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鱼塘前走失18年后我结婚时,小舅子跑过来抱住我:是你吗,哥
发布时间:2026-01-13 08:27 浏览量:1
1993年的秋天,我站在厂宿舍的镜子前,扯了扯胸前的红绸花。
布料有点扎人,像极了18年前那个夏天,弟弟小宝抓着我胳膊时,指甲掐进肉里的疼。
“陈阳,发啥愣呢?”未婚妻林慧推开门进来,手里拿着双新布鞋,“我娘纳的,说红鞋踩堂,日子兴旺。”
我接过布鞋,指尖触到鞋面上密密麻麻的针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双鞋的针脚,竟和我娘当年给小宝做的虎头鞋有几分像。
“咋了?”林慧看出我不对劲,伸手抚平我皱着的眉头,“是不是紧张了?我爸说了,结婚就是一家人,不用怕他。”
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怕倒是不怕,只是这喜庆的日子里,心里总悬着块石头。
这块石头从1976年那个夏天就压着了,压了18年,把我从一个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的野小子,压成了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车间主任。
1976年的夏天,热得像要把地里的庄稼烤化。
我们村西头有片鱼塘,是生产队集体开挖的,水不深,岸边长满了芦苇,是村里孩子们避暑的好去处。
那年我8岁,弟弟小宝3岁,刚学会跑,说话还不利索,总爱跟在我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哥,等等”。
那天下午,我偷了家里两个窝头,牵着小宝往鱼塘跑。
娘在灶台前蒸馒头,嘱咐我“看好弟弟,别往深水区去”,我嘴里应着,心里早想着去摸几条鲫鱼。
小宝穿着娘新做的虎头鞋,蓝布面,绣着歪歪扭扭的老虎头,鞋底子是娘用千层布纳的,软和。
到了鱼塘边,我找了棵大柳树,让小宝坐在树荫下玩泥巴,自己则靠着树干打盹。
蝉鸣得正欢,芦苇丛里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迷迷糊糊地想,等醒了就带小宝去摸鱼,摸最大的那条给他玩。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阵热醒了。
太阳偏西,把影子拉得老长。
我猛地坐起来,心里“咯噔”一下——身边空荡荡的,只有一堆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泥巴,小宝不见了。
“小宝!小宝!”我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鱼塘边打着转,只有芦苇荡里的野鸭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我疯了似的往鱼塘里跑,水没过膝盖,冰凉刺骨,我却感觉不到冷。
鱼塘不大,我趟着水来回找,脚被水底的石子划破了,血混着泥水散开。
“小宝!你出来啊!哥给你摸鱼了!”我哭着喊,喊到嗓子冒烟,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岸边的虎头鞋缺了一只,一只歪倒着,另一只不知道去哪儿了。
等我跌跌撞撞跑回家,娘正在门口张望,看见我一身泥水,手里攥着只虎头鞋,手里的面盆“哐当”掉在地上。
“小宝呢?”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哭。
爹从地里回来,听完我的话,啥也没说,抄起墙角的扁担就往鱼塘跑。
那天晚上,全村人都出动了,火把把鱼塘照得像白昼,男人们跳进水里摸,女人们在岸边喊,声音里全是焦急。
可直到天亮,连小宝的影子都没见着。
后来有人说,看见过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小孩跟着个陌生男人往镇上走;也有人说,可能是掉进鱼塘深处了,被水草缠住了。
爹请了人来打捞,捞了三天,只捞出些破网和烂木头。
从那天起,我家的笑声就断了。
娘把小宝剩下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最底层,半夜里总听见她在被窝里哭,借着月光摸小宝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宝穿着虎头鞋,咧着嘴笑,缺了颗门牙。
爹还是天天下地,只是烟抽得越来越凶,夜深人静时,总能看见他坐在门槛上,烟杆在石头上磕得“邦邦”响,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明灭。
我再也没去过鱼塘。
路过那片芦苇荡时,总觉得能听见小宝喊“哥”,声音软软的,带着奶气。
我变得不爱说话,放学就帮家里干活,娘没骂过我一句,可她看我的眼神,比骂我还让我难受。
她总说:“阳阳长大了,懂事了。”
只有我知道,我是怕,怕一淘气,就想起那个被我弄丢的弟弟。
1985年,我进了镇上的农机厂当学徒。
别人嫌车间里机油味重,我却觉得踏实,机器不会骗人,拧不动的螺丝,多使劲总能拧开;可弟弟丢了,再使劲找,也找不回来。
我凭着一股韧劲,从学徒做到了师傅,又当上了车间主任。
厂长林建国看我踏实,总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我都婉拒了,心里装着事的人,不配给别人幸福。
直到去年冬天,厂里聚餐,我喝多了点酒,趴在车间的机床边打盹。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我披了件大衣。
睁开眼,看见厂长的女儿林慧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我爸说你胃不好,让我给你送点热水。”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林慧比我小五岁,在县中学当老师,说话轻声细语的,却带着股韧劲。
她知道我家里的事,是厂长跟她说的。
有次她来厂里送文件,看见我娘给我捎来的腌菜,笑着说:“看着就好吃,我娘也爱腌这个,就是没你家的香。”
我们慢慢熟悉起来。
她会听我讲车间里的事,我也会听她说学校里的孩子多调皮。
她说她有个弟弟,叫林强,在省城读高中,性子随她,有点倔,但心善。
“等你俩见了,保准能处得来。”她总这样说。
今年春天,林慧的娘托人来说亲。
我犹豫了很久,怕自己心里的疙瘩影响了日子。
林慧找到我,站在车间的窗户底下,阳光照在她脸上,她说:“陈阳,过去的事不是你的错,人要往前看,我陪你一起。”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突然就想通了。
或许,老天爷是想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开始。
婚礼办在厂食堂,简单却热闹。
厂里的工友、村里的亲戚都来了,我娘穿着新做的蓝布褂子,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却总在转身时偷偷抹眼泪。
爹今天没抽烟,端着酒杯跟人敬酒,腰杆挺得笔直。
拜完堂,林慧拉着我去给亲戚们敬酒。
走到门口时,一个半大的小伙子跑了进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额头上还带着汗,像是刚跑了很远的路。
“姐,我回来了!”他喊着,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林慧笑着招手:“强强,快来见过你姐夫。”
小伙子跑过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突然就愣住了。
他的眼神很特别,带着点疑惑,又带着点激动,像在辨认什么。
我也看着他,心里莫名地发紧。
这小伙子眉眼间,竟有几分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圆圆的,像极了小时候的小宝。
就在这时,他突然往前一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不是叫陈阳?”
我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
他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猛地扑过来抱住我,头埋在我胸口,像个迷路的孩子:“哥!是你吗?我是小宝啊!”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
周围的喧闹声都消失了,我只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还有怀里这个半大孩子压抑的哭声,像极了18年前那个夏天,小宝找不到我时的呜咽。
“你……你说啥?”我的声音也在抖,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不敢抱他,怕这只是个梦。
“哥,我是小宝啊!小宝!”他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指着自己的额头,“你看,这里有个疤,是小时候跟你去爬树,被树枝划的!”
我凑过去看,他的额角确实有个浅浅的疤痕,像条小小的蜈蚣。
18年前,他就是因为爬那棵老槐树,摔下来磕破了头,我被爹追着打了半条街。
“还有这个!”他从脖子上扯下一个东西,是枚用红绳系着的小铜钱,边缘都磨光滑了,“这是你给我的,说能辟邪,我一直戴着!”
这枚铜钱,是我攒了半个月的糖纸跟货郎换的,给小宝挂在脖子上,说要保护他一辈子。
可我没做到。
“小宝……真的是你?”我终于敢伸出手,抱住他,他的背瘦瘦的,却很结实。
我摸到他后颈的一块小胎记,圆圆的,像颗小豆子,那是娘总念叨的记号。
“是我,哥,我找了你18年!”他在我怀里哭着,“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林慧捂着嘴,眼泪也下来了:“强强……你……”
原来,当年我在鱼塘边睡着后,小宝看见远处有只白蝴蝶,就追着跑了。
他跑了很远,蝴蝶没追上,却找不到回鱼塘的路了。
他凭着记忆往家的方向走,走到天黑,迷迷糊糊地在路边睡着了。
醒来时,他躺在一辆拖拉机上,旁边坐着个陌生的男人,是林慧的舅舅,从邻县来我们村赶集的。
男人问他叫啥,家在哪儿,他只记得自己叫小宝,家里有个哥哥,其他的都记不清了。
林慧的舅舅没孩子,看着他可怜,就把他带回了家。
本来想等他记起家里的事就送回来,可小宝年纪太小,受了惊吓,没多久就发了场高烧,烧退后,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只模模糊糊记得有个哥哥,还有鱼塘边的大柳树。
林慧的舅舅给她取名林强,把他当亲儿子养。
随着年纪增长,小宝(也就是林强)总做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水边哭,喊着“哥”,却没人应。
他凭着梦里的模糊印象,偷偷找过,可我们村后来修了水库,鱼塘早就填了,他找了几次都没结果。
“我姐说要结婚,跟我说姐夫叫陈阳,家就在这附近,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小宝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我不敢想,可又忍不住想……刚才看见你,我就觉得眼熟,听见我姐叫你名字,我就确定了!哥,你后背是不是有颗痣?小时候我总爱摸!”
我转过身,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娘和爹挤过来,老两口看着小宝,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娘伸出手,颤抖着摸小宝的脸,又摸他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的儿……真是我的小宝……”
爹站在旁边,烟杆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又掉了,最后索性蹲在地上,用袖子抹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天的婚礼,变成了认亲宴。
没人觉得扫兴,工友们端着酒杯,红着眼圈说:“陈阳,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林慧的爹娘拉着我娘的手,一个劲地说:“缘分,真是缘分!”
林慧站在我身边,悄悄握住我的手:“你看,我说过,人要往前看。”
我看着她,又看着身边的小宝,他正跟爹说着这些年的事,爹一边听一边点头,眼里的光,是我18年没见过的亮。
婚后的第一个周末,我们回了村。
娘杀了家里最肥的那只鸡,爹去镇上割了肉,还买了条大鲤鱼,说是小宝小时候最爱吃的。
饭桌上,小宝给娘夹了块鸡腿,跟小时候一样,奶声奶气地说:“娘,你吃。”
娘笑着接过来,眼泪却掉在了碗里。
“当年你走丢后,你哥天天去鱼塘边坐着,坐了整整一年。”爹喝了口酒,声音有点哑,“有次下大雨,他淋得发烧,嘴里还喊着你的名字。”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宝却红了眼,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哥,对不起,是我贪玩。”
“傻小子,说啥对不起。”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慧笑着说:“现在好了,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以后过年,咱家可热闹了。”
饭后,小宝从包里拿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只缝补过的虎头鞋,蓝布面已经有点褪色,老虎头的眼睛掉了一颗,是用黑线补的。
“这是我唯一记得的东西,”他把虎头鞋递给娘,“我一直带着,就怕忘了家的样子。”
娘接过虎头鞋,贴在脸上,哭得像个孩子。
18年了,她每天都在等这只鞋的主人回来。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一家人身上,暖融融的。
小宝靠在我身边,跟我说他在省城的事,说他想考农机专业,以后回厂里帮我。
林慧和娘坐在炕头上,正说着给小宝做新衣服的事。
爹站在门口,吧嗒着烟杆,脸上是掩不住的笑。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那块压了18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缘分真的很奇妙,它让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遇见了林慧,又借着这场姻缘,找回了失散18年的弟弟。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1976年的夏天,我牵着小宝的手,走在鱼塘边的小路上。
他穿着虎头鞋,一步一趔趄,嘴里喊着“哥,等等”。
我回头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笑得像颗小太阳。
我停下来,等他跑到我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再也没松开。
醒来时,林慧睡得正香,小宝的房间里传来轻轻的鼾声。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
我知道,从今天起,那些关于等待和愧疚的夜晚,都过去了。
往后的日子,会像这月光一样,明亮,安稳,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