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平江”的回忆(11):父亡再下岗,我在街头又做鞋贩子!
发布时间:2026-01-04 17:05 浏览量:1
厂子关了门,走上街头一摆摊,我家的揾食生意就开张,这回是什么脸面、自尊都不要了,毕竟我儿要吃饭。既然再次逼上梁山,当然就会为了生存硬扛城管队赶摊。双方一争吵,惊动路过烈士陵园前去城关镇政府上班的镇长彭晚安,即使这个曾经的二轻工业局副局长驻厂期间对我有所帮助,眼下为了生存,我就只能“反眼无情”了,由此他恼火指责我拆台,根本不顾及政府的工作难处。自那数十年过去,我们再冇见过面,老彭早已退休多年,如今若有机会相坐,定然平静告知人若落到这种地步,谁都会如我这般拼死挣扎,即便换作他也不过如此!因而没那必要埋怨谁不懂味。
街边生意做来做去,慢慢赚到了一点钱,成本也就上升到了二千多。眼见开始稳定,厂里又经破产重组再次复工,我就赶紧去上班,独让前妻守那鞋摊,并以帮工为名,让同样冇事可做的姐姐跟着守,由此分过一笔钱给她,用以扯平她从鞋厂赊来布鞋并借到一间破房放货。那钱不多,但不少于上班时的收入,我不知拿在手里时,她是心有感动呢还是心安理得?
转眼冬去春来,尽管守鞋摊子强过上班,心比天高的前妻开始不安分起来。她不愿顶风冒雨受寒暑,也不愿扯皮拉圾求衣食,便和寄货在我房里的伟妹啧暗暗商量去广东,然而蒙在鼓里的我对此全无察觉。终于有一天,她趁我卧病在床,以去西门桥看崽为名,拐走了家中所有现金分文不留,然后回娘家去办身份证,准备南下进制衣厂捞那传闻中的高收入。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到桂桥,前妻父亲问明情况,就知大祸临头,他赶紧制止两人出行,次日就将伟妹啧发回县城。老东西知我狠气,清楚女儿这回闯了大祸,估计不死也得脱层皮,由于我们结婚时他不发嫁,自忖无有话语权,便要她呆在娘家莫动看情况。
带嫩崽的伟妹啧拿着卷走的卖牛款回了家,被老公脱光衣服吊在楼梁上打个半死,待到她老公将具体情况转来,我便马上赶到毛湾大闹天宫,打得一班人晕头转向,惊动村支两委一班人赶来断是非,最终被他们指责到体无完肤的反倒不是我而是前妻父女一家人(此处隐私,省掉三百字)。
前妻一作妖,原本质量就差的温州货再也卖不掉,到后来她只得回厂上班。就在这时,棉织厂要在多年临时工中转一批,前提是必须自理城镇户口,她就盼来了日后领取养老金的机会。
当年城镇户口当钱卖,公安机关真是岂有此理!
儿子出生后,我就借钱买过二千块钱一个的小城镇户口,是为保障他读书时不受阻挠。这回厂里既然喊招工,还得我来充这冤大头,一想起前妻以前吹嘘那些子虚乌有的恶心事(此处隐私,省略百字),心里火气就难排解,便不想管她死活。最终冷静下来,反复权衡得失,还是拿出一千元钱再买小城镇户口,方使她跻进朝思暮想的城市大军。
体检当天,厂医宋克芳从县人民医院一出来,便朝我连连招手,纳闷前妻如何眼睛只有0.3?我便告知这二货肯定发宝,故意装作眼睛不好充斯文,当时气到咬牙切齿,若非已经交钱买了户口,我铁定这工不招了。
宋克芳是个大好人,由于平时常到医务室闲坐,她知我家庭环境很差,也冇谁帮我,此时宽慰快莫烦恼,说会暗中帮改体检表。搭帮她出手,前妻这才招进棉织厂,并在50岁后月月能领到一笔养老金,不然现在就没啥洋的本钱了。
惭愧的是,宋克芳热心帮助我,我却有愧于她!她儿子后来结婚,同事余春兰去喝喜酒时要我送,因拿不出礼金作贺,我只得落荒而逃。不管人家看没看见,至少我心知肚明,无论当时还是现在,想来真恨自己混账,我竟穷到无法感恩地步,这稀烂日子如何过得下去?也就成了我经常思考的沉重话题!
弟弟离世后,我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由于朱家弃婴好吃懒做,尽管我姐姐仍在供养,那点生活费明显捉襟见肘,因而父亲曾问我要钱,我又拿不出,只得无言苦笑面对他,至今想来都很内疚。到后来父亲老年痴呆,常将屎尿拉在裤子里,然后裸着下身站在房中冻得不知所措,我去买菜时一经发现,只得烧水帮他洗干净。都说骨肉相连,洗着眼望可怜,我疼得不禁嗔骂“你如何硬要活在世上受这罪哟?”他则喃喃自语“是啊,我哟力还不死撒!”顿时让我泪流满面。
亲欲养而子无能,成了我今生不忘之痛!
身上冇钱,眼见父亲去日无多,我将毛巾车间的皂洗棍全部捡起来,连同厂内砍下的水桐树枝打成捆,存在那里准备办后事,即使同事提醒水桐树做柴烧不燃,我仍边捡边暗叹古有董永卖身葬父,今有我在无奈效仿。
1993年春,遭我母亲算计坐足了20年黑暗“水牢”的父亲,终于在我怀里撒手人寰,绊完了73年霉命,总算得到解脱。抱着他的僵硬遗体,我号啕痛哭到几欲气绝,这真是亲欲养而子无能!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悲哀的了呢?
由于全厂生活普遍艰难,同事中开始出现偷东西。女工偷布捆在身上带出去,男工干脆将成捆毛巾丢出围墙再搬走。守着一贫如洗的破家,我不时拿起书本自我教育“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一旦站在景福坪看到从广东惠州抓回的陈坚决、林更喜等罪犯先后绑赴刑场执行枪决,再忆数年前平江茶厂职工陈粉舟因偷茶叶也在此间走上黄泉路,我就更加坚定信心绝不能乱来。
乐羊子妻
1995年上年,棉织厂面临再次停工,这回我得早作准备。眼见《湖南广播电视报》刊登有一则小广告,说是学电脑进四月班的安排工作,进三月班的推荐工作,便毫不犹豫借来500元钱前去长沙踩坑。
那年头,Windows操作系统尚未问世,电脑必须运行MS-Dos, 既然人机不能直接对话,电脑培训因此大有市场。由于王永明开发的五笔输入法难记字根,一个叫戴顺天的人随后开发相对简单的两笔字型想替代,便有一个糟老头子驻在长沙溁湾镇办班推广。等我报名进去,第一期培训接近尾声,由于再也没有成群结队的报名者前来,糟老子无法按班举行第二期培训,当然只得随来随学。学了十来天,发现第一期学员都只会开机用那两笔字型,组织者也根本不可能安排、推荐工作,我就心生回家念头。
难忘MS DOS
回忆培训往事,至今历历在目!糟老头子为了办班,便从当地农民手中租下江边简陋棚屋充做学员宿舍,他的卧室和教室则设湖南省畜牧水产局的办公楼上。明知湖南省民主党派机关的食堂对外供应,他们夫妻偏不透露丁点,诱导学员吃他老婆子做出的劣质餐。那餐劣到什么地步呢?即使洋鸡蛋很便宜,煎起来也不会个个煎,而是八个打成一起分做十个煎着卖,其它荤菜别想有得吃。我在老婆子那里吃过几餐,听到其他学员透露民主党派的机关食堂伙食不差,便赶紧搭到那里去了。只是学员宿舍一冇电扇二冇开水壶,我只能洗冷水澡、少喝水来应付。
培训班的师资,除了湖南师范大学跑穴的中年教师专教Foxbase数据库系统,还有两个青年老师负责带教两笔字型输入法和开机操作。那两个明显刚出大学校门的青年老师一个洋,一个土,洋的洋到眼睛往上翻,成天只会围着几个长得漂亮的学员妹啧转,一副闷骚相。土的土到本姓田,又可能来自湘西山区,因此身上明显保留有农家子弟的质朴与善良。某一天,我将自身情况告知田老师,想要糟老头子明智退那三个半月学费,莫将我逼上绝路,否则闹出大事不好收场,田老师赶紧答应从中协调,让我不要焦虑,他理解我的苦境。
楼旧人亦老,不忘当年学电脑
一到晚上,我独自溜达在溁湾镇街头,看那灯红酒绿世界,却与我这可怜人犹隔万里,正心焦路在何方时,无意看到一纸小广告,居然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那纸巴掌大的小广告印在一张白纸上,厂名与联系方式用墨抹掉,内容是广东中山某台资工艺厂招工,只要吃得苦耐得劳,月入就有五百多元。我的个乖乖!五百多元好吓人啊!就冲这,我顿时看到希望,便小心揭下那纸广告,凭借生活经验对着路灯看,被盖住的厂址与电话号码顿时显现,我便如获至宝,赶紧将它小心收藏起来。当天晚上,我连忙写信介绍自身情况,希望能够进厂务工,并留下了县棉织厂的传达室电话等待联系。
田老师,你在哪里?
没过二天,好心的田老师帮我拿到了所退学费,当时感动得我差点就要下跪谢恩,我用不多的话语告诉田老师,将永远记得他的无私帮助,无论日后能否再见,绝对不会忘记他。
从长沙回到家里才几天,突然传达室喊接电话,我估计是那中山工厂的,没想到接过电话一听居然是个平江人。
来电人自我介绍名叫兰检庚,曾在平江二中读过高中,娘家是加义丽江洞里的。她说台湾老板陈建福已经收到我的信件,看我有多年国企工作经验,同意进厂务工,望能尽快动身。
救命的小广告
希望既现,我马上交待姐姐代领前妻的当月工资,再去县保险公司帮交简易人身保险,毕竟今后安葬我母亲要靠这点钱,却冇料到我本信任的血肉同胞,在我走后领到那笔钱时,马上给了我母亲,她的雷人理由是,母亲帮我带了人的!只差冇告诉我奶奶不能白带孙子。我在中山那边得悉情况后尽管气无所容,还是忍住没有反问她“那外婆半白带外孙,是否也不合理应当补足?”
8月10日,我在东街农贸市场买好两只简易行李包,又到县公安局与朋友余曙光夫妻道别,临出门时他还提醒我“既无退路,去了便好好干,赚个十把万元钱回来过生活。”谁都冇料到13个月后,我还是无奈带着前妻回了家乡。
次日一早起床,我打点好行李出门,行前望着熟睡的儿子心情稀烂,这一背井离乡,会落个何种结果?我心里并没有一点儿底!就因身上冇钱,我甚至带好两碗冷饭出门,准备半路当中餐,和前妻坐车到达长沙站,便像叫花子一样坐在台阶吃起来。当晚乘坐火车前往广州,为省钱坐在硬座上熬过通宵。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次出门竟是去赚埋人钱,埋我那混帐一世年且在临死前还要混帐最后一回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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