我送你。
不用,我坐车。
我正好要去买菜。
那你送到路口。
行。
他说完就去关窗
,关到一半,又探头问:
你检查单放哪儿了?
布袋里。
我没动。
我知道。
他嗯了一声。
我回房间,把
布袋放进抽屉
。
抽屉里有几根新
的鞋带,是婆婆前两天让林阿姨买回来的。
我拿了一根,
给舞鞋换上
。
客厅里传来电视机
自动跳台的声音,顾成山在喊婆婆别把遥控器压在枕头底下。
婆婆说她没压
,过了一会儿又说:
找到了,在茶几下面。
我把鞋带打了个结。
窗外没有什么特别
的声音,楼上有人拖椅子,厨房水管响了一下。
床头那
杯温水还没凉透
,我伸手摸了摸杯壁。
手机亮了一下,是
舞队群里发来
的排练时间。
我看了眼,回了一个
收到
。
家还在,门也在;只是从今天起,我不再把自己锁在里面。
第二天早上,婆婆把
一小碟荠菜馄饨放
在我面前,
嫌顾成山包得难看
,又把最完整的几个挑了出来。
我低头吃
了一个,皮有点厚。
她问:
今晚几点回来?
我想了想:
不知道,排完再说。
她点点头
:
那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我嗯了一声,
拿起舞鞋出
了门。
楼道里的
脚步声一阵近一阵远
,顾成山在厨房找盐,婆婆隔着门问我鞋带有没有系紧。
我低头看
了一眼,说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