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拖鞋军”势不可挡，对中国可不是好事，中方的担心很有道理

胡塞武装为何能在十多天内横扫也门西南海岸、控制曼德海峡关键节点？这场"闪电攻势"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地区博弈，又将如何波及中国的贸易与能源安全？

近日，中东局势中关于也门的报道明显增多，主要原因是过去十多天里也门发生了较大变化：胡塞武装在极短时间内拿下了西海岸地区，并控制了关键的曼德海峡，以及海峡上的丕林岛。外媒以"闪电攻势"形容其推进速度，这也给特朗普政府造成了一定的困难。

胡塞武装与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之间的冲突，实际上从今年7月前后就已开始，经历了一个缓慢升级的过程。最初双方主要以无人机相互攻击，有时会波及沙特境内目标，随后又出现了地面上的武装冲突。

8月底到9月初，地面冲突逐步加剧，也门境内从北方的马里卜地区，到南方的塔伊兹地区，再到西南沿海的穆哈地区，都爆发了战斗。

9月3日前后，冲突节奏骤然加快，胡塞武装用了约一周时间在也门西南海岸的穆哈周边取得了非常大的进展，几乎全歼了驻守该地区的政府军。胡塞武装在这一地带的推进具有很强的战略意义。

穆哈是也门政府在红海地区控制的最后一个港口，对曼德海峡的航运至关重要。胡塞武装迅速拿下该地后，甚至占领了曼德海峡最狭窄处中央的小岛——丕林岛。

曼德海峡最窄处约26公里宽，丕林岛正好位于其中央。胡塞武装占领丕林岛之后，其对曼德海峡的控制甚至比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还要强。

因为伊朗还需要依靠雷达监视海峡情况，而远离主航道靠近阿曼一侧的区域伊朗人难以看到；胡塞武装则不同，曼德海峡两岸紧邻高山，他们无论是在山上还是岛上，几乎都可以通过目视方式监控海峡航运。

加之曼德海峡不像霍尔木兹海峡可以开辟替代航道，其可通行航道只有约2至3公里宽，几乎完全处于胡塞武装的目视范围之内。有以色列专家因此表示，胡塞武装只要在岸边架一门大炮或部署一枚反舰导弹，就足以威胁整个海峡航运。

曼德海峡连接红海与亚丁湾，涉及国家众多，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关于胡塞武装为何在此时突然发动如此迅猛的攻势，这一轮行动应属蓄谋已久。

尽管胡塞武装在2022年与沙特达成了停火协议，但胡塞武装对这份协议一直不满，因为它没有满足胡塞武装最关键的诉求，即沙特解除对胡塞武装控制区的封锁。

在既有安排下，进出胡塞武装控制区港口的船只必须接受联合国机构或沙特方面的检查，控制区内的航班也受到严格限制，沙特尤其严禁胡塞武装与伊朗之间保持直接的航空往来。近几年，胡塞武装一直在谋划打破这一僵局。

本轮也门政府军失败的重要因素之一，是发生在今年年初的沙特支持的亚丁政府与阿联酋支持的南方过渡委员会之间的冲突，眼下的失败很大程度上是当时冲突的后遗症。

关于南方过渡委员会的由来，南北也门合并之前，原南也门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在福利和经济层面做得相对较好；相比之下北也门较为贫穷。合并后由于南也门人口少、北也门人口多、北也门整体实力更强，南方民众及原南也门地区的官员、军人对北方产生不满。

统一后不久便爆发过一次小规模内战，很快被萨利赫镇压。但南方对北方萨那当局的不满一直存在，遂组建了"南方运动"这一组织。

也门内战爆发、南北分治格局形成后，"南方运动"越发壮大，南方人不愿继续这场与北方的内战，希望借机实现自治甚至独立。这一力量随后受到阿联酋支持，在阿联酋撮合下改组为"南方过渡委员会"。

阿联酋还扶植了它的武装力量，组建了名为"巨人旅"的部队。相比沙特，阿联酋在军队及其扶植武装的专业性上更胜一筹。

沙特在也门更多采取将防务外包给各地方实力派武装的方式，只负责投钱、提供武器装备，政治上要求这些组织表面听命于沙特，但在训练、武装等具体问题上介入较少，导致这些部队呈现更军阀化、更散漫的特征。

阿联酋则更为扎实，从零开始组建武装力量，因此在此前的多次冲突中，阿联酋扶植的巨人旅表现明显好于沙特扶植的也门政府军。阿联酋在也门南方的这种布局有其地缘战略考量。

虽然阿联酋与沙特都是海合会成员，但两国在地区事务上支持的对象与所服务的利益各不相同。在也门问题上，阿联酋一方面支持吉布提、"索马里兰"，此前还支持过厄立特里亚；

另一方面通过支持南方过渡委员会掌控关键节点，希望实现对亚丁湾乃至曼德海峡的控制。而沙特关注的核心是胡塞武装对其构成的威胁。

这就使得双方在实践中出现矛盾：阿联酋觉得目前在也门北方进行的内战对其目标构成拖累，认为南方地区若能自治或独立就能更好实现对亚丁湾、曼德海峡的控制；

而对沙特而言，亚丁政府是牵制胡塞武装最重要的力量，如果南方自治甚至独立，就等于默认胡塞武装成为合法的北也门政府——沙特家门口就出现一个受伊朗支持、且极端敌视沙特的政权，这是沙特无法接受的。这一矛盾在今年年初达到顶点。

阿联酋支持的南方过渡委员会当时对沙特支持的亚丁政府发难，此前已通过蚕食控制了大部分亚丁地区，此番希望进一步控制也门东部的迈赫拉省和哈德拉毛省。但这两省对阿曼和沙特利益至关重要，沙特被激怒，决定军事干预，出动空军轰炸阿联酋支持的武装组织。

阿联酋在压力下退缩，放弃了在南也门的目标，也放弃了盟友，南方过渡委员会在短时间内被沙特击败。

名义上，南方过渡委员会旗下的武装组织如巨人旅等归属沙特，但南方过渡委员会本身仍然存在，巨人旅也依然存在，他们对沙特只是名义上的服从，实际并不愿接受其领导。这就为当前也门政府内部的内讧埋下了伏笔。

具体到本轮胡塞武装的"闪电战"：萨利赫原本由阿联酋支持，阿联酋在沙特压力下被迫离开也门后，沙特并未很好地填补空缺——原本大量阿联酋顾问、军事指挥系统曾接入其扶植派系的作战指挥之中，阿联酋撤走后，沙特或缺乏意愿、或没有能力，总之未能补位。

萨利赫因此缺乏足够支持。当胡塞武装对其控制区发动进攻后，他多次向沙特求援，沙特却无法提供足够援助，其部队初期即伤亡惨重。

萨利赫可能意识到情况不妙——对一个军阀而言，军队是其权力的根本，军队打光在亚丁政府内部就失去权力——于是决定撤退，同时指责沙特未提供支持。

他一撤，就暴露了也门政府内部军阀化的结构性困境：其他派系的部队也不愿做最后撤退的一支，于是战术撤退演变为战略溃败。虽然沙特王萨勒曼在国内已肃清政敌、稳固局势，但他承受不了能源生命线被切断所带来的冲击，这会威胁到其政权安全。

但若沙特转向退让、满足胡塞武装的要求甚至加以收买，未来将面临一个更加强大、更难对付的胡塞武装。因此沙特举棋不定，希望包括美国及"麦加协议"的其他两方——巴基斯坦和土耳其能够帮助自己，但在目前情况下这些希望都落了空，沙特处境相当尴尬。

至于最近战事中沙特为何未能向塔里克·萨利赫提供足够支持，宜冰认为更多源于沙特军事实力本身的限制。塔里克·萨利赫曾是阿联酋的代理人，现在转投沙特，沙特可能对其并不完全信任，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沙特无力替代阿联酋的作用，在军事指挥链条、空袭目标发现与打击链条上都做不好。将周边战局一并纳入视野同样重要。

中东局势总体上是围绕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于2月28日发动的战争展开的，再往前还有以色列与哈马斯之间的战争冲突，之后又出现胡塞武装袭击美国航母等事件。若将这些串联起来看，大致能感觉到胡塞武装此番行动确属蓄谋已久。

至于是不是一场由伊朗主导、针对沙特的更大范围的行动，目前尚不能断言，但双方之间的巧合性确实惊人。正是在上述战局背景下，胡塞武装"闪电攻势"给中国带来的外溢冲击已经浮现。

联合国安理会为此召开会议，中方代表在发言中对也门局势深表担忧，呼吁各方立即停火止战。作为全球最大货物贸易国，中国对欧出口很大一部分要走红海，这种敏感度极高。

一个易被忽视的细节是：即便与胡塞武装保持沟通，国际保险公司也不会因此下调保费——红海船舶战争险费率已从一个月前船价的0.1%或更低升至0.3%至1%，与以色列或沙特有关联的船舶受冲击最大，物流成本上升最终会削弱中国出口的竞争力。

中方在发言中强调"各方尊重航行权利"而非"某一方"，既亮明底线，又保留沟通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