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在红墙上的呼吸

《定格在红墙上的呼吸》

文/东方雅念

摄影师举着手中的相机，在相机的镜头里确实就是她，但却又不仅仅只是她。

她站在那堵据说有着悠久时代传说的红墙前，大墨镜遮住了眼睛，但却是遮不住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白色的毛衣软软地裹着身子，像是团刚出炉的棉花糖；那条绿色的围巾，绿得鲜亮，绿得跳脱，在腊月的寒风里轻轻飘着，就像是在跟这堵沉默的老墙说着悄悄话。

“咔嚓。”

快门声虽然很轻，但却还是惊动了墙头上的那一只正在打盹的麻雀。它扑棱着翅膀飞走的时候，摄影师看见她微微地侧了侧头，帽檐下的那一缕发丝被微风撩起，扫过了那个大大的墨镜的边缘。

这堵墙，是真的有些老了。砖缝里的灰泥剥落得厉害，露出来了里头深浅不一的红，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藏着故事。墙根处，几株枯黄色的野草在风里瑟瑟发抖，旁边还有一颗不知哪个孩子用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摄影师移了移镜头，把对面的窗户也框了进来。楼上楼下的交界处的墙上，是紊乱的黑色电线，寒风猎猎的作响；二楼上的窗户正探出身子在张望着，清晰浓郁的氛围在岁月中泛着诱人的光彩。

她忽然动了动，不是为了摆姿势，而是很自然地抬起手来，把被风吹乱了的绿色围巾重新地绕了绕。墨镜里映出来了对面的景象：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大叔正按着喇叭从巷口窜了过去，车后座上绑着两箱砂糖橘；几个放了学的孩子追打着跑了过去，书包上的挂件叮当作响。

“咔嚓。”

这一声，定格在了她整理好围巾侧脸的瞬间。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干净而又整齐，在暗红色的墙砖衬托下，就像是玉做的一般。摄影师注意到了她脚上的那一双白底球鞋，鞋带是松松地系着，在古旧的青石板上显得格外轻盈。

巷子深处传来了收废品的吆喝，并且还带着浓重的乡音：“旧冰箱、旧电视、旧电脑——”声音苍老，却很有穿透力。她似乎是被这样的声音所吸引，于是便就微微地侧耳，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姑娘，再往左边站一点儿，对，对，再来一点点，好，好。”摄影师喊了一声。

她依言挪了挪，白底球鞋踩在了青石板上，发出来了清脆的声响。这一挪，就把旁边那扇斑驳的木门也框了进来。门上的铜环已锈得发了黑，门缝里探出来了一只橘猫的脑袋，警惕地看着我们。

“咔嚓。”

这一张，拍到了猫，拍到了门，也拍到了她微微低头的侧影。墨镜里映出来了巷口那家理发店里的霓虹灯牌，已经亮起来了“营业中”这三个字，那粉红色的光晕，在即将到来的暮色里格外醒目。

一个穿校服的男孩，骑着自行车从她们的身边经过，在那车筐里装着的是两本习题集。他好奇地不停地回头看了她们几眼，又飞快地蹬着车消失在了巷尾。

她忽然，摘下了那副墨镜。

摄影师愣住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潭深水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她看着那堵墙，目光温柔像在看一位老朋友。墙根处有几株野草在风里轻轻地摇曳，她蹲下身用手轻轻地碰了碰枯黄的草叶。

“咔嚓。”

这一声，拍下了她与墙的对话。白毛衣的姑娘蹲在百年红墙下，绿围巾垂到地上，像是给这堵老墙系上一条春天的领带。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对面那家热气腾腾的小吃店门口。

“好了。”摄影师放下了相机。

她站起了身体，重新地戴上了墨镜，并且还对摄影师笑了笑轻说道：“谢谢。”

此时，巷子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地亮了起来。那个小吃店的老板娘掀开了蒸笼，白茫茫的热气腾空而起，混着饭菜的甜香，瞬间便就弥漫了整个的巷子。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绿围巾在暮色中划出来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白底球鞋轻快地踏过了青石板。摄影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巷口，看着那堵红墙在夜色中渐渐隐去了的轮廓，看着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星星落在了人间。

相机里的那一组照片，静静地躺着。有时光，有红墙，有岁月，有炊烟，有奔跑过去的孩子们，有亮起来的璀璨的灯光。那每一张的定格，全都是这个冬天和这个年底里的最真实的模样；那每一帧的影像，全都是生活的本身在说话。

摄影师收起来了相机，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巷口那家烤红薯摊的香味飘了过来，摄影师决定去买一个，热乎乎的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整个冬天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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