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把和离书递给我,笑着说:等你气消了,我就接你们母女回家 从接过和离书到离城,我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发布时间:2026-09-19 16:52 浏览量:1
01
王爷把和离书递给我,笑着说:等你气消了,我就接你们母女回家。
他叫王野。街坊有人喊他王爷,姓王,走路慢,说话慢,好像家里家外都得等他摆完架子才转。那张纸压在餐桌上,纸边沾着一粒米。我抽出来,看了一眼。和离书三个字。下面是几行打印体,像从网上抄的。日期空着,我的名字空着,他的签名倒有,歪歪扭扭。
我说,好。
他笑还挂在脸上,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他右手食指贴着创可贴,边缘翘起来一点。我没问。
小米在客厅看动画片,电视里插广告,卖不粘锅。她趴在沙发扶手上,一只袜子滑到脚心。我走过去给她把袜子拉上,拉了一半又滑下来。我说,进屋穿外套。
她问,去哪儿。
我说,出去一趟。
她哦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电视。
我进卧室,拉开衣柜。衣服没叠,塞进行李箱。牙刷,毛巾,小米的作业本,充电线。抽屉里有一包湿巾,剩三张。我拿了。床头柜上有个旧本子,我本来想拿,忘了。后来也没再想起。衣柜最底层有一张两年前的电影票根,字都褪没了,我看了一眼,没扔,也没拿。
王野站在门口,没进来。他说,你非得这样。
我说,你让开。
他让了一点。我拖着箱子出来。餐桌那碗白粥还放着,表面结了一层皮。我早上煮的,他没喝。我也没管。
电梯里有人拎着一袋韭菜,味道冲。手机响了一下,卖净水器的短信。我按掉。楼道声控灯亮了三下。小米抱着书包,问能不能带平板。我说车上不能看。她说好吧。
楼下小孩在吹塑料哨子,一声长一声短。我把箱子塞进后备箱。小米坐副驾,安全带卡了一下。我帮她扣好。王野跟到单元门口,手插在口袋里。他喊,路上慢点。
我说,嗯。
他站那儿,像还要说点别的。楼上有人开窗,倒了半盆水,落在花坛里。王野抬头看了一眼,又看我。我发动车。从接过和离书到离城,我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上高架的时候,太阳照在挡风玻璃上,我眯了一下眼。那张和离书在包里,折成四折。纸背好像有浅浅的铅笔痕,我没细看。
02
前一天晚上,我们吵过。
也不算吵。我声音大了一点,他一直坐着。
小米的家长会通知在冰箱上贴了三天。我问他周四下午能不能去。他说场里排班没定。我说你总没定。他说那你先去,我回头问。
我说,回头是什么时候。
他说,你定就行。
我说,我不想定。
他说,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我想你管一次。
他看着我,像没听懂。他这人就是这样,你跟他要东西,他先想你是不是在生气。他觉得你气消了,事情就过了。
我说,王野,你知不知道你像个王爷。
他说,又来了。
我说,家里的事你点个头就行,剩下的都是我。你妈那边也是。小米也是。我上班也是。你回来就坐那儿,等饭。
他眉头皱起来,说,我上班不累吗。
我说,我没说你不累。
他说,那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算了。
他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收了两件,又停在那儿看楼下。我听见隔壁有人晒萝卜干,竹竿敲在防盗网上。冰箱里半盒豆腐过期了,我拿出来扔了。电饭煲蒸汽阀有点堵,我拿牙签捅了一下。阳台那盆绿萝叶子上有灰,我拿抹布擦了一片,剩下的没擦。
后来王野回屋,说,你要真觉得过不下去,我写。
我说,你写。
他打开电脑。打印机在客厅响。小米已经睡了。我去洗澡,水忽冷忽热。出来的时候,他把纸放在餐桌上,说,写好了。
他笑了一下,说,等你气消了,我就接你们母女回家。
他大概以为这是玩笑。他从小就这样,事情到他嘴里就变成轻的。心不坏这三个字,日子过久了也不顶饿。
我说,王野,你怕不怕我当真。
他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说,我是哪样的人。
他没答上来。他拿起桌上的白粥看了一眼,又放下。他妈早上打过电话。老太太声音慢,说,青啊,我蒸了萝卜糕,你带小米来拿。又说,野子昨晚在我这儿坐了半天,问我土豆丝怎么切。我说他手笨,别切了。他还不听。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老太太还说,他从小就不爱说话,他爸走得早,我惯的。她说完咳了两声,又笑,说,我也帮不上你们,腿脚不争气。我说,妈,你别想这些。
电话挂了以后,王野问我,我妈说什么。
我说,萝卜糕。
他说,那你去拿吗。
我说,看情况。
他哦了一声,就再没问。
03
出城的路很长。小米睡着了。她那个吸管杯在杯架里,吸管上有咬痕,密密麻麻。我开过一个高架桥,桥下有人放风筝,风筝挂在树上,像谁也没办法。
导航说前方拥堵,其实没堵。路边广告牌被撕了一角,露出后面的铁皮。有人骑电动车带着两捆葱,风把葱叶吹得乱抖。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儿。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我没有想去死,没有想哭。就是不知道。
后来我想起临水镇。我姑妈去世后,她那间小屋一直空着。钥匙在我包里挂了两年。去年陈苏还说,你要不把钥匙给我,我帮你看看。我说不用,那屋子潮。其实我一次也没去过。
我有点饿。前面服务区的牌子立在那儿,我没进。我想吃辣的,又想小米不能吃。脑子里又跳到上个月买的一双鞋,左脚有点磨。再跳回王野。他会不会把白粥倒了。他从来不倒,能放到发霉。
小米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一句,听不清。我把空调调小。她书包拉链开了一半,里面塞着一张美术课的画。三个人,手拉手,头都画得很大。我给她拉上。
临水镇比我想的近。下高速的时候,天还没黑。路两边有人晒萝卜干,竹筛子摆在矮墙上。我忽然想起来,我忘了带她的舞蹈鞋。
高速口有个卖玉米的摊子,喇叭里喊十块钱三根。我没停。前面一辆车后备箱没关严,里面一把拖把随着颠簸晃。小米的呼吸声很大。我想起她小时候睡觉也这样,鼻子像塞了棉花。那时候王野还会半夜起来给她换尿布,现在他连家长会都记不住。
也可能他记得。他只是觉得我会记得。
04
姑妈的小屋在临水镇小学后头。院门木头掉漆,推的时候吱呀响。屋里一股旧棉絮味。桌腿短一截,底下垫着旧挂历。我把行李放在墙角,先开窗。邻居家的收音机在放戏,唱一句,停一句。
小米醒了,问这是哪儿。我说姑妈家。她问姑妈呢。我说姑妈不在了。她哦了一声,去院子里看那口井。井盖是铁的,上面有落叶。
我开始收拾。擦桌子,擦了三遍。第一遍水黑,第二遍水灰,第三遍看着干净了,我还是擦。擦到桌角,摸到那张和离书。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纸面被包压出一道折痕。
我去洗小米的保温杯。服务区洗手间水龙头出水很小,我没洗干净。到了这儿,我又洗。挤了一点洗洁精,冲,拿手指头搓吸管。洗了两遍,觉得还有味。又洗一遍。
小米在屋里翻书包。她说明天要交数学。我说知道了。她说橡皮呢。我说车上找找。她说爸爸给我买了新橡皮,在铅笔盒。我嗯了一声。
厨房有半袋米。我煮了粥。水放多了。粥好了以后,我给小米盛一碗。她吃了两口,说没味。我给她加了点糖。她问,爸爸吃了吗。
我说,不知道。
她低头搅粥。过一会儿说,爸爸昨天切土豆,切到手了。创可贴还是我给他找的。
我说,嗯。
她说,他说土豆丝要泡水,不然粘锅。
我说,谁说的。
她说,电视里。
我没再问。我把锅盖盖上,又觉得蒸汽阀没擦,拿抹布擦。小米写完一页数学,趴桌上睡着了。我抱她上床,她脚上袜子又滑下来。我给她拉上去。窗外收音机还在唱。我坐在桌边,把那张和离书翻过来,又翻回去。没看第二面。
夜里小米翻身,把被子踢到地上。我捡起来,拍了两下。院子外面有只猫叫,叫了一会儿不叫了。我躺下,听见隔壁有人开电视,声音很小。我想起明天要买菜,又想起小米的舞蹈鞋,再想起王野那件灰外套,洗了没干。后来睡着了。
05
第二天早上,我去镇上买菜。小米要跟着,我让她在家写作业。她说想吃西红柿。我买了三个,又买了葱。卖菜的老人多塞了一根葱,我走回去说多了。她说记不清。我就放她摊上了。
回来的时候,小米坐在桌边,拿那张和离书垫着画画。我本来要说她,走近了,看见纸背有字。
我把纸翻过来。灯从窗户照进来,纸背是浅浅的铅笔印,不仔细看不出来。上面是一张单子,像是从什么菜谱上抄的。土豆丝泡水,葱油小火,面煮八分熟。下面还有一行一行的小字。家长会周四下午。水阀总闸在楼道左边。妈夜里要喝温水。小米舞蹈鞋放门口。
字是王野的。他写青字总把最后一横拖得很长。这里没写青字。可那个拖长的横,写在“水”的最后一笔上,像他。
小米说,妈妈,爸爸说这个纸是废纸。他打印东西没纸了。
我说,他什么时候说的。
她说,你走那天早上。他让我别动,说上面有油。
我拿起纸。正面还是和离书。日期空着,我的名字空着。他的签名在右下角,歪歪扭扭,最后一笔出了格。我看了很久。纸边有一小块油印,圆圆的,像一滴放大的水。
小米又说,爸爸手破了,切土豆丝切的。他不让我告诉你。
我说,为什么不让我告诉。
她说,他说你要生气。
我把纸放在桌上。小米继续画画。她画了三个人,站在一间房子前面。房子没有门。她问我,门怎么画。我说随便画。
下午陈苏来了一趟。她给我带了一袋橘子。她看了屋子,说潮是潮,住两天行。她没问王野。她坐在院里剥橘子,把筋撕得很干净。她说明年想把店面扩一点,又怕忙不过来。她说她家楼上那户天天晚上跳绳,烦死了。我听着,剥了一个橘子,吃了一瓣,酸。
她又说,镇上邮局门口那个秤不准,上次称她儿子,少了两斤。我说是吗。她说你称过啊。我说没有。
她走的时候说,你钥匙还要吗。我说要。她说,行。
晚上小米睡了。我把和离书压在桌腿下面。桌子不晃了。我坐了一会儿,又把它抽出来。正面看一遍,背面看一遍。我没有给王野打电话。手机有电,也有信号。我就是没打。
06
王野是第四天来的。
他没打电话。小米在院子里跳皮筋,听见外面有人问路,跑出去看,回来喊,妈妈,爸爸来了。
他站在院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袋子口露出小米的舞蹈鞋,一双粉色,鞋底磨得发白。他瘦了一点,或者只是外套没穿好。他看见我,手抬了一下,又放下。
他说,舞蹈鞋忘了。
我说,嗯。
他把袋子递过来。我接了。里面还有一盒橡皮,一包小米爱吃的海苔。没有别的。
小米抱着他胳膊,问家里怎么样。他说,水管不漏了。他说,你妈那盆绿萝我搬屋里了。他说,家长会我调班了,周四下午。小米说,那你去吗。他说,去。
他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
他说,那纸,我乱写的。
我说,我知道。
他点点头。他好像还想说什么。院里有只鸡从墙头跳到地上,扑棱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鸡。然后他说,那我走了。
小米说,你吃饭吗。
他说,赶车。
小米哦了一声,松开手。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给小米。小米接了。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他走到巷口。他背有点驼。路边有人骑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他让了一下。巷口那家邮局门口的秤不准,前几天我称过小米,少两斤。王野没回头。
我回屋,把舞蹈鞋放在床边。小米已经穿上一只,跳了两下,说刚好。她问,爸爸下次还来吗。我说,不知道。
晚饭我炒了丝瓜。有点老,筋没撕干净。小米吃了半碗,说饱了。我收拾碗筷,擦桌子。桌腿又晃了。我从桌腿下面抽出那张和离书,折了两折。
我把和离书塞进小米没写完的暑假作业里。她在里屋喊,妈,我的橡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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