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当天,新郎发现新娘与男闺蜜穿情侣鞋,当场傻眼

发布时间:2026-02-01 18:24  浏览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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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婚礼进行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还悬在宴会厅金碧辉煌的穹顶之下,余韵未消。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又缓缓退去,司仪带着夸张笑意的声音正在热场,准备进行下一环节。顾宸站在铺着红毯的舞台中央,手里还挽着新娘林雪薇的胳膊,丝绸袖口下,她的手臂肌肤微凉。他侧过头,想对她说句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滑过她洁白繁复的婚纱裙摆,落在她那双从精致高跟鞋中露出的、纤细的脚踝上,然后,定格在她脚上那双鞋。

那是一双设计感很强的男士皮鞋,擦得锃亮,深棕色,鞋侧有一道非常独特的、波浪形的装饰缝线。顾宸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那道波浪形的线狠狠刺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他的视线猛地扫向舞台侧下方——那个作为伴郎之一、却几乎全程贴着林雪薇站立的男人,林雪薇的“发小”、“男闺蜜”,陈宇。

陈宇正侧身跟旁边的另一个伴娘说笑,似乎是感应到顾宸的目光,他转过头,脸上还挂着那抹惯常的、懒洋洋的笑意,甚至还对顾宸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而顾宸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他的脚上。

同样的深棕色。同样的独特波浪形缝线。一模一样的鞋。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情侣鞋。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震耳欲聋的掌声、司仪聒噪的串词、台下亲友喧闹的谈笑……所有声音都瞬间褪去,变成一片尖锐而空洞的嗡鸣。顾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起,顺着脊椎骨瞬间爬满全身,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连指尖都是冰凉的。血液却轰然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地狂跳,眼前甚至闪过一阵短暂的黑影。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挽着林雪薇的手臂肌肉绷紧,僵硬得如同石头。舞台上炫目的追光灯打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毫无血色的苍白,和那双骤然失焦、空洞洞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被粗糙的砂纸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在胸腔里艰难地鼓动。

林雪薇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微微蹙起精心描画的眉,转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低语:“顾宸,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司仪在cue流程了。”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脚下那双与另一个男人配成对的鞋,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装饰,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顾宸猛地扭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睛充血,视线从她妆容完美的脸,缓缓下移,再次落到那双刺眼的鞋上,然后又抬起,死死盯住她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惊慌、尴尬、或者解释。然而,没有。只有疑惑,还有一丝被当众“掉链子”的不满。

“你的鞋……”顾宸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气音。

“鞋?”林雪薇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恍然,甚至露出一个娇嗔般的笑容,抬手轻轻打了他胳膊一下,“哦,你说这个啊!好看吧?陈宇送的,他说是限量款,国内很难买,正好当我的‘婚鞋’,独一无二!我跟他说你也该买双好点的鞋,他就干脆买了一双一样的,说今天一起穿,给我们婚礼添点特别的‘仪式感’嘛!你别这么古板好不好?”

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那么理直气壮。仪式感?和她的男闺蜜,在属于他和她的婚礼上,穿情侣鞋,这叫仪式感?那他们这对新人算什么?顾宸觉得荒谬绝伦,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直冲喉咙。他想起筹备婚礼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每次他满怀期待地跟她商量细节,她总是兴致缺缺,反而更热衷于和陈宇分享、听取陈宇的意见。婚纱是陈宇推荐的品牌,婚礼背景音乐是陈宇挑的歌单,甚至她坚持要在婚礼上设置一个“挚友致辞”环节,指名要让陈宇上台……他当时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都被林雪薇一句“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就像家人一样,你能不能别那么小心眼”给堵了回来。他爱她,愿意包容,努力说服自己大度。可这双情侣鞋,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台下,已经有一些眼尖的年轻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窃窃私语声开始像水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顾宸看到自己的父母坐在主桌,母亲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勉强,父亲则皱紧了眉头,目光严厉地扫向他,似乎在质问怎么回事。岳父岳母那边,岳母尴尬地别过脸,岳父面色沉郁。而陈宇,那个始作俑者,正端着酒杯,遥遥望着舞台,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眼神里带着一种顾宸熟悉的、淡淡的挑衅和……嘲弄?仿佛在欣赏一出由他亲手编排的好戏。

司仪似乎也察觉到了台上的不对劲和新郎诡异的状态,赶紧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更夸张的语调把气氛拉回来:“哈哈,看来我们的新郎官是太激动了,被美丽的新娘子彻底迷住了是不是?来来来,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祝福这对璧人!接下来,有请我们的证婚人……”

顾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机械地完成接下来的环节的。证婚人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交换戒指时,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枚小小的指环,是林雪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主动伸出手指,他才勉强套了上去。亲吻新娘的环节,他敷衍地碰了碰她的脸颊,触感冰凉。他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被司仪和林雪薇牵着,完成一项项既定的程序。只有那双一模一样的深棕色皮鞋,如同两个丑陋的烙印,反复灼烧着他的视网膜,提醒着他这场婚礼何其荒唐。

敬酒环节更是煎熬。一桌一桌走过去,接受那些或真诚、或复杂、或带着探究的祝福。有人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恭喜”;有人低声劝他“大度点,别在意细节”;还有人投来毫不掩饰的同情目光。陈宇作为伴郎,自然也跟在敬酒队伍里,他表现得格外活跃,频频替林雪薇挡酒,与她谈笑风生,两人间的默契自然得刺眼。那两双一模一样的鞋,时不时并排出现在顾宸低垂的视线里,每一次都像针扎一样。

走到同学朋友那几桌时,一个大学时睡在顾宸上铺的兄弟一把拉住他,借着敬酒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吼:“宸子!你他妈这都能忍?那孙子故意的吧!这不明摆着打你脸吗?你媳妇儿也真是……” 后面的话,被顾宸摇头制止了。他仰头灌下一杯白酒,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片越扩越大的冰凉和死寂。忍?从恋爱开始,他忍的还少吗?林雪薇永远有接不完的、来自陈宇的“倾诉”电话;他们永远有各种理由单独见面;每一次他稍表介意,换来的总是林雪薇的眼泪和“你不信任我”、“你限制我交友自由”的控诉。他以为婚姻是一道分水岭,以为穿上婚纱戴上戒指,她就会明白分寸,就会把他和他们的家放在第一位。可这双情侣鞋,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在她的世界里,陈宇的存在,永远拥有一个可以肆意越界、甚至凌驾于他丈夫尊严之上的特权位置。

宴席终于在一片微妙难言的气氛中接近尾声。送走大部分客人,只剩下双方至亲和一些帮忙的挚友。顾宸的父母脸色铁青,岳父母也是满面尴尬。林雪薇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脸上仍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和委屈。

顾宸的母亲终于忍不住,拉着亲家母的手,声音哽咽:“亲家母,今天这……这算怎么回事啊?那么多亲戚朋友都看着呢!小雪和那个陈宇……这让我们顾宸的脸往哪儿放?”

岳母满脸通红,连连道歉:“亲家母,真是对不住,小雪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做事没分寸。陈宇那孩子也是胡闹!回头我一定好好说她!” 岳父重重叹了口气,对顾宸说:“顾宸,今天让你受委屈了。是小雪不对。但夫妻一体,贵在互相体谅,陈宇毕竟是小雪多年的朋友,就像自家兄弟,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自家兄弟?顾宸心里一片冰封的荒原。他看着父亲,父亲只是拍了拍他的背,什么也没说,但那沉重的一拍,包含了多少无奈和失望。

这时,换下西装外套、穿着衬衫的陈宇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神态自若。“叔叔阿姨,伯父伯母,今天辛苦了。雪薇有点喝多了,我送她和闺蜜们回去吧?”

“不用了,小陈。”顾宸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老婆,我自己会送。不劳你费心。”

陈宇似乎有些意外顾宸此刻的平静和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在顾宸看来虚伪至极。“行,那你照顾好她。” 他又和其他人打了招呼,转身离开,脚步轻松。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婚车早已等候多时。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凝滞。林雪薇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抱怨后的疲惫:“顾宸,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板着脸,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不就是双鞋吗?陈宇也是一片好心,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那么上纲上线?”

顾宸没有看她,也没有启动车子。他目视前方,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映在他毫无波澜的眼底。“林雪薇,”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结了冰,“我们离婚吧。”

02

“离婚”两个字,像两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却没能激起林雪薇预想中的惊涛骇浪。她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像是没听清,随即那种被冒犯的恼怒迅速取代了惊讶:“顾宸!你疯了吗?就因为一双鞋?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居然跟我说离婚?”

顾宸终于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爱意、包容,甚至没有了刚才在婚礼上的震惊和痛苦,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疲惫和冰冷。“不是因为这双鞋,林雪薇。”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因为这双鞋背后,你和他之间那种永远没有边界、永远可以凌驾于我们婚姻之上的关系。是因为我受够了,也忍够了。”

“我和陈宇清清白白!我们只是朋友!”林雪薇拔高了声音,眼圈瞬间红了,委屈和愤怒交织,“顾宸,你非要这么污蔑我吗?我们要是有什么,早就有了,还轮得到你娶我吗?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就是这么爱我的?一点信任都不给我?”

又是这套说辞。清白。朋友。信任。顾宸觉得无比讽刺。“信任是相互的,林雪薇。你给过我信任你这份‘友谊’的基础吗?你有在任何一次,当我表达不舒服的时候,认真考虑过我的感受,去主动建立清晰的边界吗?你没有。你只是一次次用眼泪和指责,逼我退让,默许他不断侵入我们本该私密的空间。婚礼,是我们两个人最重要的仪式。可他呢?从婚纱到音乐,从致辞到——”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她脚上那双鞋,“到这双该死的、和他一模一样的情侣鞋!你把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变成了你们‘友谊’的展示台!你让我,让我的父母,在所有亲朋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我不是!我没有!”林雪薇哭喊起来,“我就是觉得他人好,对我好,想让他分享我的喜悦!这有错吗?顾宸,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这么狭隘!”

“对,我狭隘。”顾宸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我狭隘到无法接受我的妻子,在属于我们的婚礼上,和另一个男人穿着象征亲密关系的情侣鞋!我狭隘到无法理解,是什么样的‘友谊’,需要以不断践踏丈夫的尊严和感受来维系!林雪薇,你要的不是丈夫,你要的是一个能给你婚姻外壳,同时无条件供奉你和陈宇那份‘神圣友谊’的傀儡!”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剥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内里不堪的本质。林雪薇被噎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流泪,不知是出于悔恨,还是单纯的被揭穿后的难堪。

“今天太晚了,先回去。”顾宸不再看她,发动了车子,“离婚的事,明天我会找律师。在那之前,我们分开住。你回婚房,我去我爸妈那边,或者住酒店。”

“顾宸!你不能这样!”林雪薇慌了,伸手想抓他的胳膊,“我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我跟他保持距离,我把鞋换掉,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求你了……”

“太迟了。”顾宸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有些底线,一旦被踩过,就再也回不去了。林雪薇,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不珍惜。现在,游戏结束了。”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车厢里只剩下林雪薇压抑的啜泣声。顾宸的心,却像一块被冻透的石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也生不出丝毫怜悯。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此刻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顾宸说到做到。他迅速联系了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由于婚礼刚办,共同财产清晰,分割起来并不复杂。顾宸的要求很简单,婚房是两家共同出资,他愿意放弃自己那部分产权折价,只要拿回自己婚前存款和那辆代步车,尽快解除婚姻关系。

林雪薇一开始坚决不同意,哭着打电话,发信息,甚至找到他父母那里,反复诉说自己的“无心之失”和对顾宸的“深情”,把一切归咎于顾宸的“小题大做”和“冷酷无情”。顾宸的父母起初也有些犹豫,劝他冷静,毕竟刚结婚就离,名声不好听。但顾宸态度异常坚决,他将婚礼前后林雪薇与陈宇种种越界的行为,以及自己长期以来的隐忍和痛苦,冷静而清晰地剖析给父母听。最终,深明事理的父母叹息着,选择了支持儿子的决定。

林雪薇的父母也几次上门,岳母哭哭啼啼道歉,岳父则试图用“年轻人冲动”、“婚姻需要磨合”来劝说。但当顾宸平静地反问:“伯父,如果您女儿的丈夫,在婚礼上和他的女闺蜜穿情侣装,您能接受吗?如果您女儿在婚姻中,始终有一个男性‘家人’比她丈夫更优先,您觉得这婚姻能长久吗?” 岳父张了张嘴,终究无言以对。

陈宇也找过顾宸一次,约在一家咖啡馆。他依旧是一副坦然的样子,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劝和”姿态:“顾宸,我觉得你和雪薇之间可能有误会。我和雪薇真的就是像兄妹一样,那双鞋纯粹是觉得好看,凑个趣,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你这样冲动离婚,对雪薇伤害太大了,你们多年的感情不可惜吗?”

顾宸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他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陈宇,这里没有别人,不用演戏了。你对她是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一次次试探边界,一次次彰显存在感,不就是为了证明你在她心里不可替代,甚至高于她的丈夫吗?婚礼上那双鞋,是你精心设计的羞辱,不是吗?恭喜你,你成功了。现在,你和她之间,再也没有我这个碍眼的‘丈夫’了。你们可以尽情享受你们‘兄妹般’的友谊了。只是,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觉得脏。”

陈宇的脸色终于变了,一阵青一阵白,他大概没想到一向隐忍的顾宸会如此直白犀利地撕破脸皮。他勉强维持着风度,说了句“不可理喻”,匆匆起身离开。

林雪薇眼看哀求、施压都无效,而顾宸离婚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律师函已经正式送达,她终于意识到,这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这次是真的心如铁石,无可挽回了。或许也是那份骄纵和理所当然被彻底打破后的恼羞成怒,她最终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条件是婚房完全归她,顾宸还需额外补偿一笔“精神损失费”。顾宸懒得纠缠,答应了。他只求速战速决,彻底摆脱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短短一个月,结婚证变成了离婚证。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周围的亲戚朋友议论纷纷,有同情顾宸的,有认为他太过冲动的,也有暗地里笑话林雪薇的。顾宸一概不予理会。他辞去了原来那份收入不错但需要频繁应酬、也容易触景生情的工作,用离婚分得的钱和之前的积蓄,在远离市中心的老城区,盘下了一个临街的、带个小院的一楼铺面。

铺面原是一家倒闭的旧书店,里面堆满了灰尘和杂物。顾宸没有请人,自己一点一点地清理、粉刷、改造。他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虽然毕业后进了地产公司做策划,但功底还在。他亲自动手画设计图,跑建材市场,挑选旧木头和二手家具。这个过程异常艰辛,白天忙碌,晚上就睡在铺面里临时搭的板床上,累得倒头就睡,没有精力再去想那些糟心事。汗水浸透衣服,灰尘沾满脸庞,身体疲惫,心灵却奇异地感到一种缓慢的平静。仿佛那些被背叛、被羞辱的伤痛,也随着旧书店的尘埃,被一点点清扫出去。

他将这里改造成了一个结合了手工木作、书籍和咖啡的复合空间。取名“隅安”——角落里的安宁。他没有做任何宣传,只是安静地打磨着木头,煮着咖啡,整理着从各处淘来的旧书。客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偶尔误入的旅人。日子清贫,却简单充实。

林雪薇和陈宇的消息,偶尔还会通过一些共同的熟人传到他的耳朵里。听说他们走得很近,但似乎也并未真正在一起,关系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毕竟,“男闺蜜”的这层窗户纸,一旦被“前夫”以那样决绝的方式捅破,再想退回纯粹的“友谊”,似乎也没那么容易了。顾宸听了,心中无波无澜。那两个人,已经彻底退出了他的人生舞台。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守着这个小小的“隅安”,在木头与书香中,平静地度过余生。直到那个深秋的傍晚,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单薄夹克、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撞开“隅安”的玻璃门,闯了进来,一头扎进角落的书架后面,只留下一双惊惶不安的眼睛,透过书架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门外。

紧接着,两个满脸横肉、神情凶恶的男人追到了门口,粗暴地推开门,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店内。“喂!小子,看见一个七八岁、穿蓝衣服的男孩跑过去没有?”其中一个光头粗声粗气地问,眼神不善地在顾宸和空荡荡的店里打转。

顾宸的心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手里继续慢条斯理地刨着一块木料,头也没抬,淡淡地说:“没有。”

“真没有?”另一个刀疤脸狐疑地走近,试图往柜台后面和书架方向张望。

书架后面传来极其细微的、牙齿打颤的声音。顾宸握着刨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刀疤脸:“我在干活,没注意。二位要是没事,别挡着光。”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刀疤脸与光头对视一眼,似乎觉得这破店和这个看起来清瘦沉默的店主不像在说谎,也藏不住人,骂骂咧咧地转身出去了,脚步声渐远。

顾宸没有立刻动。他等了几分钟,确认那两人真的离开了,才放下刨子,走到书架边,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他们走了,出来吧。”

过了好一会儿,小男孩才哆哆嗦嗦地爬出来,小脸脏得看不清本来面目,只有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里面盛满了恐惧和警惕,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幼兽。他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的旧书包,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顾宸没有急着问什么,只是去后面倒了一杯温水,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湿毛巾,一起递过去。“先擦擦脸,喝点水。”

男孩迟疑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狼吞虎咽地喝了水,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露出一张清秀但瘦削的脸庞,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年纪。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为什么有人追你?”顾宸等他稍微平静些,才温和地问。

男孩咬着嘴唇,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摇了摇头,不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书包抱得更紧。

顾宸皱了皱眉。他本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经过婚礼那场闹剧后,更是对人与人之间复杂的关系心生倦怠。但眼前这个孩子眼中的恐惧如此真实,而且追他的人明显不是善类。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后面:“后面有个小房间,有张床。你先去那里待着,饿了吗?我这里只有面条。”

男孩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地、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抱着书包窜进了后面的小房间,关上了门。

顾宸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的预感。这个突然闯入的孩子,还有那些追捕他的人,显然不是普通的走失或家庭矛盾。他似乎,无意中又卷入了一件麻烦事。而这一次,麻烦的源头,似乎就藏在那孩子紧紧抱着的旧书包里。他想置之不理,但看着孩子刚才惊惶的眼神,那句微不可闻的“谢谢”,让他无法硬起心肠。

他煮了一碗简单的鸡蛋面,敲了敲门,放在门口。夜里,他睡在店铺前厅的躺椅上,留神听着后面的动静。一夜无话,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和秋风穿过巷弄的呜咽声。第二天一早,他推开门,发现那碗面被吃得干干净净,碗洗得发亮,放在小房间的桌子上。男孩蜷缩在床上,似乎睡着了,但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旧书包,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蹙着。

顾宸没有吵醒他,轻轻关上门。他走到店铺门口,拉开卷帘门。深秋清晨的阳光带着凉意照进来,空气中浮动着微尘。他看着门外熟悉的、安静的巷子,知道某种平衡,已经被昨晚那个惊慌的闯入者打破了。“隅安”这个小角落,恐怕再也无法像他期望的那样,仅仅拥有安宁了。更深的暗流,正在向他涌来。而这个孩子,和他守护的秘密,将会把顾宸拖向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比情伤婚变更加惊心动魄的漩涡。他平静了几个月的心湖,再次被投下了巨石,只是这一次,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或许是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海啸。

03

男孩在“隅安”住了下来,像一只沉默而警惕的小兽。他告诉顾宸自己叫“小野”,除此之外,对自己的来历、家庭、为何被追捕,一概闭口不言。顾宸问了几次,看他眼神里的恐惧和倔强,便不再逼问,只是默默地提供食物和栖身之所。小野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院那个堆放杂物的、被顾宸简单收拾过的小房间里,偶尔会悄悄出来,站在工作间门口,看顾宸刨木头、打磨、组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顾宸也不赶他,有时会递给他一小块边角料木头和一把安全刻刀,让他自己玩。小野起初只是笨拙地模仿,后来竟然能刻出一些歪歪扭扭却充满稚趣的小动物形状。他的防备心,在刨花与木屑的清香中,在顾宸沉默却包容的陪伴下,似乎一点点松懈下来。但他怀里的那个旧书包,始终不离身,睡觉时都压在枕头下。

顾宸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充满了疑虑和隐隐的不安。追捕小野的那两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善类,身上有股亡命徒的气息。小野一个孩子,能招惹上这样的人,还带着一个明显很重要的书包,事情绝对不简单。他私下里观察过那个书包,普通帆布材质,洗得发白,边角磨损严重,看不出特别。但他有一次无意中看到,小野在极隐秘的角落,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的不是课本玩具,而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巴掌大小的扁平硬物,他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塞了回去,神情紧张。

那东西的形状和包裹方式……顾宸的心沉了沉。他年轻时混过一段时间的地下赛车圈,虽然早已金盆洗手,但一些眼力还在。那油布包裹的形状,很像某种经过改造的、用于特殊车辆上的小型控制模块,或者是某种精密仪器的核心部件。绝非寻常孩子该有的东西。

麻烦果然很快就找上了门。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顾宸正在工作台前打磨一个定制的榫卯结构,店门被猛地推开,不是顾客那种轻轻的推拉,而是带着一股蛮力撞进来的。三个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不是上次的光头和刀疤脸,而是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眼神凶狠,身后跟着两个同样一脸戾气的跟班。

“老板,生意不错啊?”花衬衫光头大喇喇地走到工作台前,伸手拿起顾宸刚打磨好的一块木料,掂了掂,又随手扔回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顾宸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有事?”

“没什么大事。”光头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就是跟你打听个人。前几天,有没有见过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瘦瘦的,穿得破破烂烂,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可能还抱着个旧书包。”

顾宸的心猛地一跳,但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平淡无波:“没见过。我这儿开门做生意,来往的都是街坊邻居,没注意有你说的孩子。”

“哦?是吗?”光头凑近了些,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汗臭扑面而来,他盯着顾宸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可我有个小弟说,前几天看见那小子好像跑进你这片了。你这店,后面是不是还有地方?让我们搜搜?”

“不行。”顾宸的回答简短而坚决,“这里是私人地方,没有搜查令,谁也不能搜。”

光头的脸色沉了下来,身后的两个跟班也上前一步,形成包围之势。“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找那孩子有要紧事,你窝藏他,没你好果子吃!识相点,把人交出来,或者告诉我们他去哪儿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顾宸放下手中的砂纸,慢慢站起身。他虽然清瘦,但个子高,此刻站直了,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势。“我说了,没见过。你们要买东西,我欢迎。不买东西,找麻烦,请出去。” 他的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却悄悄握紧了工作台下方一把厚重的木工锤柄。后院里,小野肯定听到了前面的动静,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

“妈的,给脸不要脸!”光头彻底恼了,抬手就要去揪顾宸的衣领。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六十多岁、拎着菜篮子的老奶奶走了进来,是隔壁开杂货铺的王婆婆。“小顾啊,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 王婆婆话说到一半,看到店里的情形,愣了一下。

光头三人见有外人进来,动作顿住了,凶狠地瞪了王婆婆一眼。王婆婆有些害怕,但没走,只是站在门口看着。

顾宸趁机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送客的意味:“几位,我还有客人。如果没事,就请回吧。”

光头看了看王婆婆,又看了看顾宸,似乎权衡了一下在居民区闹事的后果,最终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恶狠狠地说:“行,你小子有种!我们走着瞧!那小子迟早是我们的,你护不住!” 说完,一挥手,带着两个跟班悻悻地离开了。

王婆婆这才走过来,担心地问:“小顾,那些是什么人啊?凶神恶煞的,没找你麻烦吧?”

顾宸松开握着锤柄的手,掌心有些潮湿。他笑了笑:“没事,王婆婆,可能是找错人了。您要的东西我做好了,在后面,我去给您拿。”

打发走王婆婆,顾宸立刻关上店门,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快步走向后院。小野果然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抱着书包,小脸煞白,身体抖得厉害。

“他们走了。”顾宸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柔和,“但这里不安全了,他们可能还会来。”

小野抬起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终于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多了几分依赖和绝望。“顾叔叔……我、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别说这个。”顾宸摇摇头,“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为什么要抓你?还有,你书包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野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他紧紧抱着书包,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过了很久,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他们……他们是坏蛋……是‘龙哥’的人……我爸爸……我爸爸是警察……他、他查‘龙哥’的案子……这个……这个是我爸爸藏起来的……很重要的证据……爸爸被他们害了……妈妈把我藏起来,让我带着这个跑……去找一个叫‘老鹰’的叔叔……可、可我找不到……” 他说不下去了,泣不成声。

警察……证据……害了……顾宸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事情远比他想象得严重。这不仅仅是普通的纠纷或绑架,涉及的是警察被害、犯罪团伙追缴罪证!小野的父亲是警察,因调查一个叫“龙哥”的犯罪头目遇害,小野的母亲将至关重要的证据交给儿子,让他逃命,寻找一个代号“老鹰”的人(很可能是警方的内线或上级)。而追杀小野的,正是“龙哥”的手下!

顾宸感到一阵寒意。他只是一个想过平静日子的普通人,刚刚从一段失败婚姻的阴影中走出来,怎么就卷入了如此致命的旋涡?交出小野和证据?他看了一眼孩子哭得通红、充满信任和依赖的眼睛,知道自己做不到。那不仅违背良心,也可能让一位牺牲的警察无法沉冤得雪,让罪恶继续逍遥。

保护他?凭自己?对方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团伙,自己势单力薄,这个“隅安”也不再安全。报警?小野的父亲就是警察,都遭遇不测,警局内部是否干净?那个“老鹰”是否可信?万一打草惊蛇……

前所未有的压力笼罩下来,比婚礼上面对情侣鞋时那种心寒和屈辱更加沉重,这是关乎生死和正义的抉择。顾宸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做个木匠,为什么生活总要把他逼到悬崖边上?

他看着哭泣的小野,想起自己也曾无助过,被背叛过,但至少他还活着,还有选择的余地。而这个孩子,已经失去了父亲,母亲生死未卜,唯一的生路就是手里那份证据。如果他此刻退缩,这孩子会面临什么,可想而知。

一股深埋在骨子里、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血性,在极致的压力和道义责任的催逼下,悄然苏醒。他曾经在地下赛车圈以冷静和胆大心细闻名,处理过不少突发危机和复杂局面。那段经历赋予他的,不仅仅是驾驶技术,更有在危险中保持清醒、快速判断、寻找生路的本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擦掉小野脸上的泪,声音沉稳而有力:“小野,别怕。叔叔帮你。”

小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

“但这里不能再待了。”顾宸快速说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你知道那个‘老鹰’叔叔有什么特征,或者可能在什么地方吗?任何线索都可以。”

小野努力回忆着,抽噎着说:“妈妈……妈妈说,‘老鹰’叔叔以前住过西城老机械厂那边的家属院……他、他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爸爸说,他最相信‘老鹰’叔叔……”

西城老机械厂家属院?那道疤?顾宸迅速在脑海中搜索。他记得自己有个远房表舅,很多年前好像就住在那一带,是厂里的老技工,左边眉毛似乎……是因为工伤留下过一道浅疤?难道……不,不可能这么巧。但无论如何,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好,我们去找找看。”顾宸当机立断,“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收拾点东西,马上走。”

他快速回到前店,将一些必要的现金、工具(包括一把锋利的凿子和那把木工锤)、几件换洗衣物塞进一个结实的帆布背包。然后,他走到工作台后面,移开一块松动的地砖——那是他改造店铺时无意中发现的一个小小夹层,本来是留着放些贵重小物件的,此刻成了绝佳的藏匿点。他将小野那个旧书包里,用油布包裹的硬物小心地取出来,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冰凉。他用自己的防水外套将它仔细包裹好几层,然后放进夹层,盖上地砖,恢复原样。他不能让孩子一直抱着这个明显是目标的“炸弹”跑。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后院,对小野说:“证据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他们找不到。我们现在轻装走。记住,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别出声,别回头。”

小野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抓住顾宸的衣角。

顾宸领着孩子,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一个平时堆放废料的矮墙翻了出去,那里通向一条更偏僻的小巷。天色渐晚,秋风吹得落叶沙沙作响。他紧紧拉着小野冰凉的小手,穿梭在迷宫般的老城区巷道里,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希望,还是更大的陷阱。他只知道,从他决定保护这个孩子和那份证据开始,他就已经踏上了与黑暗势力对抗的不归路。隐忍与逃避的生活彻底结束,这一次,他必须主动迎击,为了一个陌生孩子的性命,为了一位牺牲警察的正义,也为了内心深处那份从未泯灭的、对光明的坚持。平静的木匠顾宸消失了,那个曾经在极限速度与危险中也能保持冷静判断的“车手顾”,正在被迫苏醒。而他的“武器”,不再是方向盘,而是智慧、勇气,和手中紧握着的、孩子颤抖却充满信任的小手。

04

西城老机械厂家属院在城市的另一端,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修建的老式红砖楼群,如今大多已破败,住户稀少。顾宸带着小野,不敢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也不敢打车,只能靠着记忆和方向感,在夜色掩护下徒步穿越小半个城市。小野很懂事,尽管又累又怕,却始终紧紧跟着顾宸,不哭不闹,只是偶尔因为体力不支踉跄一下,顾宸便停下来,让他歇口气,喝点水。

一路上,顾宸的神经始终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他专挑偏僻无人的小路,避开主干道和可能有摄像头的地方。每一次听到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或是看到巷口有人影晃动,他的心都会猛地一提,下意识地将小野护在身后,直到确认安全。这种高度警觉的状态,让他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地下赛车时,面对竞争对手恶意逼抢或是警察临检时的紧张时刻。只是那时,赌注是输赢和罚款,而现在,赌注是两条人命和一份沉甸甸的正义。

凌晨时分,他们终于接近了那片灰暗沉寂的家属院区域。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窗户透出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霉味和尘埃气息。顾宸根据模糊的记忆,找到了表舅家曾经住的那栋楼。楼道里堆满杂物,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他摸黑上到三楼,敲响了左边那户锈迹斑斑的防盗门。

敲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个警惕而苍老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刘建国舅舅,是我,顾宸。”顾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刘建国是他母亲那边的远房表亲,很多年没走动了,他只能抱着一线希望。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眼神锐利的脸探了出来,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光打量着顾宸,左边眉毛上那道浅色的旧疤清晰可见。老鹰!

“顾宸?你妈家那个……好多年前见过的孩子?”刘建国的目光越过顾宸,看到了他身后缩着的小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变得更加警惕,“你这是……?”

“舅舅,有急事,进去说。”顾宸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刘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屋里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关上门,他立刻问道:“怎么回事?这孩子是谁?你们惹上什么麻烦了?”

顾宸快速而清晰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孩子闯入“隅安”,到“龙哥”手下两次上门威逼,再到小野吐露的身世和寻找“老鹰”的使命。他没有透露证据的具体藏匿地点,只说已经妥善保管。

刘建国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听到小野父亲的名字和“龙哥”时,他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眼中迸发出愤怒和痛惜的光芒。“老张……是条好汉!‘龙哥’那伙人,无法无天!”他蹲下身,仔细看着小野,声音有些颤抖,“孩子,你受苦了。你爸爸是我的好兄弟,好战友!你放心,到了刘伯伯这儿,就安全了。”

小野看着刘建国,又看看顾宸,眼中的恐惧终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依靠的安心,眼泪又涌了出来,小声叫了句:“刘伯伯……”

刘建国拍了拍孩子的肩膀,站起身,对顾宸说:“你做得对!那份证据是关键!‘龙哥’的犯罪网络很大,涉及走私、暴力、甚至可能还有保护伞,老张牺牲前一直在暗中调查,那份证据是他用命换来的!你们被盯上了,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他们找不到东西,一定会疯了一样搜捕你们。”

“那现在怎么办?”顾宸问。

刘建国沉吟片刻:“我必须立刻联系信得过的老上级,把情况和证据移交上去,只有启动更高层级的调查,才能扳倒他们。但在这之前,你们俩必须藏好,绝对不能露面。”他看了看顾宸,“你身手怎么样?我是说,应变能力。”

顾宸没有隐瞒:“以前玩过地下赛车,处理过一些紧急情况。”

刘建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点头:“那好。我这里有个地方,绝对安全,是我和老张以前私下碰头用的,连我家里人都不知道。我带你们过去,你先带着孩子在那里躲着,我去联系人,拿到证据,然后我们一起行动。”

事不宜迟,刘建国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顾宸和小野,从家属院的后门悄悄离开,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早已废弃的、原机械厂的备件仓库。仓库位置极其隐蔽,外面爬满了枯藤,里面堆满了生锈的机器零件和厚厚的灰尘,但深处有一个用厚重钢板隔出来的小隔间,里面有简单的床铺、罐头食物和清水,甚至还有一台老式但能用的无线电设备(虽然现在基本没信号)。

“这里很安全,除了我和老张,没人知道。你们待在这里,锁好门,除非我回来,否则谁叫也别开。”刘建国郑重交代,“食物和水够几天。我会尽快回来。”他又摸了摸小野的头,“孩子,别怕,你爸爸是英雄,你也是好样的。”

安顿好两人,刘建国匆匆离去。顾宸检查了一下隔间,确认通风口隐蔽,门闩牢固,才稍稍松了口气。高度紧张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一旦松弛,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立刻涌了上来。小野也累坏了,蜷缩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顾宸的衣角。

顾宸靠在冰冷的钢板墙壁上,却毫无睡意。这一天一夜的经历,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从平静的木匠铺老板,到被迫带着一个身负血仇和重要证据的孩子亡命天涯,身份的转换如此突兀,却又如此无奈。他想起了婚礼上那双刺眼的情侣鞋,想起了林雪薇理直气壮的脸,想起了陈宇那挑衅的笑容。与眼前生死攸关的险境相比,那些情感上的伤害和屈辱,忽然变得遥远而微不足道。人生真是讽刺,当你以为跌入谷底时,命运会告诉你,下面还有深渊。

然而,在这深渊的边缘,他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力量。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保护一个更弱小的生命,为了延续一位英雄未竟的使命。这种责任感和道义感,沉重,却让他那颗在情伤中变得冰冷麻木的心,重新感受到了温度,一种滚烫的、属于热血和良知的温度。

他在隔间里守了一夜,听着外面风吹过废弃厂房的呜咽声,警惕着任何异常的动静。天快亮时,他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却猛地被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惊醒!

不是风吹!是有人在外面试图撬动仓库的门,或者窗户!

顾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摇醒小野,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别出声。小野惊恐地瞪大眼睛。顾宸抄起刘建国留下的一根沉重的铁管,悄无声息地挪到隔间门边,侧耳倾听。

外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不止一个人!

“……肯定在这附近,那老家伙最后消失的方向就是这边……”

“……妈的,这破厂子这么大,怎么找?”

“找!挖地三尺也得找出来!龙哥说了,东西和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龙哥”的人!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查到了附近!刘建国暴露了?还是他们通过别的途径锁定了这片区域?

顾宸的大脑飞速运转。隔间虽然隐蔽,但如果对方仔细搜索仓库,发现这个钢板隔间的可能性很大。硬拼?对方人多,而且很可能有武器,毫无胜算。躲?如果对方发现隔间,就是瓮中捉鳖。

唯一的生路,是主动出击,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带着小野从预留的另一个隐秘出口逃走——那是刘建国交代过的,隔间角落一块松动的钢板,移开后可以通往一条废弃的地下电缆通道。

脚步声和翻动杂物的声音越来越近。顾宸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小野说:“记住,我数到三,你就从那块松动的钢板后面爬出去,一直往前爬,别回头,遇到岔路往右,出口在厂区外面的河边。出去后躲进芦苇丛,如果天亮我还没来找你,你就想办法自己活下去,去找警察,但别提刘伯伯和这个地方,只说你的名字和你爸爸的事,明白吗?”

小野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力点头。

“一、二……”顾宸数到二,猛地一脚踹开了隔间虚掩的钢板门,同时将手中那根铁管狠狠砸向不远处一堆生锈的铁桶!

“哐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仓库里猛然炸开!正在搜索的几个打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三!走!”顾宸低吼一声,将小野往那个角落一推,自己则抓起手边一切能扔的东西——罐头、扳手、废旧零件——朝着那几个打手的方向奋力砸去,一边砸一边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仓库更深处狂奔,同时故意踢倒沿途的杂物,制造更大的噪音和障碍。

“在那边!追!”打手们反应过来,叫骂着朝顾宸逃跑的方向追去。他们被顾宸制造的动静完全吸引,暂时忽略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小野趁机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块松动的钢板,小小的身体钻了进去,然后按照顾宸的指示,在黑暗狭窄、充满霉味和蛛网的电缆通道里,拼命往前爬。身后,仓库里传来打斗声、怒吼声和东西破碎的声响,每一声都像刀子割在他的心上。他不敢哭,不敢停,只是咬着牙,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顾宸的话:“一直往前爬……别回头……”

顾宸将打手们引到了仓库最深处,那里堆放着一些大型的废弃机床,地形复杂。他利用对环境的快速观察和灵活的身手,在机器缝隙间穿梭躲藏,时不时回身用找到的棍棒或零件反击。但对方毕竟人多,而且很快分散包抄过来。顾宸身上很快挨了几下,火辣辣地疼。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就在一个打手挥着铁棍朝他当头砸下时,顾宸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后背撞在一台锈蚀的冲床操作杆上。他瞥见操作杆旁边,有一个老式的、裸露的电闸箱,上面还连着几根歪扭的、似乎早就废弃的电线。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猛地扑向电闸箱,用尽力气,将那个锈死的总闸刀狠狠向下一拉!同时,他将手中一根捡来的、前端尖锐的铁钎,猛地插进了电闸箱里那些裸露的线头之间!

“滋啦——!!!” 一阵耀眼的电火花爆闪开来!虽然线路可能早已断电,但这突如其来的短路和火花,在昏暗的仓库里效果惊人,瞬间照亮了一片区域,也把逼近的几个打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顾宸看准了旁边一台废弃行车(桥式起重机)的钢索。那钢索垂落着,末端挂着一个生锈的大铁钩。他忍着疼,猛地跃起,抓住铁钩,利用身体下坠的重量和摆动,像人猿泰山一样,朝着仓库另一侧一个较高的、堆满杂物的平台荡去!

“抓住他!”打手们反应过来,怒吼着冲过来,但顾宸已经借着那一荡之力,落在了平台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平台后面,是一个破损的、通往隔壁仓库的墙洞!

他连滚带爬地钻进墙洞,不顾身上被碎石划出的伤口,拼命往前跑。身后传来打手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追赶的脚步声,但似乎被那复杂的机器和刚才的混乱阻滞了一下。

顾宸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个废弃的厂房和车间,直到肺像要炸开一样疼,身后的追赶声似乎渐渐远了。他躲进一个堆满化学试剂空桶(早已无害)的角落,剧烈地喘息着,浑身被冷汗和灰尘浸透,伤口刺痛。他努力平复呼吸,仔细倾听,确认暂时安全。

小野……应该成功逃出去了吧?他心中默默祈祷。刘建国……希望他没事,能及时带人回来。

现在,他孤身一人,伤痕累累,被困在这个巨大的废弃厂区里,外面还有敌人在搜索。但他不能停下,他必须活着出去,找到小野,完成对刘建国和对那位牺牲警察的承诺。隐忍与逃避早已被抛诸脑后,在生死搏杀中爆发出的求生意志和智勇,让他看清了自己骨子里从未消失的力量。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婚礼上心寒傻眼、黯然退场的失败者。现在,他是守护者,是反击者。这场逃亡与对抗,远未结束。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眼神在黑暗的角落里,锐利如刀。接下来,是猎人与猎物身份逆转的时刻了。

05

废弃化工厂的空桶堆里,时间像是粘稠的胶水,流动得极其缓慢。每一秒,顾宸都在凝神倾听。远处偶尔传来模糊的、像是踢到铁罐的声响,或是压低的交谈声,显示搜索并未停止,但似乎暂时失去了明确的方向。他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左臂在刚才荡过钢索时被尖锐的铁锈划开了一道不深不长的口子,血已经凝固,但一动就牵扯着疼。更糟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右脚踝在跳下平台时似乎扭伤了,此刻肿了起来,一受力就钻心地痛。

不能在这里久留。顾宸撕下还算干净的衬衫下摆,简单包扎了一下手臂的伤口,又用力将脚踝紧紧缠了几圈,暂时固定。他必须移动,找到一个更安全、或者至少能观察到外部情况的地方,同时设法联系外界,或者找到出去与小野汇合的路。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着这个巨大车间的情况。这里以前似乎是原料预处理车间,到处都是巨大的反应釜(早已锈穿)和纵横交错的管道(多数已断裂)。高处有几个破损的窗户,透进些许天光,显示天色已经蒙蒙亮。他回忆着刘建国带他们进来的路线,以及自己刚才慌不择路逃跑的方向,大致判断出,他现在应该处于厂区偏西北的位置,而小野逃生的电缆通道出口在东南方向的河边。直线距离不远,但中间隔着大片错综复杂的厂房和可能存在的敌人。

他不能直接穿过去。顾宸的目光落在了头顶那些纵横的管道和钢架上。虽然锈蚀严重,但看起来主体结构还算牢固。他大学时参加过攀岩社团,工作后也一直保持着运动习惯,身手还算敏捷。也许,上面是更好的路径。

忍着脚踝的剧痛,他借助一些凸起的阀门和锈蚀的支架,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每一下用力,脚踝都传来尖锐的刺痛,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但他咬牙坚持着,像一只受伤但绝不放弃的壁虎,一点点向上挪动。终于,他爬上了一段距离地面约七八米高的主管道廊桥。这里视野开阔了许多,可以大致俯瞰下方部分区域,也能透过一些高处的破洞,看到更远处的厂区轮廓和外面依稀的河岸树林。

他伏低身体,屏息观察。果然,在下方几个车间的门口和通道处,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大约有四五个人,分散开来,像是在做拉网式搜索。他们手里似乎拿着棍棒之类的东西。顾宸的心往下沉了沉,对方没有放弃,而且人手不少。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那个从刘建国安全屋带出来的、老式的、电池驱动的寻呼机(刘建国留下以备紧急单向联络的)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看似乱码的数字。顾宸心中一动,这是他和刘建国约定的简单密码,意思是:“安全,已联系,拖住,勿回原地。”

刘建国没事!而且已经联系上了可靠的人!顾宸精神一振。但“拖住”……意思是要他尽量吸引这些搜索者的注意力,为刘建国带人赶来争取时间?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任务,以他现在的状态,简直是刀尖上跳舞。

但顾宸几乎没有犹豫。他看了看下方那些搜索者,又看了看远处东南方向——小野可能藏身的河边芦苇丛。必须为他们争取时间。

他悄悄在管道廊桥上移动,寻找着合适的“道具”和制造动静的地点。很快,他找到了目标:下方一个车间里,有一排存放化学试剂的旧玻璃瓶(虽然多数已空,但有些残留液体),旁边堆着一些干燥的、可能是以前用作保温材料的废旧棉絮和油毡纸。更妙的是,那里靠近一个通风口,通风口连着管道,可以传声。

一个计划在顾宸脑中迅速成形。他小心翼翼地爬下去,忍痛快速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棉絮和油毡碎片,又捡起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玻璃和石头。然后,他再次爬上管道,移动到那个通风口上方。

他先用碎玻璃和石头,从高处瞄准下方车间里那些空的金属罐和铁皮,用力砸过去!

“哐!铛!咚!” 突如其来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厂区里格外刺耳!下方正在搜索的几个打手立刻被惊动,纷纷朝那个车间聚拢过去。

“在那边!快!”

就在他们冲进那个车间,四处张望寻找声音来源时,顾宸将手中浸了些许残留助燃剂(从破瓶子里小心倒出的一点)的棉絮团点燃,看准下方那堆干燥的棉絮和油毡,扔了下去!同时,他将另一块更大的油毡卷点燃,从通风口塞了进去!

“呼——” 火苗瞬间蹿起!虽然不大,但点燃了干燥物,浓烟立刻从车间门口和通风口冒了出来!

“着火了!妈的!” “小心!可能有毒!” 下面的打手一阵慌乱,有人试图找东西扑打,有人被烟呛得咳嗽后退。

顾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立刻在管道上制造出快速奔跑的“咚咚”声(用脚踩铁皮),然后朝着远离着火点、但也不是小野逃生方向的另一个区域移动,同时故意踢落一些锈片和杂物,发出连续的声响。

“上面!人在管道上!” 有眼尖的打手看到了顾宸隐约的身影,或者听到了他在管道上制造的动静。

“追!别让他跑了!” 一部分打手被成功吸引,朝着顾宸制造动静的方向追去。浓烟和混乱也干扰了他们的视线和判断。

顾宸在管道上艰难地移动着,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一次落脚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必须继续引诱,将这些人带得离小野可能的藏身点越远越好。他利用管道系统的复杂,时而出现在东侧,制造点声响后迅速隐匿,又从西侧冒头,像幽灵一样捉摸不定。下面的打手被他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骂声不断。

然而,他的体力消耗巨大,脚伤严重影响了速度。在一次转移时,他不慎踩到一处严重锈蚀的管道支架,“咔嚓”一声,支架断裂,他整个人随着一段管道猛地向下坠落了三四米,重重摔在下方一堆柔软的、不知名的化学废料(已板结)上,虽然缓冲了一下,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眼前一黑,胸口闷痛,差点背过气去。

这一下摔得不轻,也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几个打手立刻围了过来,脸上带着狞笑。“跑啊!你小子再跑啊!”

顾宸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右脚踝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根本用不上力,左臂的伤口也崩裂开,鲜血渗出。他背靠着冰冷的反应釜,看着逼近的敌人,手里紧紧攥着最后一根从管道上掰下来的、一头尖锐的铁条。

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小野……刘建国……他还没有看到曙光。

就在一个打手挥着钢管砸下来的时候,厂区外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不是一辆,是很多辆,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警察!是警察!” “怎么这么快?!” 打手们顿时慌了神,动作僵住。

顾宸心中狂喜!刘建国成功了!他强撑着,用铁条拄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警笛声如同天籁,迅速包围了厂区。扩音器的喊话声响起:“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

打手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想跑,但看看四周,警灯的光芒已经透过破烂的窗户闪烁进来。绝望之下,那个为首的花衬衫光头眼中凶光一闪,竟然不去管警察,反而恶狠狠地朝着已经失去大部分行动能力的顾宸扑来!“妈的,临死也拉个垫背的!”

顾宸瞳孔骤缩,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铁条狠狠向前刺去!但他伤重无力,动作慢了半拍。眼看光头手里的砍刀就要落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光头的手臂猛地一颤,砍刀“当啷”落地,他惨叫一声,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腕。几个矫健的身影从破窗跃入,瞬间制服了其他还想顽抗的打手。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坚毅、眼神锐利的中年警察,他收起手枪,快步走到顾宸面前,看了一眼他的伤势,对身后喊道:“救护车!快!”

“刘……刘建国舅舅……”顾宸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老刘没事,在外面,证据已经安全移交。”中年警察沉声道,眼中带着赞许和关切,“你就是顾宸?好样的!多亏了你争取时间,也保护了关键证人。”

顾宸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支撑身体的力气瞬间抽空,向后倒去。中年警察一把扶住他:“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

意识模糊间,顾宸听到更多的脚步声,听到小野带着哭腔的喊声“顾叔叔!”,感受到有人将他小心地抬上担架……然后,便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来,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他的右脚打上了石膏,左臂缠着绷带,身上多处擦伤也都处理过了。虽然浑身疼痛,但精神却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病房门被推开,刘建国走了进来,手里还拉着眼睛红肿、但脸上已有了血色的小野。看到顾宸醒来,小野立刻扑到床边,眼泪又涌了出来:“顾叔叔!你醒了!你吓死我了……”

刘建国也红了眼眶,用力拍了拍顾宸没受伤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医生说你多处软组织挫伤,脚踝韧带拉伤,失血不少,但没伤到要害,静养就好。”

顾宸笑了笑,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们都没事就好。证据……”

“放心吧!”刘建国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畅快的神色,“‘龙哥’和他的主要党羽,包括我们系统里的几个蛀虫,已经全部落网!案子轰动全省,老张的冤屈终于得雪,他是烈士!小野的妈妈也找到了,受了点惊吓,但安全无恙,正在接受心理疏导。这一切,多亏了你!”

顾宸摇了摇头:“是张警官用生命换来的证据,是您及时联系,是警方行动迅速。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刘建国感慨道,“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和智慧,在那种情况下,做出你这样的选择。你不仅是保护了小野和证据,你还帮我们钓出了那些急于灭口的家伙,为收网创造了关键条件。顾宸,你是个英雄。”

英雄?顾宸有些恍惚。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还是个在婚礼上心寒傻眼、黯然离婚的失败者。如今,却躺在病床上,被称为“英雄”。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预料。

小野紧紧抓着他的手,仰着小脸,认真地说:“顾叔叔,你是我和爸爸的救命恩人。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勇敢!”

顾宸摸了摸他的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份信任和依赖,比任何赞誉都更让他感到充实和值得。

后续的事情顺理成章。顾宸的英勇行为被警方内部嘉奖,但出于保护他和案件后续审理的考虑,没有进行公开表彰。他婉拒了警方提供的工作机会,也谢绝了张警官家属的厚重酬谢。

一个月后,顾宸脚伤痊愈,回到了他的“隅安”。店铺因为之前的骚乱有些凌乱,但他细心收拾,一切如旧。只是,他的心境已截然不同。店里多了常客——刘建国时常来喝茶下棋,小野和母亲(已得到妥善安置)周末会过来,小野会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顾宸,看他做木工,自己也拿着小刻刀,有模有样地学。巷子里的邻居们,似乎也知道了这个沉默的年轻店主做过不平凡的事,对他多了几分敬意和友善。

一天下午,阳光正好。顾宸正在教小野辨认不同木料的纹理,风铃轻响,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林雪薇。她瘦了些,妆容依旧精致,但眼神里少了当初的骄纵,多了几分复杂和憔悴。她看着顾宸,看着他和身边孩子其乐融融的样子,看着这间充满生活气息和木头清香的店铺,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涩然开口:“顾宸……你还好吗?”

顾宸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就像看一个许久未见的普通熟人。“我很好。你呢?”

“我……我和陈宇,没在一起。”林雪薇低下头,声音很轻,“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才慢慢明白,以前的我,有多任性,多不懂事,多……对不起你。”她的眼眶红了,“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我只是……想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还有,恭喜你。”她看了一眼小野和这间店,“你找到了真正属于你的生活。”

顾宸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都过去了。你也保重。”

林雪薇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过去的留恋或怨恨,但她只看到一片温和的平静,如同深秋的湖面。她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隅安”。风铃再次响起,声音清脆,渐渐消散在阳光里。

小野仰头问:“顾叔叔,那个阿姨是谁?”

顾宸揉了揉他的头发,微笑道:“一个……以前的故人。”

故人已远,前路犹长。顾宸继续低头,打磨着手中的一块木料。木头温润的质感通过指尖传来,伴随着孩子稚嫩的提问声,和窗外巷子里寻常的市井声响。他失去了一段错误的婚姻,却意外地找回了一份更珍贵的责任与温情,也找回了内心深处的勇气和力量。温暖的内核,不在于拥有看似完美的表象,而在于历经风雨坎坷后,依然能守住心底的善良与底线,并在帮助他人、坚持正义的过程中,完成自我的救赎与成长。隅安,角落里的安宁,如今于他,不再仅仅是逃避的港湾,更是承载着新生、希望与淡淡幸福的家园。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夏天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