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68年,抗美援朝老兵与93岁首长重逢,当初的一个连仅剩下他俩
发布时间:2026-01-15 13:14 浏览量:1
1950年冬天,黄河以北的风格外凌冽,许多复员老兵仍旧习惯在夜里惊醒,伸手去摸早已不存在的钢枪。对经历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的人来说,安静的夜色有时比炮火更吓人,因为一闭眼,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熟悉的名字,然后戛然而止。
在这些名字里,有些再也叫不应声了。有意思的是,也有极少数人,居然可以在半个多世纪之后,用另一种方式“应答”当年的呼唤。2019年春天,在山东烟台的一次再会,就是这样一场迟到68年的点名。
一、从“布鞋”开始的兄弟情
要说潘宗道和国丰永的故事,还得把时间往回拨得更远些。
1948年秋,济南战役进入最紧要的阶段,解放军各部队在城外推进,敌军在山东一线步步败退。就在这一年,两名山东小伙子在济南战场相遇了,一个是第26师炮兵连的指导员潘宗道,一个是从西海军区独立二团临时编入部队的战士国丰永。
两个人籍贯相近,讲话口音相似,家庭出身也都差不多。潘宗道年纪略大,在连里既要带兵打仗,又得做思想工作,平日里对国丰永,总是顺口叫一声“小老弟”。战火连天的环境里,这种称呼听着格外踏实。
那段时间,部队伤亡比较大,有些连队打着打着就只剩半数人。战士们对生死已经看得很淡,却把彼此之间的一点关照看得很重。潘宗道打仗时性子猛,冲锋的时候往往跑在前头,可一回到驻地,面对身边这些小兄弟,语气就软下来。
淮海战役期间,有一件小事,后来两人都一直记着。一次战斗结束后,潘宗道带人去打扫战场,在一片狼藉里,看见一双崭新的布鞋。不值什么大钱的东西,在那个年代却是稀罕物。粮食紧巴,衣物紧缺,很多战士脚上还穿着打了补丁的旧鞋。
潘宗道把布鞋捡起来,揣进怀里。等回到驻地,他把鞋拿出来,塞到国丰永手里,说这么正好的尺码,穿着正合适。国丰永赶紧摆手,说哪能要指导员挑来的好东西,脸上写满了局促。两人推来让去了一阵,潘宗道有点急:“打仗你跑得勤,脚上更得利索点,这点小东西算啥。”话说到这份上,国丰永才不好再拒绝。
这双布鞋后来怎么样,已经没人再提起。可这一点小小的关照,在战火背景下却变得相当扎眼。渡江战役、上海战役里,他们还在同一部队,仍旧在一线冲杀。一个连的名单,经常在战报上不断缩短,又不断用新兵补齐。等到1949年上海解放的时候,潘宗道带的连已经换了好几批人。
战斗频繁,危险也随之而来。有一次,国丰永在前沿传递命令,子弹擦着脸飞过去,吓得他当场愣住。战友事后打趣,说再偏一点今天就没他了。事后回想起来,只剩一句话:命大。
从济南到淮海,从渡江到解放上海,这两个山东汉子在枪林弹雨里一同走过来,看到的不是地图上的推进线,而是一排排战友倒下的背影。也正因此,在那几年里,潘宗道喊国丰永“弟弟”,并不只是一句客气话,更像是一种默默的承诺。
二、跨过鸭绿江之后的生死离散
1949年新中国成立,许多人都以为日子要稳当下来了。可谁也没想到,仅仅一年多之后,局势就在朝鲜半岛急转直下。
1950年夏秋,朝鲜战争爆发,战火很快烧到鸭绿江边。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越过“三八线”,向中朝边境步步逼近。面对这样的局面,中央经过反复权衡,作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重大决策。1950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开始分批跨过鸭绿江,进入朝鲜战场。
这一次,潘宗道和国丰永都接到了新的命令。不同的是,他们不再在一个单位。潘宗道凭借前期战役中的表现,已经担任某师营部教导员,既懂战术,也抓政治工作;国丰永则编入第九纵队炮兵团,当上了通讯兵。
出国作战之前,两人还抓住短暂机会见了一面。营地里灯光昏黄,行军的号令随时可能下达,两个人都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临别时,潘宗道紧紧抓住国丰永的手,一向豪爽的人那天说话却有些哽咽:“到了那边,好好干,回来后争取早日入党。”这一句叮嘱,对当时的战士来说,分量不轻。
有意思的是,这种看似平常的临别嘱托,竟成了他们在战场上面对生死的一根精神线。抗美援朝期间,条件极端艰苦,志愿军缺粮、缺衣、缺药,只能在冰天雪地和敌人的飞机、大炮周旋。通讯落后,联络困难,前后方的消息往往要靠几道关系才能辗转送达。
志愿军多次在运动战和阵地战中与敌人激战,像长津湖、上甘岭这样的战斗,后来屡屡被提起。对于普通连队来说,战斗结果往往体现在简单的一行数字上:某某连,减员百分之多少。能从这样的战役中活下来,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幸运。
战场上的消息散乱又迟缓,很多人只知道“部队打赢了”,却不知道自己曾经的老战友身在何处。潘宗道和国丰永,也就这样在朝鲜战场上彻底失去了联系。各自完成任务,各自经历生死,唯一共同的,是在最危险的时候,都会在心中闪过那句简单的话:要活着回来。
抗美援朝停战后,志愿军分批回国。国丰永回到家乡,选择了回乡务农,日子不算富裕,却一直勤勤恳恳;潘宗道继续留在部队,凭战功和工作能力,后来逐步担任某集团军政治部主任、副政委等重要职务,真正成了人们口中的“首长”。
如果只看表面履历,这两条人生轨迹似乎从此分岔,再也不会交集。一个在部队干到退休,回乡养老;一个在村里面朝黄土,子孙绕膝。试想一下,要不是后来的那件小事,很多年之后,他们可能连彼此的存在都只能停留在回忆里。
三、报纸上的照片,把时间拉回战场
时间一下子翻到了2017年。
这一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国丰永正在自家小院里乘凉。山东农村的院子里,树荫下一把竹椅,墙角堆着农具,这样的画面再常见不过。突然有人在院外喊他,声音带着点按捺不住的激动:“国大爷,你快出来看看,这报纸上的人,像不像你说的那个潘首长?”
国丰永起身接过报纸,那是一篇关于老兵的采访报道。报道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老人脸上皱纹很深,身形略微佝偻,但眼神依旧清亮。国丰永愣了一下,随即攥紧报纸,嘴里只念叨一句:“是他,就是他。”
那一刻,许多早已模糊的细节仿佛突然被照亮。济南战场上第一次相见,淮海战役后那双布鞋,过江时的炮火,进入朝鲜前的那一握手……这些画面被一张纸、一张照片重新串了起来。
发现这件事后,国丰永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无论如何,要再见潘宗道一面。他找到在无锡部队服役的儿子,把报纸递过去,话不多,却格外坚定:“想办法联系上他,这是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从现实角度看,这个要求确实不算容易。凭一篇公开报道,想找到一位退休多年的部队高级干部,并不是随便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国丰永的儿子也明白其中的难度,只是看着父亲那种带着期盼却又怕失望的眼神,心中说不出的酸楚,只能应下。
打听、求助、托人,一环扣一环。部队内部有自己的工作流程,信息传递也并不随意。好在,事情毕竟没有让人失望。到了2018年年初,多方努力终于有了回音:潘宗道老人现在在无锡生活,身体还算硬朗,可以联系。
消息传回老家时,国丰永紧紧攥着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于已经年逾八旬的老人来说,这一刻不仅仅是喜讯,更像是悬了几十年的一块石头,终于有落地的可能。随后,在儿子的安排下,两位老人第一次通过视频通话重新见面。
屏幕里的两张脸,已和青年时判若两人。曾经的英气,被岁月拉成一道道皱纹。潘宗道这时已经93岁高龄,说话不再像战场上那般铿锵,但每个字依旧清楚。两人对视了一阵,居然都有些说不出话来。尴尬并不存在,有的只是时间带来的震撼。
“老潘,是我,小国。”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
简短的对话,背后是68年未曾中断的记忆。人世间很多关系,靠的是联系;但像他们这种,哪怕中间隔着几十年的空白,感情也并没有断。
同年国庆节,国丰永由于身体原因,没能立即动身。于是,他的儿子带着礼物和父亲的嘱托,专门跑了一趟无锡,登门拜访。潘宗道得知来意后,特意安排家人陪同接待。席间,听到“国丰永”这个名字,他反复点头,不时对晚辈们说:“全连一百多人,现在只剩我和他两个了,见面是肯定要见的。”
这一句话,不得不说非常扎心。一个连队,战前整整齐齐的一百多人,经历了济南、淮海、渡江、上海,又到朝鲜战场,几十年后真正还能相互确认彼此尚在人世的,仅有两位耄耋老人。这不是夸张,而是那个时代许多连队的真实写照。
四、2019年的拥抱,给全连一个交代
2019年5月6日,烟台。
这一天,市里来了位特殊的老人。迎接他的人不少,有家人,有当地工作人员,还有媒体记者。但是对于这位老人来说,场面再热闹,心里最在意的只有一个人——那位已经93岁的老首长潘宗道。
潘宗道提前到了。站在约定地方,他的目光不时朝远处的车辆看去。多年部队生涯养成的姿态,让他即便年纪大了,站姿依旧挺直。有人在旁边小声提醒:“潘老,车快到了。”他点点头,脸上却明显有些激动。
车门打开的瞬间,安静的气氛好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国丰永在家人的搀扶下,小心下车,还没站稳,就听见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不是很洪亮,却格外熟悉。他抬头一看,就在人群那头,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正一边喊,一边缓缓走近。
国丰永下意识地站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手敬了个军礼。这个动作,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得这么标准了。对面,潘宗道也立刻回了一个礼,力度不大,却稳稳当当。军人之间的礼节,在这一刻完全不需要言语解释。
紧接着,两个人走近,相互搀扶,拥抱在一起。周围人群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记者按下快门,镜头定格的,是两位白发老人泪流满面的样子。对于旁观者来说,只是一场感人的重逢;对于他们两个而言,却是把整个连队的记忆,一起带到了现场。
拥抱过后,两人坐下来慢慢聊。从济南战役的某个山头,到淮海战役的某条公路,从渡江时夜里趟水的情景,到上海城郊的巷战,然后聊到进入朝鲜时的那句嘱托。很多细节说着说着就对上了,说明那些画面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离开。
有在场的人轻声问:“潘老,您印象最深的,是哪一仗?”潘宗道想了想,摇头:“记不得哪一仗最厉害了,只记得走了多少人。”这一句话,比长篇大论更能说明问题。
有意思的是,两位老兵再谈各自人生时,都不太愿意多说自己的荣誉。国丰永只是淡淡一句:“我就是个回乡种地的老兵。”潘宗道也不在意职务,只强调:“我俩是一个连出来的,算一个命。”
在长达几小时的交流里,他们不约而同多次提到一个事实:当年那个连,战前有一百多人,如今还能坐在一起说话的,只剩他们两人。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幸运,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这样的回望。每说到这里,两位老人都会停顿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
这次会面之后,两家人彼此留了联系方式,也约定有机会再见。实际上,对于这两位老兵来说,这一面已经足够。他们亲眼确认了对方还活着,确认了曾经那些并肩浴血的日子并非只存在于自己的记忆里,也确认了,他们肩上那一百多个名字,并没有被时代彻底冲淡。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重逢并不是为了炒作某种情绪,而是自然发生在普通人的生活里。一个村里老人偶然翻到报纸,一句“像不像你说的那位首长”,牵出的是整整68年的战友情。这种连结,不靠华丽辞藻支撑,只靠事实本身。
如果从时间轴上看,这段经历很清晰:1948年济南战役相识,随后一同经历淮海、渡江、解放上海;1950年至1953年前后,又分别参加了抗美援朝;战后,一人留队任职,一人回乡务农;2017年通过报纸照片确认对方尚在人世,2018年视频通话,2019年在烟台正式重逢。
放在庞大的历史叙事里,这不过是两个普通名字。但不得不说,正是无数这样的普通名字,堆叠出了那个年代的底色。对于潘宗道和国丰永来说,当初一个连只剩两人,并不是值得炫耀的“传奇”,更像是一份需要时刻记在心里的事实。
时间会把很多事情抹平,却带不走一些最朴素的东西。一个布鞋的故事,一句入党的叮嘱,一次迟到68年的拥抱,都说明了一件事:在真正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眼里,战友情不是口头上的称呼,而是一份用半生来兑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