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囤的磨坊(59)- 冬日的筹划
发布时间:2026-01-08 22:07 浏览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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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的来访,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头,让春玲“做点事”的想法不再仅仅是个模糊的念头,而变成了需要认真筹划的具体课题。
冬天来了,北风呼啸,磨坊里更是冷得像冰窖。但春玲心里揣着一团火。她利用一切工余时间,往镇上跑得更勤了。除了去妇联向刘大姐请教、汇报想法,她还开始有目的地观察镇上的市场。
她发现,镇上虽然有几家国营商店和供销社,但卖的东西大多千篇一律,尤其是农副产品和生活用品。农村妇女其实有很多手艺,比如纳鞋底、绣鞋垫、编筐篓、做酱菜、织粗布等等,但都是自家用或者偶尔在村里换点针头线脑,形不成规模,也卖不上价钱。而镇上一些家境稍好的人家,或者双职工家庭,其实对这些手工制品和土特产有需求,嫌供销社的东西不够好或者不够“土”。
能不能把农村妇女的这些零散手艺集中起来,统一质量,拿到镇上来卖?磨坊临河,地方还算宽敞,收拾出来,前半部分可以当个小小的“收集点”和“展示间”,后半部分和院子可以收拾出来,让来交活计的妇女有个遮风避雨做活的地方,甚至……以后有条件了,能不能搞点简单的加工?
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她跟刘大姐一说,刘大姐非常支持。
“这个想法好!”刘大姐拍案叫绝,“既利用了农村妇女现有的技能,又能增加她们的收入,帮助她们获得经济独立!磨坊那个位置,离几个村子都不算太远,交通也还算方便。春玲,你可以先试着从小范围做起,比如就在李家庄、王家庄附近,找几个像小菊这样确实困难、手艺也还不错的妇女,收她们做的鞋垫、绣品或者酱菜,你在镇上摆个地摊,或者看看能不能跟供销社合作代销,试试水。”
刘大姐还帮她分析:起步阶段,本钱要小,风险要低。可以先不收妇女们的“货”,让她们拿东西来,记下工料,卖出去了再分钱,这样妇女们没有垫付成本的压力,也愿意尝试。定价要合理,比她们自己零卖稍高,但比供销社的同类机制品便宜且有特色。关键是质量和信誉,东西要好,要干净,说话要算数。
春玲听得连连点头,心里豁然开朗。她开始着手制定一个简陋的“计划”:第一步,修缮磨坊。至少要把屋顶漏洞补上,门窗修好,地面平整,让它能遮风挡雨,像个能待人的地方。这需要钱,也需要人手。
钱,她手头只有这几个月在纺织厂省吃俭用攒下的二十多块,加上之前剩下的一点,杯水车薪。刘大姐答应帮她向妇联申请一点“妇女创业”的微小扶持资金,但也不能指望太多。人手,小菊表示愿意帮忙,出力气没问题。
于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春玲和小菊开始了对磨坊的初步修缮。她们买来最便宜的油毡和钉子,借来梯子,冒着寒风,一点一点地修补屋顶的漏洞。春玲在工厂学过一点简单的木工(维修机器),试着修理歪斜的门窗。小菊则带着孩子,清理院子里的荒草碎石,平整土地。
活计辛苦,进展缓慢。但两个女人干得格外起劲。磨坊里开始有了烟火气——她们用捡来的砖头搭了个简易灶,烧点热水,热热带来的干粮。孩子(小菊的女儿叫丫丫)在铺了干草的角落里玩耍,咿咿呀呀,给冰冷的磨坊增添了一丝生气。
她们的举动,自然引来了更多的目光和议论。好奇的村民跑来“参观”,看到两个女人爬上爬下地修房子,既惊讶又觉得不可思议。王老六之流免不了说些风凉话:“俩-娘-们折腾个破磨坊,能成啥气候?等着喝西北风吧!”但也有一些平日里受气、日子艰难的妇女,远远地看着,心里暗自琢磨。
这天,春玲正在和泥准备补墙(跟村里的老泥瓦匠学的土法子),又一个访客来了。是香草。
香草比上次见时精神了些,但依旧消瘦。她手里提着个小包袱,走到磨坊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和春玲沾满泥灰的脸,愣了一下。
“春玲姐。”她低声叫了一句。
春玲抬起头,看到香草,也有些意外。自从上次法庭作证后,她们再没见过面。
“香草?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冷。”春玲放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香草走进来,把包袱放在刚擦干净的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双纳得密密实实、针脚匀称的鞋垫,还有两块绣着简单但雅致花草的手帕。
“我……我闲着没事,做了点。”香草声音很低,带着歉疚和不安,“手艺不好,不知道……能不能用。我知道你现在需要这个。就当……就当是我一点心意。”
春玲拿起鞋垫和手帕,仔细看着。香草的手艺确实很好,比小菊纳的还要精细些。她心里一动,看着香草:“香草,你的手艺很好。这些……我收了。不过,不能白收。等卖出去了,该给你多少钱,就给你多少钱。”
香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春玲姐,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就是想做点什么,弥补一下……”
“一码归一码。”春玲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香草,过去的事,咱们都别再提了。你能来,能拿出东西,就是信我。既然是信我,那咱们就按规矩来。你付出了劳动,就应该得到报酬。我现在刚开始,可能给不了高价,但绝不白拿。这也是咱们往后做事的原则。”
香草看着春玲清澈而坚定的眼神,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听你的,春玲姐。”
“还有,”春玲看着她,“如果你愿意,以后也可以常来。这儿地方虽然破,但收拾好了,也是个落脚处。你有手艺,眼光也比我们强,往后说不定还能帮我想想样子,看看销路。”
香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想到,春玲不仅不记恨她,还愿意接纳她,给她机会。“我愿意!春玲姐,只要你不嫌弃,我啥都愿意干!”
就这样,磨坊里有了第三个常客。香草的加入,不仅带来了更好的手艺,也带来了不同的视角。她毕竟在城里待过,见过些世面,对什么东西可能好卖,有点模糊的感觉。
三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围着破败的磨坊和一点点微薄的希望,开始了她们笨拙却充满热忱的创业筹备。她们讨论鞋垫的花样,手帕的绣法,酱菜的口味;计算着修补屋顶还需要多少油毡,买第一批针线布料需要多少钱;憧憬着磨坊修好后的样子,甚至给这个还没影子的“事业”起了个名字,叫“姐妹坊”。
希望,如同冬日的炉火,虽然微弱,却真实地燃烧着,温暖着她们被生活冻僵的手脚和心灵。老磨坊在她们日复一日的劳作和交谈中,似乎也渐渐褪去了往日的死寂,开始有了活泛的气息。
冬天是寒冷的,也是积蓄力量的季节。春玲知道,当春天来临,冰雪消融,河水欢唱时,她和她的“姐妹坊”,或许就能迈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