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浓浓味道,藏在春节的烟火里

发布时间:2026-02-01 15:14  浏览量:2

腊月廿三的灶糖还在舌尖打着转,家乡的年味已悄悄爬上村口老槐树的梢头,一路蔓延到铁轨尽头。高铁穿过三座城市的灯光,当鼻腔猝不及防被那股熟悉的混合气息攻占——煤烟、腊肉香、冬日河边的湿冷空气——我忽然笑了:原来乡愁是有配方的,它从不按菜单出牌,而是把所有记忆里的气味、声响和温度打碎了,重新发酵。

推开老宅木门时,母亲正立在灶台前炸麻叶。金黄的波浪在油锅里翻滚,她头也不回,反手往我嘴里塞了一块滚烫的成品。我跺着脚吸气,牙齿却诚实地咬下去——二十年的时光在脆响中坍塌。“你小时候啊,烫哭了都不肯挪窝。”母亲用漏勺拨弄着面叶,袖口的面粉像初雪般簌簌飘落。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城里买的现成的?”她摇头,“你爸说,那是没有魂儿的吃食。”

后来我才明白,那魂儿是柴火噼啪的节奏,是油温微妙的震颤,更是某个人站在灶前,固执地重复同一个动作二十年,只为等一个推门的声音。

腊月廿八的集市像个巨大的声音罐头。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铛声层层叠叠涌来。卖春联的老人运笔如刀,红纸上墨迹未干的祝福还带着呼吸;糖画摊前,老师傅手腕轻转,一条金色的龙便在石板上苏醒——孩子们屏住呼吸,仿佛那甜香是看得见的魔法。我被一位纳鞋垫的老奶奶拦住,她布满沟壑的手举起一双牡丹鞋垫,花瓣在粗布上开得惊心动魄。“本命年垫着,平安。”母亲后来轻声说:“她眼睛快看不见了,每年还是绣,说不能让孩子们脚下没根。”

原来家乡的味道,有时候是一针一线纳进去的月光。

除夕夜的餐桌上演着美味的“阴谋”。父亲炖的鸡汤里卧着我最爱的香菇;嫂子的鱼丸是老家鱼塘草鱼手工捶打的;连凉拌黄瓜都淋着母亲夏天晒的辣椒炸的油——那是一整个季节的阳光。酒至半酣,父亲忽然掏出手机:“今年咱也时髦!”家族群里红包雨落下,老花镜与稚嫩的手指在同个屏幕争夺运气。小侄女忽然问:“爷爷,以前没有手机怎么守岁?”父亲放下发亮的屏幕:“以前啊,火塘边剥瓜子,讲故事,守着柴火等天亮。”

那一刻我忽然看见:火塘的焰与屏幕的光,原来映照的是同一张团圆的脸。

大年初一走亲戚,更像一场气味的接力赛。二伯家院里的腊肉在竹竿上排成五线谱;三婶家蒸屉喷出的糯米甜香裹着桂花;连邻居家的狗都还记得我偷喂骨头的往事。亲戚们照例问:“城里的年热闹吧?”我点头又摇头:“热闹,就是缺了点……具体的味道。”众人哄笑,笑声震落了屋檐的冰凌。

其实哪有什么具体的味道呢?家乡的配方太复杂——它是麻叶出锅时那声“刺啦”,是鞋垫上歪斜却执拗的针脚,是抢红包时炸开的惊呼,是问你“城里好不好”时眼底藏着的忐忑。它是所有细微之物的总和,是所有看似无关的片段在记忆里发酵后的产物。

如今我们在玻璃大厦里过年,用电子鞭炮模拟声响,视频拜年代替叩首。可当某个深夜,你忽然想念起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便是家乡的味道醒了。它从来不是固化的标本,而是流动的河;不是要你回到过去,而是让过去的温度流淌进现在。

或许春节真正的意义,就是给我们一次机会,在高速旋转的世界里,亲手触摸时间的纹理。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故事、针脚里的坚守、红包里的笑声,最终都会变成我们骨骼里细细的钙质——让我们在往后所有不是春节的日子里,也能站得稳,走得远。

而家乡,从来不是一个地点。它是所有爱你的人,用琐碎的日常为你搭建的、永不坍塌的故乡。