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辆大巴开进小村，百万白事没人提钱，体面到底谁说了算？

那天我刷到视频，永嘉林福村路口停满大巴，车头贴着编号001到127，不是车展，是送老人走。我点开地图看了眼——从温州到西安、哈尔滨、深圳，都有人坐了18小时硬座赶回来。不是公司发通知，不是村里敲锣喊，就是微信里几条语音：“松廷伯走了，头七，回不回？”回的人太多，大巴公司临时加了三趟班次。

车是本地正规客运公司的，司机都是熟面孔，有人边开车边跟乘客聊：“上回你爸住院，我在县医院门口接的你。”没人收红包，没人在车上拉横幅，连喇叭都没按一下。村里路窄，车队排成一条灰白长龙，慢慢挪，比走路快不了多少，但没人催。

吃饭是300桌温州家常菜：酱油肉、清蒸鲈鱼、芥菜汤、年糕汤圆——不是大酒店流水席，是村里十来个灶台一起烧的。菜单是我妈转发来的，她老家就在隔壁镇，说“单家没请婚庆公司，就请了几个阿婆阿公掌勺”。账本后来晒出来：米1.2吨，猪肉860斤，黄酒320坛，光洗碗阿姨就请了47个。

最怪的是钱。随礼一律100元，收条都印好了，红纸黑字写着“单府敬谢”。但临走每人领1500：1000现金封在牛皮纸信封里，另配一张意尔康商场500元券，不记名、不登记、不扫码。我表哥在厂里做质检，他老婆抱着孩子去的，回来蹲门口拆信封，孩子攥着那张券乱撕，他也没拦——“券能买奶粉，信封里的钱，够交下季度房租。”

工资照发这事真没人提，但我在厂里干三年的老舅说，那天发薪日系统自动打款，连请假记录都没生成。HR群里只有一句话：“老董事长没走远，他还在发工资。”没人接话，但当天加班率比平时低四成。

单松廷老人96岁，基督教徒，一辈子没坐过飞机，最远就到过杭州。他儿子单志敏办厂三十多年，没拖欠过一次货款，也没辞退过一个老员工。去年厂里修食堂，图纸改了七稿，就为让轮椅能从门框斜着进。去年发的急难帮扶金87万元，领钱的人里，有摔断腿的包装工，也有孩子高考落榜后抑郁休病假的文员。

村里人说，他爸90岁寿宴那会儿，刚签完800万慈善协议，转头就蹲在祠堂门口剥蒜，帮着剁馅包饺子。抗疫时捐1000万，转账截图发到家族群，底下全是“记得买点姜糖”的语音。

我没去现场。但我二姨去了，她给老人擦了最后一次脸。她说，单伯闭眼前三天还在问：“今年米面油寄到张岙村没？老陈他腰还疼不疼？”

葬礼没放哀乐，播的是赞美诗《奇异恩典》，音量调得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基督教仪式只用了四十分钟，牧师没念经文，讲的全是松廷伯怎么帮人修拖拉机、怎么收留流浪狗、怎么把厂里第一笔利润换成三轮车运肥给村里种田户。

那天村里没堵车，没吵架，没抢座位。有人带了孙子，孙子踮脚看棺木，老人说：“这是爷爷的床，他睡得挺直。”孩子点点头，回去画了一张画：好多大巴排成心形，中间一个小人在笑。

回程大巴上，有人睡着了，有人打游戏，有人剥橘子分给邻座。司机师傅在后视镜里看了眼，说：“这趟不赶，到家前把橘子吃完就行。”

我翻了下朋友圈，好多人都晒了同一张图：大巴后排窗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有人用手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事不新鲜，也没那么大。就是一个人走了，一堆人记得他怎么活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