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威回信：吴文藻不娶，自己将会终身不嫁

《吴文藻传——从社会学中国化到重建中国社会学》 于《作家文摘》2889期开始连载

绮色佳之恋

文 | 孙飞宇

1925年夏，吴文藻从达特茅斯学院毕业，获得学士学位。在这一年的暑假，吴文藻前往康奈尔大学的暑期学校学习法语，在那里发生了影响他一生的大事。

青年时期的吴文藻

并没有一见钟情

两年前，杰克逊号抵达美国，吴文藻与冰心等同船好友在留下通信地址后告别。正如当时大多数留美同学所做的那样，他们在抵达各自的学校后，开始互相写信，互通消息。冰心也收到了许多同学的来信，包括来自吴文藻的信件。此时的吴文藻并不知道，冰心对于所有的来信，都只用韦尔斯利学院的明信片写几句应酬话回复，只对一个人例外——她给吴文藻回了一封信。

冰心在赴美的邮轮上

冰心在入学后不到九个星期就因肺病复发住进了疗养院。到了1923年冬天，吴文藻趁寒假到纽约度假，途经波士顿，在12月22日和顾毓琇、浦薛凤及徐宗涑四人专程前去看望了疗养中的冰心。在这一天的日记中，吴文藻是这样记录的：

伊旧病复发，患吐血症。可怜女子无亲朋可靠。但伊刚强之气仍不稍减。看来美邦难觉相当配偶。最好伊抱独身主义……

非常明显，此时吴文藻对冰心还没有产生情愫。他甚至认为以冰心的刚强性格，在美国难以找到伴侣，最好抱定独身主义的念头。

吴文藻与冰心在赴美的邮轮上

第二天，吴文藻和徐宗涑再次去看望了冰心，然后才前往纽约。这次，冰心与吴文藻握手言别，告诉他要写信给自己。此时的吴文藻依然不知道冰心对他的重视，只道是自己两次访问，冰心“不能不有所感动”所致。他虽然口头答应了冰心，晚上却在日记里写，自己并没有时间给她写信。

剑威难题

吴文藻此时对冰心确实不做他想，这一点有具体原因。在吴文藻就读于清华期间或在这之前，吴家曾经为他“聘”了一个住在老家同一条街上的女孩，名叫夏炳珍。夏炳珍生于光绪二十九年（1903）。这应该是那个年代里典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清华期间，吴文藻与夏炳珍一直互有通信。在通信中，吴文藻称呼对方为“剑威”——这可能是夏炳珍的字或号。

吴文藻与冰心的婚礼（燕大临湖轩）司徒雷登是婚礼的司仪

吴文藻对剑威或者说对这桩包办婚姻是什么态度？从吴文藻的日记中可以发现，他的态度非常明确：他对剑威没有那么浓烈的感情，不想与她结合，也就是说，并不想将来娶她为妻。不过，由于父母之命，他不得不与她保持联系。而麻烦的地方在于，剑威对他是“情意绵绵”，这令吴文藻“手足莫知所措”；对于这一浓厚感情，他不知道“将何以处之”。他曾经给剑威写信推脱过，但是她对此类信件的反应非常大，回信表明若吴文藻不娶，自己将会终身不嫁。这强烈的表白令吴文藻感到更加苦恼。

在美国安顿下来之后，吴文藻依然困扰于剑威的激烈反应，心思主要放在如何向剑威表明自己的态度又不伤害她上。因此，虽然冰心此时给他回复了一封手写信件，但吴文藻显然并不知道冰心对他的看重，也没有回信。

浪漫之地

虽然吴文藻在日记中自称没有时间回信，但自从冰心在病床上与吴文藻“握别”，告知他要和自己通信以后，两人之间的通信的确变得频繁起来。在这频繁的通信中，他们的熟络程度逐渐超过了普通的同学和朋友。

吴文藻与冰心在美国

1924年秋，冰心康复。在补习功课之余，她参加了由波士顿留学生组织和排演的英文话剧《琵琶行》。1925年春，在话剧即将上演之际，吴文藻收到了冰心的邀请信件和一张入场券。收到邀请后，吴文藻感到十分为难，因为他毕业在即，正面临繁重的学业。他犹豫着，在回信中婉拒了邀请。不过信件寄出后，吴文藻就后悔了。他随即买了前往波士顿的票，并在演出前准时到达波士顿，观看了演出，给了冰心一个惊喜。

1925年夏天，吴文藻前往康奈尔大学的暑期学校学习法语。在这里，他遇到了同样前来学习法语的冰心。无论是不是筹划已久的偶遇，这一年夏天的绮色佳（Ithaca，今译伊萨卡）最终成为吴文藻和冰心订下终身之约的浪漫之地。冰心在《我的老伴——吴文藻》一文中说：

绮色佳是一个风景区，因此我们几乎每天课后都在一起游山玩水，每晚从图书馆出来，还坐在石阶上闲谈。夜凉如水，头上不是明月，就是繁星。到那时为止，我们信函往来，已有了两年的历史了，彼此都有了较深的了解，于是有一天在湖上划船的时候，他吐露了愿和我终身相处。

冰心在这一时期的诗作如梦似幻，显然是她热恋时期的作品。吴文藻也终于找到了符合他座右铭的爱人。不过，这一热恋的结果，是两个人的法语成绩都不够理想。

1925年9月，中国留美学生在美中国学生年会上的合影（左七为吴文藻，左八为冰心）

吴文藻和冰心还在康奈尔大学与老友梁思成重逢。冰心和林徽因也因此结识。两对情侣在这一年的暑假结伴同游，在卡尤佳湖畔野炊，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离别之际，吴文藻送给冰心一支“理想牌”钢笔和一沓印有谢冰心英文名字大写首字母的信笺。此后，两人在两地的通信往来便成了常态。

1925年9月，在陈达的劝说下——或许更多是由于冰心的关系，在芝加哥大学与哥伦比亚大学之间，吴文藻选择前往距离波士顿更近的哥伦比亚大学社会学系攻读研究生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