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人问津到估值上百万！她靠“绣鞋垫”翻身，让流传2000多年的牵绣起死回生

精良故事局编辑部

我这辈子，

专门为牵绣而来。

牵绣，起源于春秋战国时期的晋国，是晋绣的代表。这门流传了2000多年的手艺，在上世纪80年代濒临断层、几近失传。可如今，它成了省级非遗，还让不少留守妇女过上了好日子，在海外也备受推崇。这一切，离不开一个叫范素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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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小痴迷牵绣

1965年，范素萍出生在山西省晋中市和顺县石叠村。这里民风淳朴，村里的女人农闲时会坐在炕头纳鞋底、绣鞋垫，还会在鞋垫上绣出各种好看的图案。鞋垫底料制作极其讲究，用玉米面熬成浆糊，层层裱糊三层粗布，经阳光晾晒后，布质坚硬如纸板，无论是纳还是绣，每一针、每一线都必须用力牵紧，所以这种技法也被称为“牵绣”。

村里女孩到了七八岁，都会学习牵绣。在同龄人看来，这是大人安排的苦差事，但范素萍却非常痴迷。跟小伙伴们一起玩耍时，她喜欢蹲在山间地头，仔细观察小花小草，然后拿石头把它们画在黄土上，回到家再画在粗布上，照着样子刺绣。放学回来，只要写完作业，她就会拿起针线绣花，手指被扎出血也不撒手，兴致来了能绣一整夜。虽然没出过大山，但从小看着奶奶、妈妈做绣活，再加上真心喜欢，也爱琢磨，她的绣品自成一格。

范素萍的绣品：龙凤呈祥 /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嫁人后，婆婆也是做牵绣的一把好手，还擅长剪纸，范素萍做得越发起劲了。可丈夫觉得做绣品耽误干活，一点也不支持她。范素萍没吵没闹，半夜悄悄爬起来刺绣。

上世纪80年代，打工潮席卷乡村，愿意踏踏实实留在村里学牵绣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牵绣将后继无人，面临失传！”

范素萍心里着急，决定好好守护这门“老手艺”，不让它“烂”在大山里。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搜集老绣品，没钱坐车，就靠两条腿走遍了山西的村村落落，淘旧鞋垫、旧枕巾，别人眼里的“破烂”成了她的“心头宝”。后来，范素萍把它们小心地放在一间旧瓦房里，起名“牵绣陈列室”。她明白，光展览老绣品还不够，得让牵绣走进现代人的生活。但一个农村女人想做成这件事，太难了。

范素萍绣制虎头帽 /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最大的困难，就是缺钱。范素萍白天忙着画样稿、做绣活，干农活的时间就少了，家里几个孩子要养，买布买线也要钱，经济越来越紧张，更别提带着绣品走出大山了。丈夫担心生计，劝她放下手中的绣花针专心务农，但范素萍放不下，一边借钱刺绣，一边开拓市场，为牵绣寻找出路。

02

把老手艺发扬光大

1985年，范素萍去县城集市上摆摊卖牵绣鞋垫，绣工精致的鞋垫备受欢迎，这给了她很大的动力，觉得自己的坚持是对的。几年后，她终于等到一个机遇。一个挖掘民间艺人、搜集老物件的大连商人慕名找到范素萍，让她现场创作新图样。范素萍一边和对方聊天，一边构思十二生肖鞋垫，不到半小时就画完了样稿。

十二生肖鞋垫 /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看到惟妙惟肖的样稿，商人惊呆了，说没想到这么偏远的小山村，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手艺人，当即定了1200双鞋垫。订单量在全县引起了轰动，山西黄河电视台《黄土地》栏目采访了她。节目一经播出，传遍全国，十二生肖鞋垫成了畅销品。

但范素萍并不满足，她想让更多人看到牵绣的艺术价值。她潜心研究，绣出的《五子夺莲》打开了装饰绣品的路子。2004年，她又凭借《祥龙幸福》拿下中国民间艺术节金奖。在她的不懈努力下，2006年，和顺牵绣被列入山西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她也成为代表性传承人。一下成了名人，每天来采访的人络绎不绝，但范素萍全都婉言拒绝了，她想继续深造，让自己的手艺更上一层楼。

范素萍 /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2009年，山西省工艺美术协会推荐她去苏州，参加中国工艺美术协会举办的“中国雕刻刺绣研修班”。面对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范素萍却犯了难，虽然是公益培训，但外出学习10个月，路费、材料费都得自己出，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一向唱反调的丈夫被她多年的执着打动了，主动揽下卖绣品的活儿，让她没有后顾之忧；舅舅和姨父也伸出援手，贷款5万元资助她南下求学。

绣品：和谐中国 /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通过专业学习，范素萍意识到：绣品不光要好看，还得有“文化魂”。结业时，她把中国传统文化融入作品，创作了大型绣品《和谐中国》，六个龙首、六个虎型葫芦、六朵牡丹花、六只小蝙蝠构成六角形，构图大气，工艺讲究，蕴含吉祥、富贵、和谐等传统文化思想，突破了牵绣以鞋垫、虎头帽等实用小物件为主的限制，被专家认定为北方刺绣的代表作。

绣品：和美华夏·顺佑中华 /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手拿绣针50多年，范素萍陆续研发出漏边刻绣、层叠立体堆鼓绣等技法，整理出30多种针法绣谱，这也是牵绣史上第一本“教科书”。

如今，她的绣品早已走出深山，出现在高铁站、景区、机场、博物馆，还走出了国门。

作品《和美华夏·顺佑中华》采用叠色游丝及层叠立体堆鼓绣法，丝线层层堆叠，细细勾勒，光影流转间，图案仿佛要跃然而出。配色以五行相生为基调，青鸟衔枝、龙虎戏珠等经典纹样错落其间，既寄寓四季平安，也暗藏昌盛祥瑞，有海外机构给出上百万元的估价，但范素萍终究没舍得卖。看到牵绣被世界认可，她泪流满面。

03

绣出好日子

随着牵绣的影响力不断扩大，2009年5月，范素萍在和顺县义兴镇团壁村成立了卉峰手工绣艺中心，承接全国订单。她还做了一件造福村民的事：免费培训绣娘。她发现，村里很多留守妇女常年居家务农、照顾老小，没有经济收入，跟曾经的自己一样，无法实现自身价值。为了帮姐妹们摆脱困境，她决定无偿传授牵绣技艺，带着大家一起靠手艺致富。

范素萍（右）指导村民做绣品 /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为了让姐妹们快速掌握绣法，范素萍熬夜绘制针法图，手把手教学，一对一指导。2018年，阿里巴巴蚂蚁森林找到她，想合作“保护华北豹”项目。她连夜设计出“豹喜”挂件，招来200多名姐妹一起做，单件工费24元，大家一个月能拿3000元，利润她全付了工费。

有村民跟着范素萍学习多年，从“门外汉”变成了牵绣“老手”，以前在家只能喂猪、做饭，现在绣鞋垫一年能挣一万多元，还给家里翻盖了新房。范素萍还帮助了很多残疾人，让她们也能通过劳动养活自己。迄今为止，范素萍的卉峰手工绣艺中心培训绣娘上万人，直接带动2000多人就业，间接帮助6000多人增收。

中国刺绣艺术大师、山西省工艺美术大师、中国工艺美术行业艺术大师……范素萍得到的认可越来越多。她的学生中，有50多人自己开了牵绣公司，女儿和儿媳也加入进来，传承队伍愈发壮大。范素萍带领留守妇女靠手中的针线“绣”出好日子，艺高心善的她走到哪里都备受尊敬。2025年9月，她被农业农村部认定为全国乡村工匠名师。“我一直记着毛主席的话，要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她说。

范素萍获得“全国乡村工匠名师”荣誉称号 /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常年伏案刺绣，61岁的范素萍落下一身毛病，劳累引发哮喘，画图刺绣导致眼睛高度近视，手腕发抖，可无论多难，她从没想过放下绣针。

“只要能拿起针，眼睛还能看见，我就要绣下去。我这辈子，好像专门为牵绣而来。”

在她心里，牵绣是老祖宗的手艺，里面有传统文化的根，有姐妹们的好日子，也有一个匠人的本分，她无法割舍。她还有个梦：把绣品带到世界更多地方，让中国传统文化之美绽放全球。

文字 | 楠芳

编辑 | 张蓉

监制 | 袁野

初审 | 张蓉

复审 | 马燕

终审 | 闫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