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领导穿小鞋,发信向省长父亲求助他只回个哦,十分钟后
发布时间:2026-01-24 12:10 浏览量:1
一个“哦”字的价值
周一早晨七点四十五分,我推开市招商局三科办公室的门时,李科长正端着保温杯站在窗前。听到开门声,他没回头,只是慢悠悠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小陈啊,上周让你整理的开发区地块资料,怎么还没交?”
我放下背包,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足足五十页的报告:“李科,周五下班前就放您桌上了。”
李科长这才转过身,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办公桌,那叠装订整齐的报告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还贴了张黄色便签:“李科,请审阅。陈默。”
“哦,没注意。”他放下保温杯,随意翻了翻,“格式不对,重做。”
“格式是按局里统一模板做的。”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我说不对就是不对。”李科长合上报告,“年轻人不要太自以为是。今天下班前交新版本,要手写摘要,打印的不算。”
办公室另外两个同事悄悄交换眼神,没人说话。这种戏码每周都要上演几次,从三个月前我拒绝帮他侄子在公司安排工作开始。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文档最后修改时间显示周五下午五点三十七分。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重新点开文件。手写摘要意味着要把两万字的核心内容浓缩成五百字,再一笔一画抄在报告首页——明摆着浪费时间的刁难。
但我还是从抽屉里拿出稿纸。没必要争执,至少在现在。
中午食堂排队时,同事小张凑过来,压低声音:“又让你返工?”
“嗯。”
“听说李科要升副处了,这个节骨眼上更得小心。”小张左右看看,“忍忍吧,等他升上去就好了。”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小张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李科长升副处的事上周五已经被省组织部暂缓了——我父亲在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说有人举报他招商数据造假。当然,父亲不知道这个“他”正好是我的直属领导,我也没打算说。
父亲陈建国,本省常务副省长,主管经济和招商。我们父子关系很特别——特别疏远。从我考上公务员那天起,他就明确表示不会为我的职业生涯提供任何便利。“路要自己走。”这是他常说的话。
所以全局上下没人知道我的背景。李科长更不可能想到,他每天刁难的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周末刚和他想巴结的某位省领导打过羽毛球。
下午三点,报告重新打印好,手写摘要用工整的楷书抄了整整两页。我敲开科长办公室的门。
李科长正在打电话,满脸堆笑:“王总放心,那八亿的投资我们一定给最优惠的政策...对对,地块任您挑...”
见我进来,他捂住话筒,皱眉用口型说:“等着。”
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他才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东西放这儿吧。对了,明天省里有个招商座谈会,你跟我一起去,做会议记录。”
“好的。需要提前准备什么材料吗?”
“不用,带着耳朵就行。”他挥挥手,“出去吧。”
回到工位,我查了明天的会议安排。是省招商局组织的民营企业座谈会,父亲不会参加,但市里很重视,因为涉及几笔重大投资意向,其中就包括李科长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个八亿文旅项目。
下班时已经晚上七点。走出办公楼,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我打开手机,有一条母亲发来的信息:“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这周不加班。”
“看情况,可能要加班。”我回复。
收起手机,我看着街道上的车流。这座城市我生活了二十八年,却常常感觉像个过客。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太熟悉——熟悉每条街道背后的规划决策,熟悉每项政策出台前的博弈,熟悉那些在电视新闻里正襟危坐的人私下里的样子。
但这些熟悉反而成了隔阂。在单位,我必须小心掩饰这种熟悉,避免说漏嘴,避免流露出不该知道的信息。在家,我又要避免谈论工作,因为父亲会敏锐地从中分析出“不该有的影响”。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这一切会不会简单些。
第二天座谈会设在市会议中心。李科长特意穿了套新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进场前他叮嘱我:“认真记,特别是客商提出的要求,一条都不能漏。”
会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我在后排记录席坐下,打开笔记本。李科长则忙着和各路老板交换名片,笑声爽朗得跟在办公室判若两人。
座谈会开始后,省招商局领导先讲话,接着是企业家发言。轮到本地一家知名文旅集团时,董事长王振海提了个敏感问题——关于开发区一块争议地块的产权归属。
“这块地我们考察了很久,位置、环境都理想,但产权问题不解决,我们不敢投啊。”
市领导当场表态:“王总放心,这个问题我们一定尽快解决,绝不影响投资。”
李科长在下面悄悄碰了碰我:“记下来,重点。”
我点头,笔下却没动。那块地的问题我知道,涉及多年前的规划调整,有历史遗留问题。父亲私下说过,这事儿市里自己搞不定,得省里协调,但谁都不愿碰这个烫手山芋。
座谈会结束后是自助午餐。李科长端着盘子穿梭在各桌之间,我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晚上回家,有事。”
言简意赅,符合他一贯风格。我回了“好”,继续低头吃饭。
“小陈,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李科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还拿着杯红酒,“走,带你去认识认识王总。”
我想拒绝,但已经被他拉着起身。王振海那桌坐满了人,见我们过来,几个老板笑着打招呼。
“李科,这位是?”王振海打量我。
“我们科的小陈,年轻人,带他来学习学习。”李科长拍拍我的肩,“王总那八亿的投资,后续具体对接可能就是他负责,先熟悉熟悉。”
我明显感觉到李科长在给我挖坑。这么大项目的对接怎么可能轮到我一个科员?但桌上的人都信了,王振海甚至递给我一张名片:“陈科员年轻有为啊,以后多联系。”
我双手接过名片,余光看到李科长嘴角的笑意。他在给我制造一种假象,一种我即将被重用的假象,而等假象破灭时,所有失望都会转嫁到我身上。
果然,回程的车上,李科长边开车边说:“小陈啊,今天你也看到了,招商工作最重要的是人际关系。你平时太闷,这样不行。”
“我会注意。”
“王总那个项目,你最近多上心,整理一份政策优惠汇总给我。”他顿了顿,“对了,周五前要把全市闲置地块的数据重新核一遍,去年那份不准。”
去年的数据是我花了三个月才整理完的,经过三个领导审核。现在一句“不准”,意味着全部重来。
“科长,去年那份数据是经过...”
“我知道。”他打断我,“但王总对数据要求高,我们不能出纰漏。加班做吧,年轻人多锻炼有好处。”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我握紧手里的笔记本,纸张边缘硌得手心发疼。这一刻我突然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倦——疲倦于这种无休止的刁难,疲倦于必须维持的沉默,疲倦于明明有能力改变却要装聋作哑的憋屈。
晚上七点,我推开家门。父亲坐在客厅看新闻,母亲在厨房忙碌。
“回来啦?”母亲探出头,“洗手吃饭。”
饭桌上照例沉默。父亲吃饭快,吃完放下碗筷,看了我一眼:“工作上怎么样?”
“还好。”
“听说你们局最近在推几个大项目?”
“嗯,有个文旅项目,八亿投资。”
父亲点点头,没再问。这就是我们的交流模式——他问,我答,绝不多说一句。母亲试图活跃气氛:“默默,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在银行工作,要不要见见?”
“最近忙,再说吧。”
饭后,父亲把我叫进书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你看看这个。”
里面是几份举报材料复印件,关于市里某个领导在招商项目中收受好处。我快速浏览完,抬头看他。
“你怎么看?”父亲问。
“证据不够直接,但线索清晰,可查。”
“省纪委已经介入了。”父亲点了支烟——他很少在家抽烟,“牵扯面可能很广,包括你们局。”
我心头一紧:“我们局?”
“不止。”他吐出一口烟,“所以最近谨慎点,不该碰的别碰,不该说的别说。”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怕我无意中卷入,或者更糟——被人当枪使。但我想到李科长,想到他那张总是带着算计的脸。
“爸,如果...如果我在单位遇到不公正对待,该怎么办?”
父亲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最后他说:“自己解决。这是成长的必修课。”
又是这句话。我忽然有些失望,虽然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回到自己房间已经十点。手机上有几条工作群消息,李科长在群里@我:“小陈,地块数据周四前必须交,别忘了。”
周四?下午才说的周五,现在又提前一天。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许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两天,我白天处理日常工作,晚上加班整理数据。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时,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声。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眼睛干涩发疼。
周三晚上十一点,我终于把三百多个地块的数据核对完毕。保存文档时,电脑突然蓝屏。重启后,文件损坏,无法打开。
我坐在黑暗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不是崩溃,是更冷的东西——一种决定。
打开手机,我给父亲发了条信息:“爸,我们领导一直在故意刁难我,因为我不肯帮他安排亲戚工作。这事您能说句话吗?”
发送时间显示二十三点十七分。
三分钟后,手机亮了。父亲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哦。”
我盯着那个字,突然笑出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笑声显得有点诡异。也好,这样也好。最后的侥幸也没了,剩下的路彻底清晰。
关掉手机,我收拾东西离开。走出办公楼时,保安老张正准备锁门:“小陈,又这么晚?”
“嗯,张叔辛苦了。”
“你们招商局最近真忙啊,听说要来个大投资?”
“可能吧。”
回到家已经凌晨。我没开灯,直接倒在床上。黑暗中,那个“哦”字在脑海里反复浮现。父亲的意思我明白——不插手,不干预,让我自己处理。
那如果我自己处理的方式,会影响到他呢?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带着危险的诱惑。
周四早晨,我准时上班。李科长已经在办公室了,见我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数据呢?”
“电脑昨晚坏了,文件丢失,正在恢复。”
他脸色立刻沉下来:“陈默,你这是工作态度问题!今天下班前交不出来,年终考核你自己知道后果!”
“科长,电脑故障是不可抗力...”
“别找借口!”他提高声音,“全科室就你事多!昨天王总还问起政策汇总,你做了吗?”
“正在做。”
“正在做正在做,我要的是结果!”他抓起桌上一份文件摔了摔,“今天这两项完不成,你就写检查,全局通报!”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小张偷偷给我使眼色,示意我服个软。但我只是站着,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科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您这么急着要这些东西,是因为王总的项目,还是因为别的?”
李科长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反问。几秒后,他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质疑领导?”
“不敢。只是想知道工作优先级,好合理安排时间。”
“你的时间就是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明白吗?”他几乎在吼。
我点点头:“明白了。下班前给您。”
转身回到工位,我能感觉到背后刀子般的目光。小张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疯了?跟他顶嘴?”
“没事。”我打开电脑,“做数据。”
实际上,我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这三个月悄悄整理的东西——李科长经手的所有项目资料,包括那些数据有水分、程序有瑕疵、甚至可能违规的操作。每一份都有详细标注,来源清晰,时间线完整。
我原本没打算用这些。父亲说得对,路要自己走,靠揭露别人上位不是我的风格。但有时候,当路被堵死时,你只能换个方向。
下午三点,我把修复好的数据报告交给李科长。他翻了两页,扔在桌上:“摘要呢?不是让你手写吗?”
“这次时间紧,我打印了。”
“重做!”
“科长,我觉得打印版更清晰,方便您审阅。”我站着没动,“而且王总那边应该也更倾向于专业格式。”
李科长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我的态度是挑衅还是无知。最后他挥挥手:“行,放这儿吧。政策汇总呢?”
“还在整理,有些条款需要和法律顾问确认。”
“明天必须给我!”
“好的。”
走出办公室时,我知道没有明天了。
下班后,我没回家,而是去了城西一家偏僻的咖啡馆。在角落座位坐下,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刘叔叔,我是陈默。方便说话吗?”
刘叔叔是父亲的老部下,现在在省纪委工作。春节拜年时他给过我名片,说有事可以找他,但我从未联系过。
“默默啊,难得你打电话。什么事?”
“我想咨询个问题。如果公职人员利用招商项目谋取私利,但手段隐蔽,证据收集困难,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具体指向吗?”
“有。”
“证据呢?”
“有一些,但不完整。”
“那你应该通过正规渠道反映。”刘叔叔的声音很谨慎,“或者,跟你爸爸说过吗?”
“说了。他说让我自己处理。”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刘叔叔说:“这样吧,你把材料发我看看,但我不保证什么。记住,要客观,要真实。”
“明白。谢谢刘叔叔。”
挂断电话,我把加密文件发了出去。附件里只选了最确凿的三件事,时间、人物、金额清清楚楚,但没提李科长的名字,只说“某科室负责人”。
发完邮件,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脸,平静得有点陌生。这一刻我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天上班时父亲说的话,想起母亲担忧的眼神,想起李科长第一次让我加班到深夜,想起那个只有“哦”字的回复。
手机震动,刘叔叔回了邮件:“收到,我们会按程序处理。保护好自己。”
合上电脑,我走出咖啡馆。街道华灯初上,晚高峰的车流堵成长龙。我步行穿过天桥,桥下有个流浪歌手在弹唱,声音沙哑却动人。
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父亲那个“哦”,也许不是冷漠,而是信任。他相信我能在困境中找到出路,哪怕这出路会颠覆他的一些布局。
可惜他不知道,我找到的出路,可能会震碎更多东西。
周五早晨,我刚到单位就感觉气氛不对。同事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见我进来,立刻散开。
小张把我拉到茶水间:“出大事了!李科长被纪委带走了!”
“什么时候?”
“就刚才,上班路上直接带走的。”小张脸色发白,“说是协助调查,但谁都看得出来...完了,咱们科完了。”
我倒了杯水,手很稳:“配合调查而已,不一定有事。”
“你不知道吗?听说牵扯到王总那个项目,有人举报了!”小张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是...”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在单位,李科长得罪的人不少,我有动机,但没人会相信我有能力。
“别乱猜。”我拍拍他的肩,“正常工作吧。”
一整天,全局上下人心惶惶。副局长亲自到我们科开了个短会,要求大家“正常工作,不信谣不传谣”,但自己脸上的紧张藏不住。
中午食堂里,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李科长收了王振海两百万,有人说省里早就盯上他了,还有人说这次要牵扯出一串人。
我安静吃饭,不参与讨论。手机上有条父亲的未读信息:“晚上回家吃饭。”
还是没提李科长的事。但我知道,他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
下午三点,更大的消息传来——王振海的文旅集团宣布暂停在本市的所有投资考察,包括那个八亿的项目。原因是“营商环境需要重新评估”。
副局长办公室的门紧闭了一下午。整个招商局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在等,等下一个消息,等下一个人被带走。
下班时,我在电梯里碰到副局长。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
回到家,父亲已经在了。母亲在厨房做饭,客厅里电视开着,播的是财经新闻。
“回来啦?”父亲从报纸后抬起头,“今天你们局挺热闹。”
“嗯。”
“李科长的事听说了?”
“听说了。”
父亲放下报纸,看着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我换鞋,“是他自己有问题。”
“举报材料很专业,时间线清晰,证据扎实。”父亲缓缓说,“不像一般举报人能做到的。”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纪委现在办案水平高。”
父亲笑了,难得笑出声。“你刘叔叔下午给我打电话了,夸你材料整理得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我看着父亲,他看着我,彼此心照不宣。
“所以您知道。”
“你发邮件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父亲端起茶杯,“刘叔叔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
“那您...”
“我让他按程序办。”父亲打断我,“你的材料确实没问题,李科长也确实有问题。只是时机有点巧。”
“巧在哪?”
“王振海那个项目,省里本来就有不同意见。他想要的那块地,确实有历史遗留问题,但市里为了政绩,想强行推进。”父亲慢慢说,“李科长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帮王振海疏通关系,自己也拿了好处。你的举报,正好给了省里一个叫停的理由。”
我愣住了。所以我的个人报复,无意中契合了更高层的博弈?
“那八亿投资...”
“会撤回。”父亲说得平静,“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项目本身有问题。但外界会认为是受李科长事件影响。”
母亲端菜出来:“吃饭了,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聊工作。”父亲起身,“默默今天做了件大事。”
饭桌上,母亲看出气氛不对,但没多问。吃完饭,父亲又把我叫进书房。
这次他开门见山:“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正常工作。”
“李科长肯定回不来了,你们科需要新科长。副局长征求我的意见。”
我猛地抬头:“您不会...”
“我不会推荐你。”父亲摇头,“你还太年轻,资历不够,而且刚举报了上司,这时候上位对你不好。”
我松了口气。还好,父亲还是清醒的。
“但我可以推荐别人,一个真正干事的人。”父亲看着我,“你的能力我看到了,材料整理得很专业,证据链完整,时机把握得也好。但你缺一样东西。”
“什么?”
“大局观。”父亲点了支烟,“你只看到李科长刁难你,所以举报他。这没错,但不够。如果你能看到他背后的项目问题,看到市里的急功近利,看到省里的担忧,你就会选一个更好的时机、更妥的方式。”
我沉默。父亲说得对,我确实没想那么多。
“不过没关系,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父亲难得夸奖,“记住这次教训。权力是把双刃剑,用好了为民除害,用不好害人害己。”
“那个‘哦’字,是考验吗?”我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父亲笑了:“是,也不是。我是真想看看,你会怎么处理。如果你忍了,我会失望;如果你找我哭诉,我也会失望;如果你用背景压人,我会更失望。但你选择了最正的路——用事实和规则说话。”
“即使这会影响您的布局?”
“我的布局不重要,规则才重要。”父亲掐灭烟,“李科长那种人,迟早要出事。你的举报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至于那个项目,停了也好,急功近利的招商后患无穷。”
从书房出来已经九点。母亲在客厅等我,眼里有担忧:“你爸没骂你吧?”
“没有。妈,我没事。”
“你们父子啊,一个比一个倔。”母亲叹气,“但这次你爸私下跟我说,你长大了。”
周末两天,我关掉手机,在家看书睡觉。周一一早回到单位,气氛完全变了。李科长的办公室已经清空,新科长还没任命,工作暂时由副局长直管。
早会上,副局长特别强调:“大家要吸取教训,廉洁自律,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尤其是年轻同志,要沉下心来,多学习多积累。”
说话时,他看了我一眼。
散会后,小张拉着我:“新科长会是谁啊?会不会空降?”
“不知道。”
“你说,举报李科长的人到底是谁?真厉害,一击必中。”
我整理着文件:“重要吗?重要的是他确实有问题。”
“也是。”小张挠挠头,“不过这下咱们科惨了,王总那个项目黄了,局里年终奖要缩水了。”
我没接话。缩水的何止年终奖,整个市的招商数据都会受影响,很多人的政绩会打折。但父亲说得对,急功近利的项目,停了更好。
下午,省里的正式通知下来了:鉴于近期出现的问题,省招商局将对我市营商环境开展专项评估,期间暂停重大投资项目的审批。
副局长召集紧急会议,所有人脸色凝重。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李科长的事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后面还有一连串反应。
但我没想到,反应来得这么快。
周二上午,王振海的公司发了正式公告:鉴于我市营商环境存在不确定性,决定撤回八亿文旅项目的投资意向。
全局哗然。虽然早有预感,但白纸黑字的公告还是冲击力十足。副局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上午没出来。
中午食堂里,议论的焦点已经从李科长转向了投资撤回的影响。
“听说市长昨天去省里检讨了。”
“何止,省里可能要调整咱们局的领导班子。”
“王振海这一撤,后面几个观望的投资肯定也悬了。”
我默默吃饭。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的消息:“晚上省里有会,不回家吃饭。自己照顾好自己。”
还是一贯的简洁,但这次我读出了别的意味——他在提醒我,风暴还没结束,保护好自己。
果然,下午纪委又来了,这次带走了两位副科长。全局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所有人都在埋头工作,不敢多说一句话。
下班时,我在停车场碰到了副局长。他看起来很疲惫,见是我,点点头。
“陈默,坐我的车,送你一段。”
我犹豫了一下,上了车。车子驶出单位,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副局长开了很久才开口:“新科长的人选,省里在征求意见。”
我没说话。
“你父亲给我打了电话。”他顿了顿,“建议让老赵上,就是二科的赵副科长。”
老赵是局里有名的老实人,业务扎实,但不会来事,干了十几年副科一直没上去。
副局长看了我一眼:“你父亲还说,让你多跟赵科长学习。他说你还需要沉淀。”
“是。”
“陈默啊。”副局长叹口气,“这次的事,教训很深刻。李科长有问题是其一,但我们整个招商思路也有问题——太追求数据,太急功近利。省里这次评估,未必是坏事。”
我点点头。这些话,父亲也说过。
车子在我家小区门口停下。副局长最后说:“好好干,你还年轻,路还长。记住,招商不是拉投资,是谋发展。这其中的区别,要慢慢体会。”
“谢谢局长。”
下车后,我看着车子驶远,突然觉得,这场风波也许真不是坏事。至少,它让一些人开始反思。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封新邮件。是省招商局发的,公开征集营商环境优化的建议。我坐下来,开始写。不是以陈默的身份,不是以谁儿子的身份,就是以一个普通招商干部的身份,写这些年的观察和思考。
写到深夜,洋洋洒洒几千字。发出去时,窗外已经晨光微露。
新的一天开始了。李科长的办公室仍然空着,但工作还在继续。八亿投资撤了,但还会有新的。这座城市不会因为一个项目的离去而停滞,就像我不会因为一次报复而满足。
父亲说得对,我需要大局观。而大局观,就从认真对待手里的每一件小事开始。
手机亮了,父亲回了两个字:“已阅。”
这次我笑了。很好,又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