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给销冠穿小鞋,他不吵不闹辞职,不久单位直接损失2000万
发布时间:2026-01-17 21:15 浏览量:1
一、王牌陨落
临山市红星机械厂的销售部经理办公室里,李国富正用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一份文件。窗外的杨树叶子在初夏的风里哗啦啦作响,像是某种不安分的预兆。
销售部副经理王明远站在桌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已经站了二十分钟,李国富却始终没抬头看他一眼。
“李总,上个月的销售报表出来了。”王明远小心翼翼地说,声音里透着压抑的紧张。
“嗯。”李国富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到了,陈建华又是第一,比第二名高出三倍业绩。不错,真不错。”
这“不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夸赞,又像是在讽刺。
王明远不敢接话,只陪着笑脸。在红星机械厂干了十五年,他能从一个车间工人爬到销售部副经理的位置,靠的就是这种察言观色的本事。他清楚得很,李经理对陈建华那个“销冠”,心里是越来越不痛快了。
陈建华是五年前来厂里的,起初在车间干装配工。后来销售部缺人,他主动申请调岗。谁都没想到,这个只有高中文凭、平时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在销售上竟是个天才。他不懂什么高深的销售理论,但特别能吃苦,对机械产品的每个零件、每项性能了如指掌。更难得的是,他对客户特别真诚,从不夸大产品性能,答应的事一定做到。
短短三年,陈建华就从普通销售员做到了销售冠军,而且这个“冠军”一坐就是两年,把那些有大学文凭、能说会道的老销售员都压了下去。客户们提起陈建华,都竖起大拇指:“那小伙子实在,跟他打交道放心。”
“实在”,这个词在李国富听来,却有些不是滋味。他觉得陈建华太“独”,业绩好是好,但不懂“人情世故”,从来不主动向他汇报工作,逢年过节也没“表示”。更让他不安的是,厂长在几次会议上都点名表扬陈建华,那欣赏的语气,让李国富心里敲起了小鼓。
“老厂长快退了,副厂长位置空着...”这个念头在李国富脑子里转了大半年。他四十八岁了,再不往上走一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销售部经理听着风光,其实也就是个中层干部,哪有副厂长手握实权?
陈建华太耀眼了,耀眼到让李国富感到了威胁。虽然他只是一个销售员,但万一被上面看中,破格提拔呢?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李总,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王明远试探着问。
李国富摘下眼镜,用软布慢慢擦拭着镜片:“小王啊,你觉得陈建华这人怎么样?”
王明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满笑:“小陈能力强,肯吃苦,是咱们部门的顶梁柱。”
“就这些?”李国富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
王明远脑子飞快转着:“就是...有时候不太合群,也不怎么参加部门活动。上次部门团建,他又说要去拜访客户,没来。”
“不合群...”李国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做销售,团队协作很重要啊。一个人能力再强,没有团队精神,终究难成大器。”
“是是是,李总说得对。”王明远连连点头。
“这样吧,”李国富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下个月湖南那个大客户,让刘斌去跟。陈建华手里的客户资源,适当调整一下,让他多带带新人。你是副经理,要搞好部门团结嘛。”
王明远心里一沉。湖南那个客户是陈建华跟了一年才拿下的,每年有五百万的订单,是陈建华最大的业绩来源。刘斌是李国富的远房外甥,来销售部半年,一单都没做成过。
“李总,湖南那个客户一直是小陈在跟,突然换人,客户那边会不会...”
“客户认的是咱们红星厂,不是哪个人。”李国富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也是给小陈减减负嘛,他这两年太辛苦了。再说了,多带带新人,也是老员工的责任。”
王明远不敢再说什么,点头退了出去。走廊里,他掏出纸巾擦擦额头的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陈建华那总是微微佝偻的背影,想起他办公室里那面贴满客户联系方式的墙,想起他因为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第二天依然准时上班的样子。
“可惜了。”王明远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二、小鞋合脚
陈建华接到工作调整通知时,正在整理这个月的发货单。他愣了一下,手指在计算器上停住了。
“王经理,湖南的张总那边...”陈建华抬起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困惑。
王明远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钢笔:“这是李总的意思,也是为你好。你这几年太拼了,胃不好,肝也不好,该歇歇了。刘斌是新人,你多带带他,把湖南那边的客户关系跟他交接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陈建华盯着桌上的通知,纸张在晨光里白得刺眼。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明远都有些不自在,才轻轻说了声:“好。”
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王明远心里发毛。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建华按照要求,把手里几个大客户都交接给了刘斌和其他同事。刘斌学得漫不经心,问起客户喜好、合作细节,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陈建华却讲得极为仔细,把每个客户的习惯、忌讳、过往合作中的注意事项,都写成了详细的文档。
“陈哥,用得着这么麻烦吗?”刘斌翘着二郎腿,玩着手机,“客户嘛,给钱就完事了。”
陈建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整理资料。他想起湖南张总对花生过敏,每次吃饭都要特意叮嘱厨房;想起东北李厂长喜欢喝高度酒,但血压高不能多喝;想起广州王经理的夫人有风湿,他特地托人从老家带了草药...
这些细节,他都没写在文档里。写了,刘斌也不会看。
客户交接完,陈建华的业绩断崖式下跌。以前每月稳居销售冠军的他,一下子掉到了十名开外。工资条上的数字,少了将近一半。
李国富在部门会议上点名批评:“有些同志,不要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吃老本。销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业绩下滑的,要好好反思!”
同事们偷偷看向陈建华,他却只是低头看着笔记本,手里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一个字也没写。
又过了一个月,更离谱的安排来了:陈建华被调去跟“死账”——那些拖欠货款多年,几乎不可能要回的陈年旧账。这是销售部最没人愿意碰的活,费力不讨好,还要到处看人脸色。
“建华啊,这是组织对你的考验。”李国富亲自找他谈话,语气恳切,“这些难啃的骨头,只有你这样的老销售才有能力解决。做好了,我给你请功!”
陈建华接过那厚厚一摞死账资料,最上面的一份,欠款时间写着“2008年”。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李总。”
临山市的七月,热得像蒸笼。陈建华骑着那辆旧电动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他要账的这些单位,有的早就倒闭,人去楼空;有的还在,但负责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谁都不认旧账。
有一家小配件厂,欠了红星厂八万货款,已经欠了六年。陈建华找到现在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听是要账的,脸立刻拉下来。
“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关我什么事?谁欠的你找谁去!”
“可是厂子还是这个厂子...”
“厂子是厂子,人是人!以前的厂长早不知道跑哪去了,我还想找他呢!”女人嗓门大起来,引得工人们都往这边看。
陈建华没争辩,从包里掏出当年的合同、发货单、签收记录,一页页摊在桌上:“大姐,这是当年的所有凭证。我知道这事跟您个人没关系,但厂子还在经营,这笔账在财务上始终是个问题。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商量个还款计划,分期付,我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女人看着那些泛黄的票据,愣了一会儿,语气软了些:“不是我不讲理,厂子现在也难。这样吧,我先付一万,剩下的...等我缓缓。”
“行,谢谢大姐。”陈建华收起资料,又从包里掏出一盒胃药,“听说您胃不好,这个药效果挺好的,您试试。”
女人愣住了,看着那盒药,突然红了眼眶:“你怎么知道...”
“上次来,看您桌上有胃药的空盒子。”陈建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朴实的温暖。
那天,陈建华不仅收回了一万欠款,还和对方签了分期还款协议。走出厂门时,女人送他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说:“陈同志,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们厂那个刘斌,前阵子来我们这推销,说话牛气哄哄的,产品质量也没你们以前的好。我们...可能后续不考虑从红星进货了。”
陈建华脚步顿了顿,点点头:“谢谢您告诉我。”
回厂的路上,太阳明晃晃地照着,陈建华的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他在路边树荫下停下车,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仰头喝了大半。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脸上的汗,也分不清是水是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陈建华竟然真的要回了一百多万的死账,创了厂里的记录。财务部的人都啧啧称奇,说陈建华真是神了。
李国富在大会小会上表扬他,但奖金却迟迟没批下来。王明远私下里告诉他:“李总说,要账是你的本职工作,要回来了是应该的,厂里现在效益不好,奖金的事...先放放。”
陈建华没说什么,只是去财务部领工资时,看着那不到三千块的数字,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那天晚上,陈建华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他站在自己那间靠墙角的小隔间里,环顾四周。墙上贴着五年的销售冠军奖状,一张挨着一张;桌上摆着他和那些大客户的合影,每张照片里他都站得笔直,笑得腼腆;抽屉里塞满了客户资料,每张卡片上都密密麻麻记着信息...
他一张张取下奖状,擦干净灰尘,叠得整整齐齐。照片也一张张收好,放进一个旧饼干盒里。客户资料他一份没动,留在原处。
最后,他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份皱巴巴的诊断书。那是半年前体检时查出的,胃溃疡加重,医生建议住院治疗。他一直没告诉任何人,自己买点药吃着,想撑到年底再说。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厂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陈建华关了灯,锁上门,钥匙放在王明远办公桌上。他的东西不多,一个手提袋就装完了。
走出厂门时,保安老张从窗户探出头:“小陈,又加班这么晚?”
“张叔,以后不加班了。”陈建华笑笑,那笑容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
三、无声告别
陈建华辞职的消息,第二天才在厂里传开。
没有辞职信,没有告别,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客户资料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着每个客户的详细情况、合作注意事项、未完成的订单跟进计划。
王明远看着那本笔记本,手有些抖。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陈建华工整的字迹:“湖南张总,喜欢喝浓茶,不吃辣,对花生严重过敏。每年三月需要提前备货,订单量会增长30%...”
每一页都如此详细,详细到让人心惊。这是陈建华五年心血的全部积累,他就这么留下了。
“他就这么走了?”李国富听到消息时,正端着茶杯准备喝水,手停在半空。
“是,东西都收拾走了,就留了客户资料和这个。”王明远把笔记本放在李国富桌上。
李国富放下茶杯,翻了翻笔记本,嘴角浮起一丝笑:“走了也好,年轻人,心高气傲,受不得一点委屈。厂里离了谁不转?”
话虽这么说,但李国富心里那点不安,像水底的泡泡,时不时冒上来。他特意去销售部转了一圈,看到陈建华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心里才踏实了些。
第一个月,风平浪静。陈建华留下的客户,刘斌和其他销售员接手后,订单照常。李国富在月度总结会上意气风发:“事实证明,红星厂靠的是团队,是制度,不是某个个人英雄!个别同志的离开,不影响大局!”
台下响起掌声,但有些稀落。
第二个月,问题开始出现。先是湖南张总打电话到厂里,语气很冲:“你们发的这批货,规格不对!耽误了我们生产线,损失谁承担?”
刘斌接的电话,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王明远赶紧调出订单记录,发现陈建华笔记本上明确写着:湖南张总三月订单需用特殊规格配件,仓库需提前备货。但刘斌根本没看笔记本,按常规订单下了单。
等重新生产、发货,已经耽误了客户半个月生产。张总在电话里丢下一句话:“以后不跟你们合作了,信誉太差!”
紧接着,东北李厂长那边也出了问题。李厂长好面子,每年生日都会办个小聚会,相熟的供应商都会去。往年都是陈建华代表红星厂去,礼物不贵重,但总能送到李厂长心坎上——去年是他老家特产的药材酒,前年是一副质量很好的护膝,李厂长有关节炎。
今年刘斌也去了,拎了两瓶茅台,以为够有面子。没想到李厂长一看就皱眉头:“小刘啊,我血压高,喝不了酒,你们陈经理没跟你说?”
刘斌尴尬得满脸通红。更尴尬的是,那天好几个竞争对手的销售代表都在,送的礼物一个比一个贴心。李厂长虽然没说什么,但明显冷淡了许多。
一个月后,东北那边的订单减少了三分之一。
王明远急得嘴上起泡,挨个给陈建华留下的客户打电话,赔笑脸,说好话。有些客户还算客气,说“再观察观察”;有些直接不接电话了;最让王明远心惊的是,好几个客户在电话里不经意提到:“陈经理去哪了?他不在红星干了?”
“小陈...他家里有点事,暂时休息。”王明远只能这样搪塞。
“可惜了,小陈是个实在人。”客户在电话那头叹气,“跟他打交道,放心。”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王明远心上。他想起陈建华在时的那些日子,虽然那人不善言辞,但只要是客户的事,无论多小,他都放在心上。半夜接到客户电话,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处理;为了赶交货期,他在车间一盯就是通宵;客户来厂考察,他提前准备好所有资料,连客户喜欢喝的茶叶都备好...
这些细节,平时不觉得有什么,等人走了,才显出珍贵。
第三个月,更大的雷炸了。
广州王经理打来电话,语气严肃:“王副经理,我们下半年那批设备订单,恐怕不能给你们了。”
王明远脑子嗡的一声。广州那批订单,是今年厂里最大的单子,价值八百万,已经跟了大半年,眼看就要签合同了。
“王总,这...这是为什么?咱们合作这么多年...”王明远声音都抖了。
“老王,咱们是老交情,我不瞒你。”王经理在电话那头叹气,“那批设备是出口产品,对质量要求特别高。以前有小陈在,他懂技术,又负责,每个环节都盯得死死的,我们放心。现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上次你们刘经理来,连基本的技术参数都说错。这批设备要是出点问题,我们赔不起。另一家厂子,虽然价格高一点,但人家派了工程师团队来对接,专业。”
“王总,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亲自带技术团队过去...”
“晚了,合同已经签了。”王经理声音里带着歉意,“老王,真不是针对你。做生意,求个稳。等下次,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电话挂了,王明远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汗。八百万的订单,就这么飞了。而这只是开始。
四、连锁崩塌
广州订单的丢失,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消息很快在客户圈里传开。做生意的都有自己的圈子,谁家产品质量不稳了,谁家服务跟不上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老客户,也开始动摇。
更糟糕的是,陈建华走了,他那些细致入微的客户维护工作没人做了。刘斌和其他销售员,要么不懂,要么不上心。生日祝福没人发了,季节性的礼品没人送了,客户的小喜好没人记得了。在竞争激烈的市场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恰恰是维持客户粘性的关键。
季度销售报表出来时,整个销售部都沉默了。业绩环比下降40%,同比暴跌60%。几个大客户集体流失,中小客户也在陆续减少订单。
厂长办公室,烟雾弥漫。老厂长张为民盯着报表,脸色铁青。他今年五十九,再过几个月就退休了,本想平稳着陆,没想到临了出这么大乱子。
“李国富,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张为民把报表摔在桌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李国富额头上渗出冷汗,但还是强作镇定:“厂长,这是市场周期性波动,今年整个行业都不景气。而且...而且陈建华走后,有些客户一时不适应,慢慢会好的。”
“慢慢会好?”张为民冷笑,“等你慢慢好,厂子都黄了!我问你,广州那八百万的订单,为什么丢了?湖南、东北那几个老客户,为什么都不续约了?”
“这个...客户有自己的考虑...”
“我问的是你!”张为民猛地一拍桌子,“你这个销售部经理是怎么当的?客户维护做不好,大订单跟不住,我要你干什么?”
李国富低下头,不敢接话。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把业绩给我拉回来。拉不回来,你自己看着办!”张为民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走出厂长办公室,李国富后背都湿透了。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在屋里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拿起电话,打给王明远:“把所有销售都叫来,开会!”
销售部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国富把报表摔在桌上:“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业绩下滑成这样,对得起厂里发的工资吗?”
没人敢吭声。
“从今天起,所有人取消休假,全部出去跑客户!找不回来订单,就别回来了!”李国富眼睛通红,像一头困兽。
刘斌小声嘟囔:“那些客户都不接电话,怎么跑...”
“不接电话就去人家门口守着!跪着求也得把订单求回来!”李国富吼起来。
王明远看着李国富扭曲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悲凉。他想起陈建华在的时候,销售部虽然也有压力,但从没这样鸡飞狗跳过。陈建华话不多,但客户都认他,有时候他一个电话,比其他人跑十趟都管用。
可惜,人已经走了。而且,是被逼走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销售部所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跑,但收效甚微。有些客户还算客气,见个面,吃个饭,但一提到订单就打哈哈;有些客户直接避而不见。
李国富亲自出马,带着重礼去拜访几个大客户。在湖南张总那里,他吃了闭门羹——张总去外地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在广州王经理那里,他倒是见着了人,但无论怎么说,王经理只是笑而不语,最后说:“李总,不是我不给面子,生意归生意。”
最让李国富难堪的是在东北。他特意托人买了支野山参,送到李厂长办公室。李厂长收下了,但话里有话:“李总啊,咱们认识也多年了。做生意,诚信为本。你说一个小陈那样的员工,说走就走了,连个交接都没有。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李国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赔笑。
从东北回来的火车上,李国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那点不安,终于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恐惧。他意识到,陈建华的离开,不是少了一个销售冠军那么简单。他带走的,是客户对红星厂的信任,是那些用五年时间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看不见却至关重要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一旦丢了,再想找回来,难如登天。
五、风暴来临
就在李国富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六月,临山市机械行业协会举办年度展会,这是本地机械行业最重要的盛会,全市乃至全省的机械厂商都会参加,也是获取订单、了解行业动向的关键机会。
往年这个时候,陈建华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他会整理出红星厂的最新产品资料,针对不同客户制作个性化的推介方案,提前预约重要客户在展会上面谈。展会三天,他几乎不睡觉,抓住每一个潜在客户,详细介绍产品优势。
去年展会,红星厂现场签了五百万意向订单,后续转化超过两千万。陈建华一个人就贡献了其中一半。
今年,陈建华不在了。李国富让刘斌负责展会筹备,王明远协助。
刘斌倒也积极,制作了精美的宣传册,租了最大的展位,还请了礼仪小姐。但他忘了最重要的事——提前预约客户。直到展会前一天,他才想起来要给老客户发邀请,结果很多人已经安排了其他行程。
展会第一天,红星厂展位布置得气派,但门可罗雀。相邻几个厂子的展位前围满了人,只有红星厂这里冷冷清清。礼仪小姐们无聊地玩着手机,刘斌和王明远站在那儿,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第二天稍好一些,来了几个老客户,但都是寒暄几句就走,没人深入洽谈。王明远硬着头皮拉住一个相熟的客户:“赵总,看看我们新产品?”
赵总摇摇头,压低声音:“老王,跟你说实话,你们厂最近怎么回事?我听说质量不太稳啊。上次从你们那进的配件,退货率比以前高了一倍。”
“这...这是个别情况,我们一定严查...”王明远急忙解释。
“再说吧。”赵总拍拍他肩膀,走了。
第三天中午,展会快结束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不少人往展厅另一端涌去,边跑边议论:“快去看!金工机械推出新产品了,性能参数比红星的高一截,价格还便宜!”
王明远心里一沉。金工机械是红星的老对手,这几年一直被红星压着,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突破?
他也挤过去看。金工机械的展位前围得水泄不通,台上正在做产品演示。演示人背对着观众,但那个背影,王明远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陈建华。
他穿着合身的西装,站得笔直,手里拿着产品模型,讲解得条理清晰。台下客户们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我们这个型号,特别改进了传动系统,能耗降低15%,寿命延长30%。而且针对南方潮湿环境,做了防锈处理...”陈建华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沉稳,自信,和他在红星时那个沉默寡言的形象判若两人。
王明远呆立在人群外,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看到陈建华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在看到他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移开,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演示结束,客户们围上去咨询。王明远听到身边两个人在议论:
“金工这次真是下了血本,把这尊神请来了。”
“可不嘛,陈建华在红星五年,把红星的产品吃得透透的。他去了金工,等于是带着红星的底牌跳槽啊。”
“听说红星现在一团糟,大客户跑了一半。”
“自作自受。我听说陈建华在红星被穿小鞋,硬是给逼走的。”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弟在红星销售部,说陈建华走的时候,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可惜了,那可是个人才...”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王明远耳朵里。他失魂落魄地回到红星展位,刘斌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游戏,看到他回来,头也不抬:“王经理,快收拾吧,没什么人了。”
王明远看着空荡荡的展位,再看看远处金工机械那边的人头攒动,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展会结束后的数据统计出来,红星厂在展会上只拿到了不到五十万的意向订单,还不够展位费和宣传费。而金工机械,现场签约就超过八百万,意向订单高达两千万。
消息传回厂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六、雪崩时刻
展会失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红星厂激起了惊涛骇浪。
厂长张为民紧急召开中层以上干部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李国富坐在角落,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支笔,指节发白。
“说说吧,怎么回事。”张为民声音疲惫,他这几天明显老了,头发白了一大片。
没人说话。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都不说是吧?那我来说。”张为民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展会三天,我们投入三十万,拿回五十万意向订单。金工机械,同样的投入,拿回两千万。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还是沉默。
“因为陈建华!”张为民突然提高声音,把报表摔在桌上,“因为我们的销冠,现在在对手那里!因为我们把他逼走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剖开了所有人心里那层不敢触碰的窗户纸。
“李国富,”张为民转向角落,“你是销售部经理,陈建华是你手下的人。他为什么走,你最清楚。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国富身上。他慢慢抬起头,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说啊!”张为民吼起来。
“我...我...”李国富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是我的责任,我请求处分。”
“处分?”张为民冷笑,“李国富,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排挤,厂子要损失多少钱?两千万!是至少两千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广州的订单丢了,八百万。湖南、东北的客户流失,每年少五百万。展会失败,损失潜在订单两千万。这还是眼前能算清的!”张为民气得手发抖,“陈建华在红星五年,对咱们的产品、技术、客户了如指掌。他现在去了金工,你说,他会带过去多少东西?”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陈建华那个出了名的认真劲儿,厂里哪个产品他不熟悉?哪个客户他不了解?他去了金工,等于是把红星的老底都带过去了。
“厂长,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挽回...”有人小声说。
“挽回?怎么挽回?”张为民苦笑,“客户信任没了,就像镜子碎了,粘回来也有裂痕。技术优势没了,就像底牌亮了,还打什么牌?”
他环视会议室,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觉得陈建华不过是个销售,走了就走了。我告诉你们,错了!大错特错!一个企业最宝贵的是什么?是人才!是那些真心实意为厂子付出的人!陈建华在的时候,你们觉得他老实,好欺负。现在他走了,你们知道疼了?”
王明远低着头,眼睛盯着桌面。他想起来陈建华在的那些日子,每天最早来最晚走,感冒发烧也不请假,为了赶订单在车间熬通宵,胃疼得脸色发白还坚持拜访客户...这样的员工,厂里有过第二个吗?
“从今天起,销售部重组,李国富停职检查。”张为民的声音把王明远从回忆里拉回来,“王明远,你暂时代理销售部经理。你的第一个任务,想办法联系陈建华,看他愿不愿意回来。条件,随他开。”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让一个辞职的人回来,还条件随他开,这在红星厂历史上从未有过。
“厂长,这...这恐怕...”王明远结结巴巴。
“恐怕什么?拉不下这个脸?”张为民盯着他,“脸面重要,还是厂子两千多万的损失重要?还是全厂五百多号人的饭碗重要?”
王明远说不出话。
“我亲自去请他。”张为民缓缓坐下,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是我这个厂长没当好,让人才寒了心。”
七、难回头路
王明远找到陈建华的电话号码时,手有些抖。这个号码他存了五年,从来没打过。以前都是陈建华向他汇报工作,他偶尔交代个任务。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王明远以为不会有人接时,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喂,您好。”
“小陈,是我,王明远。”王明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经理,有事吗?”
“是这样...”王明远咽了口唾沫,“厂里想请你回来。厂长亲自说的,条件随你开。工资翻倍,不,三倍!职位也好说,销售部副经理,不,经理!李国富已经停职了,只要你回来,销售部你说了算!”
他一口气说完,生怕一停就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长久的沉默。久到王明远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陈建华的声音:“王经理,谢谢厂里的好意。我在金工挺好的,不打算回去了。”
“小陈,你再考虑考虑!以前是厂里对不起你,我替厂里给你道歉...”王明远急了。
“王经理,”陈建华打断他,声音平静,“没有谁对不起谁。我在红星五年,学到了很多,也感谢厂里的培养。人各有志,我现在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地方。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等等!”王明远急忙喊,“那...那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厂里现在很困难,订单丢了一大半...”
陈建华沉默了一会儿,说:“王经理,建议谈不上。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选择金工。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职位。是因为金工的老板第一次见我,就带我去车间,让我看他们的生产线,听我对产品的改进意见。他说,我需要你,不是因为你是销冠,而是因为你对产品懂,对客户用心。”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遥远:“在红星五年,我从装配工干到销售,对厂里的每台机器都有感情。我提过十三次产品改进建议,八次被驳回,五次石沉大海。我熬夜写的客户分析报告,交上去就没了下文。王经理,你说,我这样的人,在红星有什么用?”
王明远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走了,你们才发现客户只认我。可如果我还在红星,我永远只是那个‘不懂人情世故’的销售员。”陈建华轻轻叹了口气,“王经理,挂了吧。替我向厂里的老同事们问好。”
电话挂了。王明远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厂区。曾几何时,这里车来车往,机器轰鸣,工人们三班倒都忙不过来。现在,只有零星的几个工人在走动,车间静得可怕。
他想起陈建华最后那句话:“我这样的人,在红星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王明远突然想笑,又想哭。一个能为厂子带来两千万利润的员工,在领导眼里,居然“没用”。而当他走了,厂子损失两千万时,又突然变得“有用”了。
多么讽刺。
第二天,张为民亲自去了金工机械。他等了一上午,才见到陈建华。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车间。陈建华穿着工装,正和技术人员讨论着什么,手上还沾着机油。
看到张为民,陈建华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打招呼:“厂长。”
“建华,我代表厂里,请你回去。”张为民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以前是厂里对不起你,我作为厂长,向你道歉。”
他说着,竟然向陈建华鞠了一躬。
车间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陈建华连忙扶住他:“厂长,您别这样。”
“建华,红星现在很困难。上百号工人可能失业,他们都是跟了厂子十几二十年的老人...”张为民声音哽咽,“就算不看我的面子,看在这些老师傅的面子上,你回来,帮厂子渡过这个难关。条件,你尽管提。”
陈建华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在红星的五年,想起车间里那些手把手教他技术的老师傅,想起门卫老张总给他留的熱包子,想起食堂阿姨每次给他多打一勺菜...
“厂长,”他缓缓开口,“我不是不想帮红星,但我不能回金工。金工的刘总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机会,信任我,重用我。人不能忘恩负义。”
张为民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是,”陈建华接着说,“我可以以技术顾问的形式,帮红星做一些事。不收费,算是我对老厂子的一点心意。比如产品质量改进,比如新客户开发建议...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都行!”张为民眼睛又亮起来。
“红星必须改革。”陈建华一字一句,“要建立尊重人才、重视技术的制度。不能因为我今天回来了,明天又有张建华、李建华被逼走。厂长,逼走我的不是李国富,是红星那种论资排辈、不看能力看关系的风气。”
张为民愣住了,他没想到陈建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如果您答应改革,我愿意帮忙。如果您只是想要我回去救急,救完急又一切照旧,那对不起,我帮不了。”陈建华看着张为民,目光清澈而坚定。
车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低沉的轰鸣声。张为民站在那里,许久,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改革,从我开始。”
八、重见微光
陈建华没有回红星,但他真的开始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帮忙。
他每周去红星一次,不进办公室,直接下车间。和老师傅们讨论工艺改进,和技术员研究产品升级,一待就是一整天。他熟悉红星的每一台机器,每一个流程,提出的建议一针见血。
他还帮忙联系了几个老客户,但不是以红星的名义,而是以朋友的身份。他实话实说:“红星之前确实有问题,但现在厂长亲自抓改革,质量在提升。您要是有小订单,可以试试,不满意我负责。”
有三个客户真的给了试订单,不大,但足够红星维持基本生产。更关键的是,这些订单给了红星工人信心——厂子还有救。
王明远按照陈建华的建议,重新梳理客户档案,建立详细的客户维护制度。生日祝福、节假日问候、季节关怀...这些看似琐碎的事,被写进规章制度,要求每个销售必须做到。
李国富停职三个月后,被调到了后勤部,当了个闲职。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在红星算是到头了。有时候在厂区里远远看到陈建华,他总是绕道走。那个他曾经瞧不起的年轻人,现在成了全厂的救命稻草,多么讽刺。
半年后,红星的业绩稳住了,虽然远不如从前,但至少不再下滑。工人们的工资能按时发了,车间的机器又运转起来。
春节前,红星开了个年终总结会。张为民在会上宣布,正式启动改革计划:打破论资排辈,建立技术人员晋升通道;设立创新奖,鼓励工艺改进;管理层实行竞聘上岗,能者上,庸者下。
“这些话,我早就该说,早就该做。”张为民站在台上,声音有些沙哑,“直到快退休了,差点把厂子搞垮了,才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企业,最宝贵的资产是人,是那些真心实意为企业付出的人。以前,我们伤了这些人的心。今后,红星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台下响起掌声,并不热烈,但持续了很久。工人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这半年要不是陈建华帮忙,要不是厂长真的下决心改,红星可能已经没了。
散会后,王明远在厂门口追上陈建华:“小陈,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陈建华摇摇头:“不了王经理,我晚上还有事。”
“那...那我送你。”王明远坚持。
两人默默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公交站时,王明远终于开口:“小陈,对不起。”
陈建华停下脚步,看着他。
“以前...以前在李国富为难你的时候,我没站出来说话。我明明知道你是对的,你是为厂子好,但我...”王明远说不下去了,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圈红了。
陈建华沉默了一会儿,说:“王经理,都过去了。你也有你的难处。”
“不,不是难处,是自私。”王明远苦笑,“我怕得罪李国富,怕丢了这个副经理的位置。我以为只要把自己摘出来,就没事了。没想到...没想到最后大家都遭殃。”
公交车来了,陈建华拍拍王明远的肩:“王经理,厂子在变好,这就够了。我走了,你多保重。”
他上了车,隔着车窗向王明远挥挥手。公交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王明远站在站台上,久久没有动。他突然想起陈建华辞职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夜色,也是这样一个人离开。只是那时,没有人送他,没有人挽留他。他就那么一个人,提着个旧手提袋,消失在了夜色里。
“都过去了。”王明远喃喃重复着陈建华的话,转身往家走。
是啊,都过去了。但有些教训,有些人,应该被记住。一个企业可以跌倒,但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一个人可以离开,但他的价值,应该被看见,被珍惜。
路灯下,王明远的影子越来越长,最终消失在街角。而红星机械厂的大门,在夜色中静静矗立,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像一只不眠的眼,注视着这座小城,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
远处,新年的钟声隐约响起。这一年就要过去了,新的一年,会有新的故事。但有些故事,值得被讲述,被记住,让后来的人知道:那些默默做事的人,那些不善言辞但脚踏实地的人,才是撑起一个企业、一个国家的脊梁。
他们的光或许不耀眼,但足够温暖。他们的声音或许不大,但值得倾听。因为当他们选择离开时,留下的空白,往往比想象中更大,更深,更难以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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