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无所不能的女人,终于把自己熬成了影子
发布时间:2026-01-14 13:17 浏览量:1
文 / 静心拾光
傍晚收拾书房,翻出一只旧藤箱。箱底压着一件深灰色的毛线背心,针脚细密,领口处还留着一小块被岁月洗淡的油渍。
那是母亲织的。
指尖触碰到那粗糙却温暖的羊毛时,记忆像决堤的水,瞬间漫过了心口。我仿佛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吱呀、吱呀”的竹针碰撞声,混着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那是我童年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记忆里的母亲,是无所不能的。
那时候,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里也不肯弯腰的白杨。家里的琐事、地里的农活,她一肩挑着,脚步生风。我总觉得,只要有母亲在,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她的手很巧,能把几块碎布头拼成漂亮的沙包,能把发了霉的陈米熬出喷香的粥。那时候的她,是家里的太阳,光芒万丈,照得我们兄妹几个暖洋洋的。
那时候的我,是不懂事的。
我嫌弃她做的布鞋土气,偷偷藏在床底;我厌烦她在村口大榕树下的唠叨,总是没听完就拔腿跑远;我甚至在她因为我考砸了而叹气时,狠狠摔过门,吼道:“你根本不懂我!”
那时候的母亲,总是沉默。她只是默默地把我藏起来的布鞋洗干净、晒透,默默地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默默地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针一线地缝补我年少轻狂留下的破洞。
时光是个残忍的雕刻师,它不动声色地改变了一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母亲的脚步慢了。她走路开始变得拖沓,上下楼梯时,总要扶着扶手,喘着粗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头发白了。那不是一根两根,而是像下了一场雪,一夜之间染白了双鬓。
最让我心惊的,是她的背影。
去年秋天回家,我去车站接她。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局促地东张西望。
当她终于看到我,脸上绽开笑容,快步向我走来时,我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难忍。
那个曾经挺拔如白杨的女人,背竟然驼得那么厉害。她的脊梁,像被岁月的重负压断了一般,深深地弯了下去,几乎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她走得很急,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与无形的风抗争。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母亲并不是天生强大,她只是为了撑起这个家,硬生生把自己的脊梁,弯成了我们的屋檐。
回家的路上,我走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头稀疏的白发在秋风里凌乱地飞舞,看着她那件空荡荡的衣衫裹着瘦弱的身躯,我突然觉得,母亲变得好小好小,小到我一伸手,就能把她护在掌心。
她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超人了。
现在的她,变得“小心翼翼”。
她想吃个苹果,会先看我的脸色;她想给我收拾房间,会犹豫地问一句“你东西放哪了,我不碰”;她甚至在看电视时,会刻意把声音调得很低很低,生怕吵到我工作。
有一次,我无意间说了一句“最近腰疼”。第二天一早,她竟然四点多就起床,去后山给我挖草药。回来时,裤脚全是泥,手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她却像献宝一样把草药递给我,笑得像个得到表扬的小学生:“这是治腰疼的,我问了隔壁王大爷,很灵的。”
看着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就是母亲啊。
年轻时,她用青春和汗水,浇灌我们成长;年老时,她用卑微和顺从,成全我们的忙碌。她把所有的爱,都藏进了那一声声小心翼翼的问候里,藏进了那一针一线的牵挂里,藏进了那个深深弯下的背影里。
林语堂曾说:“人生幸福,无非四件事:一是睡在自家床上;二是吃父母做的饭菜;三是听爱人讲情话;四是跟孩子做游戏。”
可我们总是走得太快,快到忘了回头看看那个一直在原地等我们的人。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时间陪伴,却忘了岁月无情,忘了母亲的白发不会变黑,忘了她的背影只会越来越弯。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世上最遗憾的事,不是我没钱没权,而是当我终于有能力报答时,你却已经老得走不动了;不是我没说过爱你,而是当我终于学会表达时,你却已经听不清了。
窗外,夜色渐浓。
我把那件旧毛线背心拿出来,轻轻抚平褶皱,贴在脸上。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母亲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温暖而安心。
妈,天冷了。
这一次,换我来为你添衣,换我来做你的依靠,换我来牵着你的手,慢慢地走。
因为我知道,你陪我长大,我陪你变老,才是这世间最深情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