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找到她（3）

上篇写到，青年小杨虽然觉得在开封找到继女七巧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不能不找，不是怕别人说什么，是他的心指挥着自己，就是要找。

于是，小杨又在开封找了六天，结果，一无所获。

开封这个大城市，现在也变得小了。每条大街，每个小巷，犄角旮旯，他都找遍了。小女孩看了不少，都不是七巧；老头也见了很多，也都不是拐走七七的老李。

这天傍晚，他坐在路边，眼望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他的心沉得厉害。七巧，你到底在哪里呢？

想着想着，他突然灵机一动，对呀，七巧肯定不会在开封呀。老李的家乡是开封，这个自己知道，老李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不可能带着七巧回到开封的。

以前自己怎么没想到呀，白白浪费了这些天！

想到这里，他既有点懊恼，又看到了希望。

于是，他离开了开封，去了郑州，在郑州又找了十天，没有结果。他又回到了当初丢七巧的A市，又找了三天，还是没有收获。

他还回到了那家大车店，倒是把自己行李找到了，老板没扔，给收起来了。

于是，他就在开封、郑州、A市周边相关各县来回找，他不相信找不到。一转眼，找了五个月，一无所获。

当初离开开封时，他身上仅有的盘缠已经花光了。这五个多月里，他不仅重操了挑水的旧业，还扛了大包，还有其他出力的活。总之，只要能挣钱，他就干。

挣了钱，他再继续找。没钱了，他就停一下，找活干，然后赚点钱，再找。

有时，他也想过，回那个县城的家，先蒸馒头，赚点钱，再出去找。

可是，他不敢回去，因为，他知道，回去别人笑话他倒不在乎，但有两家人会把他给吃了，他惹不起。

这两家人，分别是七巧的爷爷家，还有姥姥家。两家人也不是真的为了七巧，他们心里惦记的是那个家，还有那个馒头铺。

所以，他放弃了。可怜的小杨，再一次走投无路了。

思来想去，他又回到了郑州，他想着再找找。

没钱了，他要先活下来。于是，他在郑州火车站扛上了大包。

选择在火车站扛大包，一方面活多，能接连着干，不会断。另一方面，火车站特别大，人也特别多，每天都像他们县城赶大集一样，人来人往，没准儿能找到七巧。

就这样，他住了下来，每天白天扛大包，傍晚收工，他就到火车站溜达，广场、候车室，所有地方，他都走遍了。

日复一日，从不间断。渐渐地，他心里有了一个清晰的念头：七巧可能真的是找不到了，她是真的丢了。

但是，他还是要找。这时候的找，跟之前看着一样，但又不一样。之前的找，带着希望，找的是个人。而现在的找，带着的是绝望，找的是安慰。

他知道结果，但还是要走这个“找”的过程，图的是个心安。

不知不觉，冬天到了，冷，他必须要给自己添一身棉衣了。就在穿新棉衣时，他才发现，自己比去年冬天时竟然瘦了一大圈。

有一天，他照例在候车室里溜达着，路过厕所时，看到一面镜子，他不经意地向镜子瞟了一眼，镜子里的人很陌生。他在镜子前停下了，正式地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居然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镜子里的人，明明是自己，可又不像自己了。

自己的眼睛本来就大，现在更大了，不仅大，还眍䁖进去了，深陷在眼窝里。相衬之下，眉骨却凸显出来，感觉像个猴子一样。

他看着自己现在的样子，既有点可笑，又挺吓人的。他看了一会儿，渐渐适应了，然后轻叹了一声，离开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多月，就连年也是在车站过的。

这一天，扛完大包收工很晚，已是夜里快十点了。进入冬天，经常收工晚，通常是八点钟左右，但很少有十点才收工的。

太晚了，大家都很累又饿，几个伙计约他一起去喝点酒，解解乏，他没去。

他吃了个剩的烧饼，然后又往车站广场溜达，这是每天的一个习惯，也是一个形式，如果哪天没有完成这个形式，他就没办法入睡。

整个广场上，有很多卖小吃的挑子，还有很多钉鞋的，还有很多卖洗脸水的。小吃大部分是集中的，也有单独摆的。钉鞋的都是分散在角落里的，一般不集中。而只有让人洗脸的，是集中的。

出站口台阶下边，有一溜排的脸盆，每个脸盆沿上搭着一条毛巾，每个脸盆旁边还放着一个用绵垫包着的水壶，是铁的，里面装着热水。

这溜排的脸盆后面，站着一排妇女。一有人经过，她们就会喊：“洗脸吧，热水！”特别是有车到站，这些妇女喊得特别响。

这可能是郑州特色吧，旅客从站台出来，会有洗脸的，或是为了讲究，或是为了解乏。小杨天天在这里转，已经熟悉洗脸这个事儿了。

今天，他刚走到站台台阶这边，根本没往洗脸这边看，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洗脸吧，热水 ！”

奇怪，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怎么这么熟悉呢？他在心里嘀咕，不过也没太在意，继续向前走。

“洗脸吧，热水！”声音更近了，也更熟悉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扭头去看，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这一看，让他大吃一惊。

在这一排卖洗脸水的妇女中，竟然有一个是他的媳妇，那个跟老高一起私奔的人，就是七巧的娘。

半年多了，他眼前的媳妇已变了样了，人变瘦了，脸也没在家蒸馒头时白，可能是被风吹得，都有些黑红了。人好像有些憔悴，行动还不那么灵活了，感觉笨笨的。

小杨最走近一点，原来她不是笨，是怀孕了，最明显的是肚子鼓起来了。

小杨一时有些怔住了，然后脑子又飞快地转起来了。自己来车站两个多月了，怎么就没早发现她呢，今天才看见。

他想，既然她在这，那老高也一定在。于是，他没有上前说话，又转向广场。果然，在一个拐角处，他发现了那个曾经是他知心朋友的老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我明天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