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丨撤除“红线串鞋子”展陈，也撤掉了一次审美交锋的机会

一排排用红线串联的鞋子，在天津美术馆的展厅里蜿蜒成“足迹”。近日，天津美术馆三层临展“无极”中的主题空间《远方》引发热议，有网友表示，展陈令人不适，也有人觉得有创意。1月8日，馆方展陈部工作人员回应现代快报记者时表示，该展陈已于上周撤除，其余展览空间正常开放至1月18日。

《远方》以大量鞋子为视觉主体，男鞋、女鞋、童鞋被红色丝线逐一连接，朝向同一方向排列，形成强烈的视觉动线。该场景被观众拍摄上传至社交平台后，就有了“令人不适”的声音。

但到底为什么“不适”“有什么问题”，其实也说不太清楚。从社交平台的留言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鞋子，被红线穿起来，一些网民似乎读出了“阴森”乃至迷信的含义。但创作陈述解释，红线串联代表血脉相连，构建一幅关于漂泊与归依、个体与文明的精神图景。

正如当完成作品的那一刻，作品就不再属于作者自己。一个作品无论抱有怎样的初衷，最后会引发怎样的解读有时很难预料。那么，引发一些读者“不适”，倒也不算意外，观众总会有不同的口味与审美。

但因此就要撤除吗？

艺术的先锋性、实验性，必然包含对既有审美或多或少的突破。更何况事发地还是美术馆，这是一个更应该富有包容性的地方。

来这里的观众也应当抱有观察艺术的认知前提。遗憾的是，该展陈已被撤除。

艺术馆做出这样的决定，或许也和近期不断出现的艺术争议有关。比如，太原一商场门前的倒立马雕塑，因为与当地方言形成谐音梗、引发争议后被拆除；去年，云南一景区因为“人体蜈蚣、三面女孩”等被指观感不适，也拆除了有争议的作品等等。

既然引发争议，哪怕争议本身也不清不楚，但为了把“舆情”扼杀于摇篮，当事方往往一拆了之、以免扩大。

显然，这不是最合理的方式。既然是争议，其实表达认可、对拆除表达惋惜的声音也不少。这说明这些作品如何评价，远未到盖棺论定的时候，也谈不上特别稳固的共识。

这也说明，艺术不只是个人任性的表达，也是双方的对话。这些作品代表了一种试图与观众建立连接的努力。撤掉一件展品很容易，但撤掉的同时，也撤掉了一次审美交锋与意义碰撞的机会，错失了艺术创作与大众意见彼此理解的可能。

艺术的存在形式固然是一种公共表达，但舆论如何看待艺术、创意，同样是一种公共表达，二者都需要找到恰当的方式。

平心而论，别说艺术、哪怕是最大众的商品，也同样难以做到人人满意。那么，对于艺术，是不是也该多一点松弛的开放心态，允许它被保留、被观看、被讨论、被评价，而不是着急地要将它们驱逐、抹除？

艺术表达当然会让人有“舒服”和“不适”的区别，被接纳到何种程度也一定是个拉锯的过程。但既然是拉锯，那么也不妨让意见得到充分的交流，各方都能更清楚边界。而不是一句模模糊糊的“不适”，就引来匆匆忙忙的“撤除”。

这种囫囵吞枣何尝不是公共讨论的损失呢？

红星新闻特约评论员 清波

编辑 尹曙光

审核 王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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