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已死”二十年后,我“劫持”马原合了张影

发布时间:2026-01-28 17:37  浏览量:1

图/马原(来源:豆瓣人物)

我喜欢的几位中国男作家,颜值似乎都不高。马原可谓硕果仅存。

见过一张他年轻时在西藏拍摄的照片,须发茂盛,形象俊美,散发出雄性荷尔蒙气息。特别是他的眼睛,深邃,澄澈,又略显羞涩。当我终于面对面看到这双被诗人伊沙形容为“蛙王般的大眼睛”时,距离他宣布“小说已死”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长发剃成了平头,浓须被刮得干干净净,瘦削的脸庞上也有了皱纹,眼前的马原比我想象中的马原衰老了许多。 甚至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似乎也失去了昔日的凛冽,变得温和湿润了。

在奥康纳短篇小说集《好人难寻》的朗读发布会上,看着他像座山似的坐在主持人的身边,我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曾经翻看过好多遍的小说名字:《冈底斯的诱惑》。

马原说红斑狼疮毁掉了奥康纳的生活,却成就了她的小说。但如果让他来选择,他会选择生活而不是小说,因为后者不过是前者的组成部分。他说话很慢,浓重的东北口音让这些极具哲学意味的金句在我听来充满了二人转的喜感。

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当聊到阅读习惯时,他的一句“我现在只读死人书”,引得全场哄堂大笑,让原本有点压抑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活泼起来。马原说看了现今作家写的书,免不了要发些议论,又不肯说假话,人就这么得罪了。

我听见旁边的一个年轻姑娘笑着对她的朋友说:“这老头实在是太可爱了!”观众提问时间基本上都被出版社找来的托儿消耗掉了。

发布会临近尾声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把马原的小说集《1980年代的舞蹈》忘在了家里,简直被自己蠢到欲哭无泪。情急之下,我决定孤注一掷,先捂着肚子以上洗手间为由突破了工作人员的封锁线,然后一路小跑绕过单向街书店的仓库,迂回到嘉宾的座位处,一点点蹭到马原身边,鼓起勇气向他说道:“马原老师,能和您合张影吗?”

或许是因为有点紧张,我干瘪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在恳请而是在下命令,让刚把包斜挎到肩上想要离开的马原也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没说话但也未拒绝。我赶紧凑到了他高大的身躯旁边,挥手示意观众席上的摄影师噼里啪啦一阵猛拍。回到家,当我把照片从单反导到电脑上时,不禁哑然失笑。没有摆造型,没有表情,甚至没有感觉,照片里站在一起的两个人,活像一个腼腆的犯罪分子劫持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小商贩。

日子就像无数次被按下的快门,不知不觉中,距离这次和偶像作家同框出镜又过去了十几年。时间的激流冲刷着一切。马原在老去,肉体走向衰败,小说也从先锋回归传统。

马原的时代已经过去。相比于他开创的“魔幻中国流”,中国的社会现实早已变得比小说更加魔幻。面对这个“最坏的也是最好的”时代,许多我所崇敬的音乐家和作家不是纷纷失语,就是变得语无伦次。所以,后来马原的新书我都没读过。他似乎也在用教授、丈夫、父亲、隐居者、演员等等不同的角色,消解着小说家的身份。

然而对于我来说,即使马原对所有人都失去了意义,他用文字虚构的道路一直都在我心中延续着,那正是我写作的零公里处。

原文首发于《时代邮刊》第500期

2026年1月· 新青年

编 辑 | 胡晨曦

审 核 | 李 玲

终 审 | 黄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