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划过年少与故乡的刃
发布时间:2026-01-23 04:56 浏览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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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住皇姑区的老赵,至今珍藏着一双木板绑菜刀的“冰鞋”。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冬天,沈阳的冰面就是孩子们的星辰大海。找两块比脚大的木板,前端烤出微微上翘的弧度,底部钉上粗铁丝,绑带是从旧棉裤上拆下来的。北陵公园的冰场上,这种自制冰鞋划过冰面的声音,沙哑而欢快,像冬日里独特的歌。
“那时候哪知道什么叫花样冰鞋,”老赵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那块已经裂开的木板,“就觉得能在冰上‘飞’起来,就是神仙日子。”老赵的第一次飞跃,是在看了三天高手滑行后,心一横冲过去的,结果当然是重重摔在冰面上,裤子满是雪沫,屁股摔得生疼,却咧着嘴笑了一下午。
冰场上的金色年代
八十年代中期的沈阳,滑冰迎来了黄金时代。北陵公园、万泉公园的冰场,每到周末就挤满了人。冰鞋开始进化:自制的木板绑刀逐渐被工厂生产的简易冰刀取代。
李晓红的第一双专业冰鞋,是父亲用三个月夜班补贴换来的。1987年冬,她在中山公园冰场拆开那个印着“冰峰”牌商标的纸盒时,周围挤满了羡慕的目光。
“第一次穿上专业冰鞋滑行,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飞翔’。”如今已是小学体育老师的李晓红说。她带领的校滑冰队,去年还拿了奖。
冰场也是社交场。男孩们会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展示刚学会的“单脚滑行”;一群孩子会手拉手排成“火车”,最前面的孩子突然加速,“车厢”就笑成一团摔作一堆。
友谊在这里以特殊的方式结成。“滑冰的友谊和别处不一样,”李晓红回忆,“因为你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这样的朋友,格外真实。”
冰刃划过的成长轨迹
九十年代的沈阳,冰场开始变化。一些老冰场因城市建设缩小了面积,室内滑冰馆开始出现。滑冰从单纯的冬日游戏,逐渐分流出竞技体育和休闲娱乐两条路径。
王振华的轨迹代表了前者。1993年,8岁的他在青年公园冰场被体校教练相中,开始了专业训练。每天早晨,母亲骑着自行车送他去训练。
“专业训练很苦,零下二十多度的清晨,冰硬得像铁,摔倒时疼得眼泪直接掉下来。”王振华说,“但当你真正掌握了一个动作,那种流畅滑行的感觉,像在空中作画。”
另一条轨迹属于大多数孩子。随着娱乐方式增多,滑冰不再是冬天唯一的选择。但每个沈阳孩子的记忆里,总有几个冰上的片段:可能是第一次独立滑完一整圈,也可能是某个黄昏,冰场只剩自己一人时,听见冰刀划过冰面那空灵的回响。
这些片段沉淀为城市记忆的一部分。沈阳的冰面记得每一道划过的痕迹:笨拙的、娴熟的、犹豫的、坚定的。
冰面上的传承与新生
二十一世纪的沈阳,冰雪运动迎来了新篇章。奥林匹克公园、浑南冰上运动中心等现代化场馆拔地而起。孩子们脚下的冰鞋,早已是碳纤维材质、可调节刀齿的专业装备。室内冰场四季开放,滑冰不再受季节限制。
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周末的浑南冰上运动中心,刘阳正教五岁的女儿滑冰。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小冰鞋,紧紧抓着爸爸的手,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这一幕,和刘阳记忆中父亲教自己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沈阳的孩子,应该会滑冰。”刘阳说得很自然,就像说“应该会骑自行车”一样。这座城市的冬季基因里,有冰雪的烙印。从简陋的自制冰鞋到高科技装备,变化的只是形式,不变的是冰面上那份自由与欢愉。
奋力滑出去的勇气
如今,站在沈阳任何一个冰场边,你都能看到一部微缩的城市史:这里有跟着智能滑冰助手练习标准动作的孩子;旁边可能有穿着老式冰鞋缓缓滑行的老人;更远处,或许有一群中学生正在比赛,笑声和三十年前一样清脆。
冰刀划过,痕迹很快会被新雪覆盖。但有些东西留了下来:第一次独自站立冰上的骄傲,学会新技巧的兴奋,朋友伸来的手,父亲鼓励的眼神,还有这座城市通过冰面传递给每个孩子的信念:向前滑,不要怕摔倒。
因为你知道,无论向哪个方向跌倒,总有一座叫沈阳的城市,在你身后。它的冬日阳光,会暖热你湿透的裤脚;它的万家灯火,会照亮你回家的路。而你划出的每一道痕迹,无论深浅,都已成为这座城市冬季记忆的一部分,永远晶莹,永远闪亮。
沈阳晚报、沈阳发布客户端记者 寇俊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