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一个农村女人

我是个农民工，大字不识几个，平时扛水泥、绑钢筋，手上的茧子比脸上的皱纹还深。今天不聊工地上的苦，就想说说我妈，那个一辈子没走出过县城，却把我从泥地里拽出来的农村女人。

我妈这辈子，就没享过一天福。

小时候家里穷，穷得叮当响。我爸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家外全靠我妈一个人撑着。那时候生产队记工分，我妈为了多挣两分，跟老爷们抢着挑大粪、割麦子。天不亮就起床，摸黑才回家，饭都顾不上吃，先去看看猪圈里的两头小猪崽，再摸摸我们兄弟几个的被窝，有没有漏风。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年我上小学三年级，学校要交三块钱的学费。三块钱，现在看就是瓶矿泉水的钱，可那时候，能难倒我们全家。我妈翻遍了家里的箱子底，把攒了半年的鸡蛋钱、卖柴火的钱都凑上，还差五毛。她没吭声，揣着皱巴巴的零钱，踩着一双露脚趾的布鞋，走了十里山路，去邻村的亲戚家借。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坐在门槛上，等了她整整三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她浑身湿透，裤脚沾满了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纸币。她没哭，只是笑着摸我的头：“娃，明天放心去上学，学费凑齐了。”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借这五毛钱，她在亲戚家门口站了两个小时，人家嫌她穷，怕她还不起，磨磨蹭蹭半天才肯拿出来。

我那时候不懂事，只知道能上学了，蹦蹦跳跳地去告诉弟弟。现在想想，我妈当时心里得多酸啊。

初中毕业那年，我实在读不下去了。看着我妈越来越弯的腰，看着她手上裂开的口子，我偷偷收拾了行李，想去城里打工。我妈发现后，第一次动手打了我。她拿着一根竹竿，一下一下打在我背上，边打边哭：“你个没出息的！我累死累活供你读书，就是想让你以后别像我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啊！”

竹竿打在身上疼，可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更疼。那天，我和我妈抱在一起哭，哭完了，她去灶房给我煮了两个鸡蛋，那是家里唯一的营养品。她剥了蛋壳，把蛋白塞给我：“吃吧，补补身子。妈不怪你，要是真不想读了，就去城里闯闯，记得别学坏，别让人欺负。”

我背着行囊离开家的那天，我妈送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她没说话，只是不停地抹眼泪，把缝了又缝的布袋塞给我，里面是几个馒头，还有她偷偷攒的二十块钱。车开了，我回头看，她还站在那里，瘦小的身影，像一棵被风吹弯的麦子。

到了城里，我进了工地。第一天扛水泥，扛到肩膀肿得老高，晚上躺床上，疼得睡不着。那时候，我特别想家，想我妈做的红薯粥，想她摸着我头的样子。我给家里打电话，我妈在电话那头说：“娃，累了就歇歇，别硬扛。家里都挺好的，你爸的病也好多了，不用惦记。”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我爸的病又加重了，我妈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还要去村里的砖窑厂搬砖，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她怕我担心，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在城里打拼了十几年，从一个小工，慢慢熬成了包工头。手里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想把我妈接到城里来享福。我给她买了新衣服，买了她从没吃过的水果，带她去逛商场。可她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手足无措，连电梯都不敢坐。她说：“娃，城里挺好的，可妈住不惯，还是家里的土炕舒服。”

我知道，她是怕给我添麻烦。

去年冬天，我妈不小心摔了一跤，腿骨折了。我赶回家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医生说要做手术，要花好几万。我妈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说：“不治了不治了，我一把老骨头，不值得花这个钱。” 我当时就火了，我说：“妈，你养我这么大，花了多少心血？现在我有钱了，别说几万，就是几十万，我也要给你治！”

手术很成功，我在医院陪了她一个月。那一个月，我每天给她擦身子、喂饭、按摩腿。晚上，我握着她的手睡觉，就像小时候她握着我的手一样。我发现，我妈真的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睛也花了，看东西要凑得很近很近。

有一天，我给她削苹果，不小心削到了手，血一下子流了出来。我妈急得不行，非要挣扎着起来给我找创可贴。她的手哆哆嗦嗦的，给我贴创可贴的时候，眼泪掉在了我的手背上。她说：“娃，苦了你了。”

我当时就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我说：“妈，你说啥呢？我是你儿子啊！你养我小，我养你老，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妈没读过书，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做人要实在，要勤快，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她这辈子，没给我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却给了我最宝贵的财富——一颗善良的心，一双能吃苦的手。

现在，我妈腿脚好了，还是不肯留在城里。她说，家里的鸡要喂，地里的菜要管，离不开。我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每次我回乡下，她都会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杀一只老母鸡，炖一锅我最爱喝的汤。她坐在灶台前，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睛里满是笑意。

前几天，我回城里的时候，她偷偷在我的行李箱里塞了一袋子花生，还有一双她亲手纳的布鞋。她说：“城里的鞋穿着不舒服，还是妈纳的布鞋养脚。”

我拿着那双布鞋，看着密密麻麻的针脚，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就是我的母亲，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女人。她没什么文化，没什么本事，却用她那瘦弱的肩膀，扛起了一个家；用她那布满老茧的手，把我从一个懵懂的孩子，拉扯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我不知道，这篇文章能不能被多少人看到。我只是想告诉大家，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爱，就是母亲的爱。它藏在一碗热腾腾的汤里，藏在一双缝补的布鞋里，藏在每一个默默付出的日日夜夜里。

愿天下所有的母亲，都能健康长寿，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